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毫不留情踹开的男人全然不顾疼痛，面色狂乱地又想重新扑到电椅上，半点没有自己刚在生死线上走了一圈的自觉。


    锅盖头NPC则对玩家发出和上面的老师如出一辙的质问，“你是谁，怎么闯进来的？！”


    “当然是正义的化身。”大开眼界的玩家冷笑了两声，把白色长发的男人揪开。看着他头上的血条和红名，确定这就是自己要找的副本BOSS后，毫不废话两刀清空了他的血条。


    系统立即弹出：


    【检测到副本结束，正在为您计算奖励……】


    玩家没有理会，而是目光接着转向这位明显是孤儿院老师，却将自己手下的孩子送给恶魔折磨的锅盖头NPC ，冷酷道，“专门来惩罚你们这群不干人事的NPC的。”


    她提刀走过去，“稍后请给我发奖状，谢谢。”


    “——不，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锅盖头NPC连连后退，急忙大喊，“涩泽先生是在给阿敦治疗！”


    “？”玩家一顿，当场震撼，“你管这叫治疗？雷电法王啊你这是？！”


    地下室入口响起纷杂的脚步声，是太宰治带着港口mafia的成员过来了。


    几乎是一眼看明白了现场发生了什么，他摆了摆手，很快有人将地上的副本BOSS拖走。


    剩下的人则围住了这个地下室，等待着指令。


    仿佛是被这些人刺激回神了，锅盖头NPC勉强定了定神，试图解释，“我是这家孤儿院的院长，你刚刚也看到了，阿敦他有着非常危险的能力。涩泽先生说电击可以让阿敦控制住这种能力，不去伤害别人。”


    “你们不去刺激，他会伤害谁？”玩家对这倒果为因的理由丝毫不买账，甚至有点迷惑，“这小孩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让你们这么对他？”


    说着，玩家的目光扫过后面，发现男孩已经醒了过来。此刻正坐在电椅上，蜷缩成一团，惊恐又害怕地看着他们。


    别的不说，这孩子的恢复力是真的好，跟一键刷新了一样。


    刚刚电击的伤害已经完全消失了，整个人虽然仍旧瑟瑟发抖，却全然没有刚刚那副痛苦的模样了。


    然而，在听见玩家的质疑后，顶着锅盖头的院长情绪激动起来，“我没有做错，危险的事物就应该束缚起来！无法被驯养，就无法在这个世界存活下去，敦他就是这样的危险异类！”


    “……”


    玩家脸上的表情停住了，下意识扭头看向被称呼为异类的小孩。


    月光还未褪去，透过地下室的窗户，投入被栏杆禁锢住的影子。


    中岛敦呆呆地看着院长，这个细瘦不堪的，一身狼狈的小孩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悲伤，以及刚才在电椅上备受折磨也没有出现过的绝望。


    仿佛一块被拼接而成的彩色玻璃，在这个瞬间被石头砸得粉碎，彻底散落入泥泞之中。


    身体上的疼痛可以被抹去，精神上的痛苦要如何消解呢？


    太宰治抱臂靠在门边，鸢眸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冷淡与无聊意味，似乎对这场人性闹剧的走向已经看到了头，于是无趣至极。


    一室寂静，玩家闭了闭眼，对这曾经熟悉至极的话语表达出了出奇的冷漠。再睁开眼时，眸光冰冷如刀锋，“我对你的歪理没兴趣。”


    “我只知道，爱与善意能养出正常的孩子。而你的囚禁与私刑，只会让乖巧的好孩子也变成反社会人格。”


    “你或许有你的苦衷。”她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道，“但那就留给这孩子长大后对他说吧，现在，我要把他带走了。”


    玩家双手插兜，抬起头，“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团团围住整个地下室的黑西装们抬起了枪口，锁定了锅盖头的男人，这位院长嘴唇张合，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至少先问问他——”


    “……我愿意。”


    几乎是下一秒，沙哑的，仿佛磨了砂砾的稚嫩童声响起，没有半点迟疑。


    男孩眼睛大颗大颗掉着眼泪，自己却仿佛都没有发觉，只是一瞬不瞬盯着院长，再次重复一遍，“我愿意跟着姐姐走。”


    “你——”院长倏忽瞪大眼睛看过去，然而在对上男孩一双含泪的眼眸后，又难堪地别过头。


    他躲开和中岛敦的目光对视，闭紧嘴不再言语。


    ……


    地下室外，圆月依旧明亮，玩家牵着中岛敦的手慢慢走了出来。


    男孩沉默着垂着头，但经过一晚上的折磨和爆发，显然是有些困了。


    玩家将他放到车座上，拍拍他那头狗啃般零落的白发，放低了声音，“都结束了，睡吧，醒来就是新的一天了。”


    他抓住玩家的手指的手紧了紧，随后才松开，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玩家，才闭上了眼睛。


    然而即使是一瞬间陷入了睡眠，梦中的他一副也分外不安的模样。


    玩家关上车门离开。


    “你的反应比我想象中的激烈。”太宰治就跟在玩家后面，若有所思似的开口，“是因为那家伙的话吗？”


    “差不多吧。”玩家随口道，“驯养派和感化派，会说出来的话还真是用脚想也知道啊。”


    当初面对她的存在，有一拨人也总是说着同样的话，意图做出同样的事。


    “所以你把这小孩带走，”太宰治语气古怪，“总不会是又看见了你自己的影子吧。”


    “那倒不是。”玩家想了想，坦然回答，“我运气好，遇见了我的老师，所以想让这小倒霉蛋也运气好一点。”


    小倒霉蛋也有点运气，但不够多。在玩家准备离开时，那位院长NPC居然还是找到她，掏出了一点钱，说着什么，“好好照顾阿敦，他是个好孩子”之类的。


    试图给中岛敦换取一点好过的未来。


    人类的本性大概就是如此，善恶交错，一团烂泥中也能掏出惊人的闪光点。


    也有些人，天生就像一团阳光。


    太宰治又不说话了，半晌才哼哼唧唧地嘀咕，“你居然也会带小孩吗，我才不信。”


    “？”玩家疑惑，“我干嘛要自己带。”


    身为一位成熟的首领，当然是要压榨手底下的员工啊，何况，“港口mafia可是有S级的保育员存在！”


    这不比玩家自己专业多了？


    “……你说的不会是？”


    太宰治停下脚步，难得睁大了眼，一副迟疑的模样。


    而玩家扭过头，非常理直气壮道，“是的，就是你那个朋友。”


    她可是一眼就看出他绝对是个带孩子的天才！


    “……噗嗤。”黑发NPC冷不丁就被这答案逗笑了，并且越笑越放肆，甚至开始捂肚子。


    似乎是迫不及待想看看这出乎意料的发展了，边笑还边试图撺掇，“现在就去吧就去吧，真想马上看到织田作的表情啊！”


    “……”


    “…………”


    “这就是你们大半夜来找我的原因吗？”


    看看抱着孩子的上司，再看看一旁幸灾乐祸模样的朋友，绕是织田作之助也不由得晒干了沉默。


    即便表情仍是一如既往的淡定，纳闷和无言以对的情绪也从眼神中透出来。但即便如此，他垂眸看了看玩家怀里睡得正熟的男孩，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是的，我决定资助你开一家福利院。”玩家空出手，当即踮脚拍了拍NPC的肩膀，一副非常欣慰的模样，“不要浪费你的天赋啊。”


    “是呀织田作。”太宰治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你不是超受孩子欢迎的吗？”


    “……抱歉。”迟疑地思考片刻，抱着白发男孩的织田作之助试图拒绝，“我的目标是写出一本小说，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


    “没关系啊，我给你多请几个员工，你做代理院长就行。”玩家试图画饼，“首领本人亲自注资，这还不考虑吗！”


    “是啊是啊，真的不考虑一下吗织田作。”太宰治积极捧哏。


    这两个人轮番进攻，没人能抵抗多久。


    织田作之助最终还是收下了这个任命，虽然看上去，他对事态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现状仍然深深迷茫。


    完全没有半点赶鸭子上架的愧疚，自觉成功帮助一位迷途的SSR回到自己的该有的位置发光发热的玩家十分心满意足，脚步轻快离开了这片底层成员居住区。


    太宰治仍旧跟在玩家身后，散步似的，脚步声轻快活泼。这边的任务结束，其他的战场还需要人手收拾，港口mafia的其他成员边根据安排纷纷离开，夜半时分的大街上只剩下两个人。在走出一段距离后，走在后方的人忽然开口：“首领小姐，对那位费奥多尔君的话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走在前面的人疑惑回头，“什么话？”


    “譬如背叛啦，联手啦。”黑发NPC瞥了玩家一眼，双手背在身后，黑色大衣扬起的弧度在空中荡来荡去。


    他笑眯眯道，“我可以作证，他说的都是真的哦。”


    自己作证自己的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