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有一层薄毯，轻盈但是温暖。


    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中原中也披着外套，手撑着额头在闭目休息。


    我跟路边的流浪猫一样，试探的喵了一声。


    “喂……”


    中原中也没睁眼，只动了嘴：“怎么了？”


    “你能扶我起来吗？我自己起不来。”


    “……”


    他用力的呼吸一下站起身，睁开眼盯着我：“如果真是什么恶心人的家伙把你弄到我眼前的，我绝对要碾碎他。”


    甭管你要碾碎谁，你先救救我吧。


    我委屈的叹口气。


    他轻轻的扶起我没受伤的肩膀和腰，动作之间伤口又疼得我龇牙咧嘴。


    在沙发坐好以后我又喘息了一会，小声的提出要求。


    “我觉得，我现在需要住院。”


    中原中也看着我肩膀的伤，还没说什么，门被推开了，神清气爽的黑西装太宰治走了进来。


    中也顾不上刚才的话题，低着嗓子像是在威吓。


    “我说过了要敲门，太宰。”


    “真是没办法，”太宰治从大大的外套里伸出手，低着手在门上敲了敲。


    “你这混蛋——”


    “早上好啊不知名小姐。”他悠闲的忽略不快的中也走过来。


    我点点头回应了一下。


    “住院的话可以哟，”他大大方方的让开路，“横滨医院就在附近，我还可以给你指路。”


    我看了一眼中也。


    中原中也轻掀嘴角：“让她自己过去吗？”


    “嗯，毕竟我们都是有工作的黑手党啊，不能在女人身上花太多时间，楼下的医疗室是黑手党地盘，不知名小姐作为非黑手党人员，也没办法住进去，另外——”


    他从衣服里掏出一纸调令，“中也，你要赶紧出发去西部了，‘命令’！”


    太宰治轻易切割了我对中原中也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依赖关系。


    不，背后推手是森鸥外。


    中原中也面色严肃的双手接过调令，又瞥了一眼我：“我知道了，我马上出发。”


    他绕开太宰治，准备立刻就走。


    太宰治双手做喇叭状：“有时间收拾东西哦~”


    中原中也头也没回。


    孤立无援。


    我坐在沙发上沉默的看着他离开。


    太宰治蹲下身，看着我笑：“他离开了哦。”


    “……”


    我摸了摸身下的沙发，然后试探的、撑着沙发站起来。


    疼……和之前的疼不太一样，好像伤口上的细胞已经粘合，但又开始撕扯的疼。


    我弯着腰，扶着沙发走了几步，又停在单人沙发上。


    带着这种伤走路，像是扛了一个扎人的沙袋。


    沉重的步伐走到门的时候，我的手在发抖，但是身体好像已经习惯这种疼痛了。


    我相信我可以，我可以走着离开这里。


    如果这是离开这里的代价，那完全可以承受。


    “你很喜欢感受疼痛吗？”一直在身后默默看着的太宰治说话了。


    我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句：“没有回答你的义务。”


    手触碰到电梯的时候弄了半天都没有力气按下去，我又站在电梯旁倚着墙休息了半天，终于按亮了电梯。


    电梯里有人，看着我的时候一脸惊讶，越过我看见太宰治的时候赶紧问好然后低头。


    没精力看他们了，我几乎是把自己从墙壁这移开，然后倒进了电梯。


    蜷缩在电梯的角落看了一眼，太好了，一楼有人帮我按了。


    太宰治也跟了进来，黑色外套乱甩，差点拍到我的脸。


    电梯到了一楼我又故技重施把自己扔出去。


    但是伤口不小心撞到旁边的墙壁了。


    疼得我冷汗又冒出来了。


    手凉的有些没有直觉了，但是不要紧，大门近在咫尺。


    我不在乎这里的人和看了我一路的太宰治是怎么看我的，只要能离开，又怎么样呢，我与这些人本来就没什么交集，离开是最重要的。


    先去医院住几天，养好了再想办法联系中原中也借钱。


    没错，借钱，他要是愿意的话，我还找什么工作啊，我只说了不做黑手党，没说不啃黑手党。


    可行性太高了，因为中也先生还是对我很好的。


    “啊！”


    在踉跄的走到大厅的时候，太宰治又从后面拽住我，揽着我的身体回了电梯，又把我扔回了楼上的房间。


    玩不起啊你！


    我气愤又无奈的抱着自己的右臂。


    “真是烦人的意志力。”他抱胸站在沙发前看我。


    又走到我身边劝说：“不要想着离开了，在这里你会得到好的治疗，休息吧。肚子饿吗？”


    我在寒冷之间忽然又想笑。


    我赢了吗？


    他似乎也觉得很无奈的样子，已经沦落到用食物……


    “脸好红，”太宰治伸手碰了碰我脸又试了试额头。


    我感受到他温热的手心和掌心残余的绷带，这种熟悉触感差点让我哭出来。


    “太宰……”我忍不住闭着眼喊他。


    “好像发烧了啊，伤口也裂开了。”


    “别这样对我……”


    他蹲在旁边，顺了顺我的头发，无奈的说：“女孩子都这么会撒娇吗？好了好了……”


    我并不觉得撒娇有什么用，顶多起到了锦上添花的作用，估计是我负伤前行的壮举把他给惊到了。


    居然真的得到了好的治疗，甚至把手臂挂在了胸口。


    但是这样的情况下，我仍不能卧床休息。


    “这种伤，我的话，经常一边这样一边出任务。”


    我忍不住皱眉：“所以你是感觉不到疼吗？”


    “不不，老天并没有给我这种恩赐。”他朗声回答。


    他的办公室和中也的很像，可能办公室都是这种格局吧，但是感觉他这里的东西，没有中也那边这么齐全。


    摆件、工具、生活用品这些，中也那边比较多。


    他这边也有比中也多的东西，那就是——工作。


    港口黑手党的资料、港口黑手党相关人员的资料、旧党派人员资料、旧党派相关人员资料。


    这就算了，毕竟黑手党嘛，不忙这个忙什么，但是旁边还有一摞——


    横滨各外资企业资料、各内资企业资料、内外企资金流向一览、横滨商业区规划，外资引进计划……


    我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他正在办公，双腿搭在桌子上，无聊的翻着手里的文件。


    “为什么要做黑手党呢？”


    他没动，只是懒懒的说：“一上来就这么深入吗？”


    第94章


    她并非是那种“知道该说什么，知道不该说什么”的女人。


    虽然这对她来说办到并不困难，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自愿。


    斯文柔软的外表下，倔强紧附着她，这样的灵魂，疼痛能让她哀鸣，但无法使她屈服。


    威胁当然行得通，这种成年人最会变通，但背叛的种子也会深埋，她的异能力很棘手，太宰治没有把握后续可以不需要处理她的叛变。


    如果被有心之人利用她会对港口动手的话。


    ……


    从衣着到谈吐，她也未必会对金钱宝石这类的东西动心。


    她会动心的是什么？


    向往的是什么？


    “为什么要做黑手党呢？”休整好伤口后，她坐在沙发上选择了聊天。


    她对他并没有反感，反而真诚，甚至主动开始聊天，完全没有任何阴影和怨愤。


    这不是普通人被他枪击和折磨后该有的反应。


    “一上来就这么深入吗？”


    她也发现了不妥，看着茶几沉默起来。


    难不成真是女儿什么的？我这种人也能做父亲吗？


    太宰治收起文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从办公桌走到沙发附近。


    “这样的话，来互相提问吧。你离开黑手党后打算做什么？”


    她带着一丝笑无奈的说：“是我先问的你。”


    “啊啊，但是我是黑手党哦。”


    太宰治坐在茶几上歪头耍赖。


    她很轻易的就接受了这种不公平。


    “去医院，然后养好伤，找中也借钱生活。”


    不像女儿，反而像妈妈了。


    没有任何文字游戏，她坦荡说出来了，眼下做什么，未来做什么，然后把目光投向他。


    太宰治抬手扯了一下领带。


    这是什么感觉，空气里好像有什么，她坦诚的目光似乎在推着他讲话。


    “我要寻找生存的意义……在这里生与死的界限变的模糊，我以为会找到。”


    她温和的说：“看来还没有找到。”


    谈话沉默起来。


    有一瞬间太宰治什么也不想说了，因为他觉得面前的人很了解自己，也很包容自己，所以他现在的处境充满了危险。


    但是她居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黑手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