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无声胜有声。


    “怎么突然没声了？”楚珈玉纳闷。


    唐未刚搜索完老式机甲的基础资料，闻言抿了抿唇：“大概是说不出话来了吧。”


    她指了指光脑屏幕上的提示，上面写着老式机甲的传感压力是新式的十倍。


    楚珈玉忙看向时嚣：“有什么办法能帮帮小乔吗？”


    时嚣沉思，她好像还是低估了她们上手机甲的难度。


    驾驶舱内的乔疏还在跟传感器较劲，浑身绷得像根拉紧的弦，她越是对抗，机甲的动作越是僵硬。


    时嚣仔细回忆完自己第一次驾驶机甲的感受，上前指导：“别跟传感器对抗，要顺着它的反馈走，让你的神经跟机甲合二为一，就像控制自己的手脚一样。”


    乔疏没有回答，显然依然没有找到应对门路。


    “您也驾驶过老式机甲吗？”艾瑞尔有些惊讶。


    时嚣一边思考一边点头：“我妈妈给我的第一台机甲就是这种款式，我们那里也只有这种款式的机甲，后来我对机甲制造产生了兴趣，就在它的基础上面开始进行改造，直到能够独立制造机甲。”


    艾瑞尔愣怔，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你们那里只有这种款式的机甲？”


    “是啊。”


    “可这款是五个世纪前的老式机甲。”艾瑞尔第一次出现明显的情绪变化。


    “虽然一般，但是改造空间很大嘛。”时嚣说得很轻松。


    从她这句话里，艾瑞尔捕捉到了有用的信息。


    大师家乡的文明非常神秘，隐世了至少五个世纪。


    大师的技术并不是从现有的机甲上进行改良，可以说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参考现代机甲，而是创造了一条独属于自己的分支，天马行空自由创造，不拘于市场的同化，才会超越市场。


    原来如此。


    难怪找不到大师的过去，一个能够隐世于信息时代的星球，技术力发展必然碾压当代其他势力。


    她心中对时嚣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时嚣没有在意她变幻莫测的心情，又开始组织语言进行新一轮的指导。


    机甲驾驶舱内，乔疏动作僵硬又笨拙，抬手时机甲手臂会顿半秒，转身时脚步踉跄，传感器的反馈压力让她浑身紧绷，越急越出错，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直旁边的楚珈玉坐不住了，好奇心促使她主动登上了一旁的轻捷型机甲。


    她的反应要比乔疏好很多，虽然四肢也被沉重的压力压得动弹不得，但说话是没有问题的。


    她向时嚣表示自己还行，正在努力适应。


    时嚣有点惊讶，事情的发展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原以为乔疏会是最快适应的那个。


    究竟是什么地方出问题了呢？


    她左思右想，终于想到一个盲点。


    “小乔，你别害怕，你先放松情绪，抵抗的情绪越严重越难控制机甲。”


    这是她能找到的楚珈玉和乔疏唯一不同的地方。


    楚珈玉对于机甲更多的是好奇的情绪，乔疏相对来说不安的情绪更重。


    片刻的静默过后，乔疏的声音终于释放出来。


    “我刚才太紧张了，现在好很多。”


    唐未在总结前面两人的经验教训后也登上了机甲，她最终选择了侦察型。


    庞大的压力传来，比想象中更加沉重。


    虽然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进入驾驶舱后她还是眉头紧锁。


    操作指令断断续续，机甲动作磕磕绊绊，别说顺畅行动，就连保持平衡都有些费力。


    她只能乐观地自我调侃：“脑子会了手不听使唤，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我的脑子果然还是玩政治的料。”


    她咬着牙又硬撑着调整了几次，依旧摸不着门道。


    乔疏则是另一番光景，她克服情绪困难后动作渐渐地开始变得流畅，天赋在此刻尽显。


    楚珈玉则是三人中最从容的那个。


    她情绪沉静，性子细腻，很快摸透了传感器的感应节奏，机甲慢慢地不太流畅地完成了屈膝、抬手、转向等基础动作。


    接下来开始尝试精准控制力度，轻轻触碰周围物品而不发出巨响。


    三人都在有节奏地进步。


    时嚣倚靠在墙边，静静看着三人的表现。


    看样子接下来不需要别人插手指导了。


    她转头看向一直沉默陪同的戈岩洲：“之前跟你说的帮你保养机甲，八折优惠还没用呢。”


    戈岩洲的身形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不能确定什么时候再次见到时嚣，所以这些日子无论走到哪里都一直将机甲手环贴身携带，算是守着当初的约定。


    可现在知道了艾瑞尔的身份，看到她对时嚣尊崇的态度，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拥有能让联邦上将趋之若鹜的机甲技术，放着其他机甲不做，给他一个废人的机甲做保养吗？


    他有点拿不出手。


    艾瑞尔听到两人的对话，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大师竟然会主动给人保养机甲，还给出优惠。


    这待遇她需要重新审视黑市老狮子的身份了。


    戈岩洲避开时嚣的目光，喉结动了动，低声道：“你不是说手上大把单子堆着，网店都为此关了？现在拿折扣价帮我保养机甲，太浪费时间了吧。”


    “不一样。”时嚣态度认真，“我答应你在前，其他单子在后。”


    一个合格的商人要说话算话。


    简单一句话让戈岩洲沉寂多年的心口泛起一阵温热。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见利忘义的人，被背叛过，为此愤怒过。


    幸好，他这一次没有看错人。


    他终究没再推脱，从手腕上褪下一枚银色手环，递了过去。


    手环表面划痕密布，边缘有几处磕碰出的凹陷，破损得十分严重，却被擦拭得一尘不染，连细微的纹路里都没有积灰，看得出来被主人精心呵护了很多年。


    时嚣接过手环掂了掂，抚过上面的划痕，抬眼看向戈岩洲：“机甲破损很严重？那我顺便给你修一下。”


    手环都伤成这样，机甲本体恐怕更甚。


    戈岩洲垂落眼帘，声音平淡得像在说无关紧要的事：“没必要。我被人背叛偷袭导致背部神经受损，机甲对我来说早就形同摆设了。”


    神经受损意味着无法与机甲传感器完成神经绑定，再厉害的机甲与他而言也只是一堆废金属。


    “有必要。”


    时嚣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望着戈岩洲，眼神亮得灼人：“等着瞧吧。”


    戈岩洲看着她笃定的神情，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轻浅的叹息。


    他摆了摆手：“随你折腾。”


    黑市消息灵通，他太清楚不过当代的机甲水平，就算时嚣有顶尖的技术也不可能做到突破生理限制。


    只是看着这台陪他走过生死的老伙计，他多少有些不舍，能被顶级大师重新修理改造一番也不枉相伴一场。


    训练室中央，楚珈玉摸索出了一些心得，分享给另外两个朋友。


    乔疏本就悟性极高，经她一点拨，在结合自身的体验，进步得飞快。


    笨拙厚重的机甲在她的操控下变得温顺贴合，她的动作更加流畅。


    楚珈玉虽然比不上她的娴熟，但也能稳稳地驾驭所有基础动作。


    “休息一会儿吧。”时嚣估算唐未差不多到体力极限了，直接招呼三个人一起休息。


    三人于是按下登出键一同出来。


    “我成了！”乔疏忍不住小小的得意了一下，扬着下巴笑道，“我就说我天赋不错。”


    时嚣点了点头开口：“那等会儿上场试试吧。”


    乔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垮了下来，哭丧着脸看向她：“别啊小嚣，我刚学会，还没熟练呢。”


    楚珈玉和唐未对视一眼，毫不留情笑出了声，一人一句调侃她刚才的得意忘形。


    可没等她们笑多久，时嚣的目光就转向了楚珈玉：“珈玉第二个。”


    笑声戛然而止。


    楚珈玉笑容荡然无存，跟乔疏一样露出了苦哈哈的表情。


    唐未偷觑时嚣，转而想到自己刚才的表现，又放下了心。


    她进度远远落后于两个朋友，到现在为止想控制扭头都会变成转身。


    都这么菜了应该不需要上场挨打吧，时嚣会体谅她的。


    思考了会儿她心里又理直气壮起来。


    她们搞政治的学习速度慢点很正常呀。


    准备工作迅速推进，有艾瑞尔担当机械师配合，时嚣改造机甲数据格外顺利。


    代码如流水划过屏幕，中途稍稍停滞。


    考虑到黑市老式机甲的零件质量太差，强行拔高性能有概率让机甲直接报废，时嚣思索后将数据调整到零件能承受的临界点，既保证了战力，又不至于让机甲散架。


    短短十五分钟她就收起了光屏，将改造好的机甲递交给乔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