晏扶玉肩膀处的衣服很快就湿了，他没有动，任由南奕抱着。


    怀里的少年体温炽热，像抱了一只小火炉，晏扶玉刚才一闪而过的念头再次浮现。


    确实是瘦了，这才几天。


    谢兰舒进来时，南奕哭得一抽一抽的，还紧紧抱着晏扶玉不撒手，晏扶玉和他说什么都摇头，就是不松手。


    谢兰舒看得又心疼又好笑，“小奕，你先松开，哈特医生说小玉最近在做放疗，你这样抱着他会痛的。”


    南奕这才松开手，慢吞吞从晏扶玉身上起来，手指又拽上了晏扶玉袖口。


    怀里一空，晏扶玉不免心想这个哈特医生也太多嘴了。


    谢兰舒见两人明显有一堆话要说，自觉不该留在这里打扰，便找借口出去了。


    南奕刚才哭得太猛，此时气息一抽一抽的，停不下来。


    晏扶玉好笑：“刚好这儿有吸氧机，要不要吸会儿氧？”


    南奕红着眼睛瞪他，但眼里还有水珠，睫毛湿漉漉的，没有一点杀伤力。


    只看得晏扶玉心疼。


    但南奕比他更心疼，他要疼死了。


    “晏扶玉。”南奕哑着声音道。


    晏扶玉替他擦眼泪，“嗯？”


    “你天天骗我。”


    晏扶玉莞尔：“小少爷又要讨厌我了？”


    南奕摇头：“不讨厌你。”


    不讨厌那就是喜欢，晏扶玉笑了。


    南奕闷闷道：“晏扶玉，你还疼吗？”


    晏扶玉没有思考一秒就决定给哈特医生泼黑水，“不疼，医生吓唬你的。”


    南奕咬住嘴唇：“你又想骗我。”


    怎么可能不疼呢？谢兰舒说，晏扶玉做了一年化疗，每个月一次。


    请假的那些天里，晏扶玉都在医院。


    南奕全都不知道。


    他只以为晏扶玉不要他了，不想和他一起上学，他甚至还故意拿蜗牛上树气晏扶玉。


    南奕鼻子又是一酸，心脏疼得厉害，他只要稍微一想晏扶玉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他就又忍不住掉眼泪。


    “好了好了，怎么又开始掉眼泪？你是水做的吗？”晏扶玉轻轻拍着南奕的背给他顺气。


    南奕缓了很久，终于勉强止住眼泪，揉着眼睛道：“晏扶玉，我小时候……跟你写过信。”


    晏扶玉一顿。


    南奕接着道：“我小时候语文就不好，跟之前一样，看字就晕，只有看你的书不晕。你当时跟我说，会一直写下去，现在还算数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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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坦白过往


    还算数吗？晏扶玉自己也不知道。


    他嘴唇动了动, 半晌没说出话来。


    不过神奇的是，南奕一向对晏扶玉的沉默很有办法。


    南奕不管他心里在想什么，直截了当道：“你说算数。”


    晏扶玉无奈笑了, “从没见过你这么霸道的, 这事我说了也不算啊。”


    南奕固执地盯着他。


    晏扶玉真的怕了他的目光，被这样盯着, 他心脏都一阵颤动，麻麻痒痒的。


    晏扶玉叹气：“好好好，算数。”


    南奕露出虎牙，像打赢了一场胜仗, “这可是你说的！”


    晏扶玉定定地看着他, 心里的沉重一扫而空, 温声道：“是, 我说的。”


    像晏扶玉这种人会被南奕吸引实在是太理所当然了，在他身上仿佛永远看不到阴霾。


    那些沉重的、痛苦的东西都无法在南奕心里留下痕迹。他像冬雪后的新叶，心安理得地长在晏扶玉心里。


    按照哈特医生的安排，晏扶玉至少要等半个月后才能动手术，谢兰舒在医院附近买了栋房子给南奕临时住着, 她只在L市留了一周, 等南奕熟悉了美国的生活后, 她便回谢家看望老人了。


    只留南奕自己在这里陪着晏扶玉。


    起初，晏扶玉心里说不高兴那都是骗人的，可很快他就意识到，留南奕在这里照顾自己是多折磨人的一件事。


    谢兰舒离开的第一天, 南奕在晏扶玉的病房里支了一个小床。


    晏扶玉每天做完放疗, 会有一段时间没有食欲，和桌上的营养餐面面相觑, 扭头问南奕：“你中午吃了吗？”


    南奕正在铺自己的床，这个小床是他问护士姐姐借的，医院可以陪床，只是晏扶玉之前的病房只有他一个人，护士们就没有把陪护床放进来。


    他对着长短似乎不太对的被罩发呆，听到晏扶玉的话，才道：“我在对面的中餐厅吃过了。”


    晏扶玉瞥了眼自己面前的美式营养餐，放下叉子，接过南奕手里的被罩，“我来吧。”


    南奕乖乖放下快被他拧成麻花的被罩，走到小桌前看了看晏扶玉饭。


    烤鸡胸肉、烤三文鱼、全麦面包、四季豆、西兰花，还有几块水果和一盒牛奶。


    整个餐盒里看上去最好吃的是那几瓣橘子。


    南奕心疼晏扶玉几秒，果断催促道：“晏扶玉，你不能再拖延了，哈特医生让你每天中午一点之前吃完。”


    晏扶玉刚替他铺好床单和被子，听到这话，气笑了：“小少爷，咱们到底是谁来照顾谁的？”


    南奕心虚地移开目光，“是哈特医生这样交代的。”


    见晏扶玉去洗手，南奕立马跟过去，替他挤洗手液。


    晏扶玉还算愉悦地接受了他这种聊胜于无的“照顾”。


    这些日子南奕一向如此，晏扶玉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以前就很黏人了，现在更是黏得像晏扶玉的随身挂件。


    晏扶玉重新在小桌前坐下，不得不通过进食来维持生命体征。


    南奕也跟着坐到一旁，指挥他进食。


    “这个西兰花很有营养的，你可以蘸这个油醋汁。”


    “这个面包有点噎，你吃完后喝一口牛奶。”


    “哈特医生说你要嚼二十到三十下才行，你咽太快了。”


    他嘀嘀咕咕地闲不下来，晏扶玉喝完一口牛奶，在心里叹气，问：“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真是奇了，这小少爷还有在他面前犹犹豫豫的一天，晏扶玉看得新奇，还想多欣赏一会儿，但还是心软了，没让南奕再纠结。


    “……”


    南奕试探地看了看他的神色，“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自己已经没有什么不能告诉南奕的了，晏扶玉想不到还有什么问题能让南奕由纠结成这样，“问吧。”


    护士过来收餐盘，正好晏扶玉已经吃完了，就将餐盘简单收拾了下还给她。


    南奕终于开口了，“晏扶玉，我能知道你以前的事吗？就是你遇到我之前的。”


    晏扶玉却是有些意外：“兰姨没有跟你说？”


    南奕摇头：“妈妈只跟我说了你生病的事，其他的事她让我自己问你。”


    晏扶玉沉默片刻，随口玩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南奕不吃他这套：“说。”


    小少爷也就扭捏了那几分钟，一旦问出口，又变回了在晏扶玉面前直来直去的模样。


    晏扶玉无奈：“你这样问我，我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南奕又换了个问法：“你为什么把自己的书让给晏琛？”


    果然是这个问题，晏扶玉其实已经很久都没有想起晏家的那些事了，他闭了闭眼，懒懒靠进沙发里。


    南奕目光落在他脸上，顿了一下。


    晏扶玉瘦了很多，但还是很好看，他以前在南家小楼里等南奕写作业，就是这样懒懒靠进沙发里假寐，南奕总是会不自觉地盯上很久，才想起来给他盖个毯子。


    晏扶玉：“我是在晏家长大的，柳妍和晏建安是我的养父母。”


    南奕回神。


    这些事晏扶玉之前已经给谢兰舒说过一遍了，再讲一遍也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这次晏扶玉带了一点小小的私心。


    他替自己在南奕面前辩解了一句，“我不知道自己是养子，我以前以为自己是亲生的。直到两年前，晏琛被找回来了。”


    晏扶玉接着道：“我是他们花三十万买回来，替他们骗柳家人的。那段时间晏琛的状态不好，我听说他被人贩子卖进了山里，买他的那户人怕他被找回来，改了他的年龄。他以前过得不太好，所以知道我的存在后有些接受不了。他说得也没错，我确实占了他的东西，所以柳妍让我把书还给他时，我答应了。对不起。”


    晏扶玉替南奕擦着眼泪。


    南奕张开口尝到的全是腥咸，闷闷道：“你休学也是因为这个吗？”


    “不全是，我这个样子，确实也读不了了。”


    南奕瘪嘴：“不说这个。”


    晏扶玉哄道：“好，不说。”


    南奕心疼死了：“根本就不是你的错。”


    晏扶玉实在不想惹他哭，南奕最近掉的眼泪太多次，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睛都要变成兔子眼了。


    “已经过去了，我确实占了他的东西，还回去就好了。”晏扶玉绞尽脑汁地哄，结果把人哄得更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