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收回俯瞰这片美景的目光，向面前仍留在办公室内的干部打招呼，语调轻快道：“下午好啊，各位，没想到还能有见到你们的一天。”


    这是真心诚意的感慨，这些人里面，虽然也有新人，但大半都是玩家在过去见过的熟面孔。除了中也和森先生以外，还有红叶，大佐等等干部，依照mafia们职业生涯的平均寿命来看，都不知道是不是该说一声可喜可贺了。


    尾崎红叶语气喟叹，“您真是……”


    她上前来，没有再顾及所谓首领或下属的身份，给了玩家一个拥抱。


    宽大的和服袖口拢在身后，属于女性温柔的馨香充斥，红叶的声音柔和而低哑，“妾身很高兴，还能再见到您。”


    除了中原中也和森鸥外以外，港口mafia的人并不清楚玩家离开的事实与真相。只是在某一天森鸥外下达退让，与异能特务科谈判的命令时，他们在会议上纷纷质疑，却在一转头望向始终森鸥外时，自他的沉默地神情中窥见了答案。


    首领的离去与到来同样猝不及防。


    而他们过去无力阻止，现在也同样无法挽留。


    后来的十年，港口mafia发生了许多的变化，新加入的成员甚至不再清楚有这样一位存在，首领逐渐成为了一个无法触碰的符号。


    只是偶尔，他们也会好奇为什么组织高层的顶部，明明行着首领权责的森先生始终只以负责人自称。


    ……


    第二次见面的时间离得很久。


    龙头战争的尾声里，创伤仍未消弭，而织田作之助在深夜被吵醒。出门迎接了两个突发奇想的家伙，以及他们带来的孩子。


    场面诡异到他一度认为自己仍在梦里。


    但梦也是有逻辑的，两个黑发的家伙显然生不出来一个白头发小孩……不对，这两个人也没到能生孩子的年纪……也不对，这两人几天前的关系有这么好吗？


    或者说，只是太宰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过去的那些试探，锋利，别扭都短暂消失了。像是已经做好了什么选择，在夜凉如水的时分，将所有情绪化为了一场安静的月光。


    织田作之助不清楚自己这位年少的朋友是否要去做什么，还是说出什么秘密，挑破一层假象。既然是太宰做出的选择，自然有他的道理。


    只是在牵着一个孩子的手，目送二人踩着月光离去时，织田作之助想：希望太宰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虽然或许太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被首领信任的身份，港口mafia高层的位置，还是只是单纯的，一个可能与过去截不同的未来？


    可惜织田作之助最后也没能知道答案。


    因为在那天之后，太宰看上去对这位首领的怨念更深……也更像什么因为抢不到糖吃而生气的孩童了。


    虽然这个奇怪的比喻倘若说出来，大约会被太宰大声叫喊否决，但织田作之助仍然默默这么确定了。


    ……


    干部们待的时间并不久，在称不上长的叙旧之后，他们默契地退场，将办公室留给了首领和森鸥外。


    玩家向这位阔别已久的负责人打招呼，“好久不见了，森先生，这些年过得好吗？”


    问是这么问了，但当玩家将视线扫过他时，略过一身和过去相同的红围巾黑大衣打扮，落在他更加上移的发际线，带着些许青色的眼下，和蔓延出些许细纹的眼尾，最终还是略感同情的移开了目光。


    ……这一看就社畜得很明显啊。


    森鸥外一时却没有说话。


    他也同样在看着玩家。往昔那个坐在众干部上首还略带着怪异和突兀的女孩，如今长成了全然不同的模样，只是站在办公室内抬起眼时，就已经全然是一位威势天成的年轻首领了。


    他已走到最好年岁的末尾，对方却才将将步入鼎盛的风华。


    他语气中含着细微的叹息：“大约，并不算好吧。”


    “你把这个组织治理得很好，横滨看起来也有秩序多了。”玩家有些意外，“这些都不算好吗？”


    森鸥外凝视着玩家，负手在后，慢慢笑起来了，“失去了能够托底的人，太过沉重的担子压在身上，即便是我，有时候也不免昼夜辗转难眠啊。”


    玩家摸不着头脑，“但以前我不是也经常不管事吗？况且，我以为你会更喜欢被自己完全掌握的组织——没有游戏系统的控制，这些年你已经可以坐上首领的位置了。”


    实际上，森鸥外仍安安静静地顶着负责人的名头，就已经够让玩家意外了。


    森鸥外停顿一刻，嘴角笑意不曾褪去，只是垂了垂眼，面色不变道，“就当我还想借一借您这个名头的势吧。”


    他同样走到了落地窗边，目光落向下方的大片蔚蓝，未来港游乐园的摩天轮占据着风景一角，游客如织。


    森鸥外忽然问道：“假如港口mafia已经改换首领，您今天还会来到这里吗？像从前那样把组织夺回手中。”


    对着这么一个奇怪的问题，玩家思考片刻，给出回答：“应该不会吧。”


    实际上玩家现在也没有要支楞起来做什么首领的意思，来横滨一趟纯粹是不太相信游戏的记录，想亲自看看当时她忽然抽身离开有没有对这里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


    不过至少现在看来，一切都还好。


    “因为一个已经通关的游戏，不会想再去打第二遍是吗？”森鸥外含笑道，“那我现在大约算是经受住了考验吧。”


    “？”玩家疑惑：“什么考验？”


    森鸥外却没有回答，片刻后居然换了个话题，“曾经被您能力控制的那些人，影响一直持续了近五年才逐渐消退。其中有几人或许因为报复心理，袭击了港口mafia ，好在没能造成什么危害。还有几人后续销声匿迹，而更多的，您猜他们去做什么了？”


    还有互动环节？


    玩家听得一愣一愣的，“做什么了？”


    “他们又回到自己工作的地方，如往常一样上班，就像您的控制从来没有解除一样。”森鸥外转过头，望向玩家，紫红色的眼眸中流转过光与暗的色泽，“习以为常的惯性，就能框住人生的边界，很可怕不是吗？”


    ……


    第三次见面，是在一个秋天的下午。


    这是时隔漫长的再次相见，期间或许太宰和首领之间也发生了许多事，只是织田作之助都不得而知。


    毕竟他这个朋友从来不是坦诚的性格，也没有完全剖析自己心理的想法，外人能看见的，也只是最明显的那一点变化而已。


    他们三人常见面。


    那段时间中，最开始的太宰算得上活泼了不少，虽然在他口中，中也讨厌，森先生可恶，首领更是过分，仿佛所有人在他口中都是从地狱跑出来的魔鬼。


    但这样的少年气，在太宰身上本就难得，在偶尔安吾看向太宰时，织田作之助甚至能从他眼睛里看出某种欣慰似的神情，哪怕往往很快就会被太宰破功。


    所有似乎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直到某一天，太宰忽然像是换了一个人。


    新换过来的太宰不再有过去那样轻快的鲜活，他在有一天从贫民窟带回来了一对兄妹，默不作声地丢在了织田作之助的福利院，没有解释什么的意思。


    当时的织田作之助看向他，只觉得那双恹恹垂着，失去光彩的鸢色眼睛里，像是下着一场经年未散的大雨，昏暗的，沉沉坠落在荒芜的黑夜。


    发生什么了？


    不得而知。


    要如何才能恢复？


    同样不得而知。


    织田作之助只在第三次那场短暂的见面前，看见太宰似乎像是确定了什么，重新回到了往日的模样。他的身上多了那枚凭空出现的指环，色泽璀璨，手上拿着书说要将它交给首领。


    可惜这场恢复如此短暂。


    状态不对的首领离开后，太宰的面色难看得要命，显而易见阴郁了下来。


    未散的阴云似乎又重新笼罩了他这个年少的朋友，并且更加严重，冷漠的意味几乎溢出眉眼。


    再后来，首领消失了。


    ……


    玩家托着下巴沉思了片刻，懂了：“你是在说我改变了他们的人生，没办法恢复？”


    森鸥外失笑：“被改变的又何止他们。”


    港口mafia，横滨，不都是如此吗？只是因为有些人的经过便能留下痕迹。


    而有些人，也同样如此。


    他不再谈论这个，而是提起了被刻意忽略的另一件事，“我猜您这次过来，并不是想要接掌港口mafia。”


    玩家很坦然：“我没打算当什么首领，以后或许也很少会来横滨，更不会再有游戏任务让我去做什么——游戏的控制随时可以解除，你现在完全可以自己坐上那个位置了。”


    “……但如果可以的话，”他缓缓道，“我希望您仍能坐在这个位置上，不需要顾虑太多，就像从前一样——也不必急着拒绝，我日后退位，这个位置意定中也君接管，以他对您的忠诚，您无论如何也依旧会成为港口mafia的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