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木转身，对幸村鞠了一躬：“多谢你救下我们首席。”


    幸村挑眉，这样好像显得他成了关系不亲近的人了，但是他瞥了一眼松雪，她眼底有泪花，看上去很感动。


    “是我应该做的，”幸村平静地回答，“既然你来了，就请你给松雪换一下湿衣服，我先去旁边帮一下他们。”


    湿衣服？


    铃木看向松雪，才发现她裹着薄毯，但是还在发抖，而且薄毯有些地方已经被洇湿了。


    不对，幸村怎么也叫她们家首席叫“松雪”啊。


    铃木隐隐有种发现真相的感觉，但别的先不说，她先拦住了幸村。


    “那个，幸村部长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帮我们在外面稍微看一下吗？我回去拿一下备用的衣服，另外，希望尽量不要让男孩子们进来。”她委婉道，“这里毕竟是贮藏室，门锁不牢靠，万一工具缺少，可能会有人直接开门……”


    幸村轻轻颔首：“好的，那我在外面等着。”


    铃木飞快地回去拿衣服了，贮藏室里又只剩下幸村和松雪，幸村见她还在发抖，健步如飞走到旁边，又给松雪拿出了一个薄毯，牢牢地裹在了她身上。


    幸村动作时，松雪偷偷地看他，猝不及防听见幸村在她耳边说话。


    “我可以叫你松雪吗？”他低声问，“虽然已经叫了，但我想问一下你的意见。”


    女卫生间门口，她出事的时候，幸村叫她松雪，刚才看见铃木那副她是自家人，自己是外人的样子，又故意叫了一声。


    松雪好像有点发热，所以没能顺利理解他的深层意思，但还是点点头：“当然可以了。”


    她想了想，又补充：“毕竟你可是救了我呢。”


    那也算救了你吗？


    幸村心想，松雪看上去好像有点迷糊。


    他飞快地说了一句：“失礼了。”


    松雪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凑近，额头贴上她的。


    幸村刚才忙活了一阵，手也冷热交替无法确认温度，最方便的还是用自己的额头直接试试温度。


    啊，她的额头真的有点烫。


    四目相对，他眼底都是她。


    松雪的双眼慢慢睁圆。


    贮藏室门外忽然东西掉下的声音，幸村镇定地直起身子，回头看见目瞪口呆的铃木。


    幸村保持镇静，说道：“她发烧了，药箱里也有退烧药，你先准备一下，等你们换好衣服，我就去拿水。”


    铃木大脑宕机了。


    但幸村全程都是非常平静的，哪怕是现在离开贮藏室带上门，也很平静。


    铃木抱着她带过来的睡衣，一边给松雪换衣服，一边忍不住问：“松雪，你在和幸村同学交往吗？”


    她没有压低声音。


    幸村在外面，也听到了她的问话，手指微微一颤。


    铃木觉得松雪应该很清楚，但松雪现在有种大脑一团浆糊无法思考的感觉。


    “没有交往。”她思考了很久，才回答出这个问题。


    铃木怜悯地看着傻松雪，她根本不信松雪的回答，正常情况为什么要思考这么久？肯定有故事。


    但铃木很快将松雪的态度和幸村的举动合理化了。


    肯定是他们之间产生了矛盾，所以才会半夜两个人出来，说不定是要借着雷雨声遮掩争吵的声音呢。


    但谁曾想，松雪去卫生间的时候发生了刚才的意外，两人的争吵暂告一段落，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铃木心想，那我肯定不能说一些不中听的话了。


    可是，幸村还在外面待着呢……


    她余光瞥见了贮藏室的门开了个缝隙，能看见外面的人影。


    铃木想着，她得助攻一下吵架的小情侣。


    “这样啊，那是我误会了，咳咳，松雪你抬一下胳膊。”


    铃木的备用睡衣是小熊套头T恤，很可爱，不是松雪平常的风格。


    松雪缓缓抬起胳膊，让铃木帮她小心地将袖子穿过了手臂。


    “话说回来，松雪你喜欢什么样的类型？”铃木假装超绝不经意地提起。


    她将用最直接、最不绕弯子、最客观、最真实、最容易理解的方式——给小情侣一个台阶下。


    来吧，四野松雪，只要你说出你喜欢那种会打网球的紫发少年，你们两个就能重归于好了。


    铃木GOOD JOB！又挽救了一段美好的感情！


    但四野松雪这时候已经有点恍惚了，听了铃木的问题，下意识回答：“啊，喜欢的类型？其实没有特定的类型，如果非要说的话，应该是比我大的吧……”


    铃木嘴角僵了僵，幸村比松雪大吗？不应该啊，两人明明是同级，她不死心地问：“比你大？大很多吗……？还是大一两天、几个月那种？”


    “唔，大好多岁的那种吧。”松雪慢慢吞吞地回答，啊咧，她为什么要回答这个问题来着？松雪的脑袋昏昏沉沉。


    完蛋，铃木心想，这下闯祸了。


    她又瞥了一眼门口。


    幸村从始至终都在外面站着，应该是听到了松雪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铃木：我将用最直接、最不绕弯子、最客观、最真实、最容易理解的方式给你们一个台阶  松雪：不仅不走台阶而且还拆了台阶


    幸村：眼睁睁看着松雪拆了台阶：）


    第31章 只要不是打网球的就行


    房间里的声音还在继续，铃木提醒着松雪穿好衣服后也要裹紧薄毯。


    幸村倚靠在墙边，里面昏暗的灯光溢出，投在地上，他盯着那条缝，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喜欢比她大很多岁的人？”


    台风的抢修很快就好了，白天他们的确漏了这个窗户，其他窗户都封上了。


    铃木这边将伤员四野松雪安置在贮藏室休息，由于四野松雪出了事，所以柳、真田，还有铃木及交响乐团的其他人在天亮之前又巡查了一遍。


    幸村原本也是参与其中，但被柳义正辞严地劝回去休息了。


    这场抢修动作迅速安静，等幸村重新回到演出厅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还在梦乡之中。


    幸村和衣躺下，抬头看见了松雪的床铺，原本她就睡在他头顶隔了个过道的位置的。


    柳说是要让他休息，但幸村闭上眼睛，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没有交往。”


    她说。


    “似乎没有特别喜欢的类型，非要说的话，是比我大的人吧。”


    她说。


    “喜欢比我大很多岁的人。”


    她说。


    幸村翻了个身，又回忆起别的记忆碎片。


    病房里，午后气温很高，四野松雪殷切地看着他，直言不讳道：“因为你是我喜欢的运动员！”


    幸村又重新翻身回来平躺着，他不知不觉睁开眼，抬头看着演出厅顶上的水晶吊灯。


    刚才合奏的小星星还在耳边回响。


    他却觉得怅然若失。


    真是奇怪，在此之前他好像从来没有意识到松雪会喜欢其他类型的人呢。


    他突然在此刻无比深刻地意识到“崇拜的偶像”和“喜欢的人”之间隔着天堑。


    她可以因为欣赏自己的天分、努力，或者其他任何品质而崇拜他，但是这种名为喜欢的情感却……


    幸村再度闭上眼，此刻清楚地意识到，他可能无法抓住想要的人。


    从未出现的挫败感袭来，他将手背搭在了眼睛上。


    安静得只剩众人轻微呼吸声、鼾声的演出厅中，混入了一声绵长而轻微的叹息。


    次日中午。


    台风虽然提前了，但风力强度却远远不及原来的预期，本来预计持续48小时以上的台风，想不到仅仅16个小时就停了。


    清透的日光照亮台风过境之后的度假村。


    外面的树木倒了一棵，地上都是叶子和枝干，其他意外地都没出什么事情。


    网球部的体能训练临时改成了收拾台风过境之后的网球场。


    交响乐团这边倒是收拾收拾演出大厅，就能继续恢复训练了，但是首席四野松雪需要去一趟医院。


    铃木送松雪去度假村门口的时候问她：“松雪，你怎么去医院？”


    松雪吃过药后睡了一觉，再醒来已经精神百倍，没有发烧了。


    “有人来接我。”


    她回答铃木，但是想了想，她也不知道到底会是谁来接她，毕竟是妈妈临时安排的。


    “喂，阿雪——”


    门口有声音传来。


    铃木和松雪都看向了那边，网球部的活动场地靠近门口，自然也听到了。


    听到“阿雪（ YUKI ）”的喊声，幸村也下意识抬起了头，毕竟幸（ YUKI ）村的名字也有这个字音。


    门口站着一个衣着简单的青年，看上去像大学生，男人笑得很灿烂，正在对着某人挥手。


    幸村视线平移，看见的竟然是有着乖顺长发的四野松雪。


    那个素来以高冷闻名于众人的四野松雪，听到那个男人在喊她，哪怕隔了那么远，幸村都看见她的嘴角微微扬起，对旁边的铃木挥了挥手后，就飞快地朝门口的人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