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不知道，可他的搭档是喻从风，他可太了解这帮中二病了，游元起架子端得再高他也能看出来他是个隐藏的中二病。


    而且这位隐藏的中二病比摆在明面的中二病还要可怕，他还是个首屈一指的天才，几乎没有几个人敢质疑他的决定。


    霍玉山闭了闭眼，想到近期虫族出没后盘查出来的污水，想到倾尽整个研究院之力也没能破解的超级机甲程序，想到随随便便把帝国精神图腾「白起」交给陌生人修理的军团长，只觉得帝国的未来一眼望得到头。


    “我说过，我没有冒险，我很理智。”游元起眼底漾起明确的冷意。


    “我选择去混沌星系你们认为我不懂战争，我选择继任第一军团你们认为我不懂政治，现在，你们认为我不懂机甲。”游元起的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冷硬的下颌线绷紧，语气更冷，“你们真的觉得所有的事情都要按照你们认知内的规则和逻辑去运行吗？”


    他很少说这么多话，但耐心已经被消耗完毕了。


    他只是尊老，只是不爱跟人打交道，并不代表他愿意让别人指点他的行为。


    霍玉山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话：“它不仅仅是你的私人机甲，它还是整个帝国对抗虫族的精神象征！它的状态至关重要，绝不能有任何意外发生。如今虫潮泛滥，边境随时可能爆发大规模冲突，你怎么敢把它交给一个野路子改造的！”


    “你或许搞错了什么。”游元起打断了他，慢慢抬眼，“强大的是我，而不是一台机械。”


    霍玉山愣了一下：“可是精神象征……”


    游元起墨黑的瞳孔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冰冷的疏离：“我最后重申一遍，它是我的机甲，我不允许你们研究院参与它的改造，相关审批流程已经全部通过，只是尚未对外公示，另外研究院权限还是太高了，我会取消你进入第一军团内部的权限。”


    “审批？谁给你批的！”霍玉山厉声追问。


    “王储。”游元起搬出了最好用的盾牌楚归澜，“政部最高权限审批，流程合理合规。”


    霍玉山一噎，瞬间哑口无言。


    皇帝基本已经放权给了王储，自险些丧命带回超级机甲后楚归澜一反之前温吞的手段，联合最信任的游元起及第一军团做了不少大动作。


    他恍惚意识到，他能够提出质疑，但已经左右不了年轻一代的决定了。


    “我约了人。”游元起下了逐客令，“请回。”


    霍玉山一怔，随即追问：“你约了谁？不会就是给你改造机甲的那个野路子吧？”


    游元起尚未应答，三声清脆规律的敲门声就打破了僵持的氛围。


    时嚣倚靠在门上，显然已经旁听了好一会儿，而他们争论的时候太过投入，以至于没有发现她的到来。


    少女一身简单的卡其色工装，袖口利落地挽到小臂，长发简单束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手里拎着一个便携手提箱，目光先是落在工作室中央的「白起」身上，随即迎上室内两人投射过来的目光，眨了眨眼，轻快地接上了霍玉山的话：“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我。”


    游元起看到时嚣，眼底情绪融化：“你来了。”


    霍玉山则是一愣，脸上的表情从愤然迅速过渡到惊愕。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发出声音：“时嚣？怎么是你？”


    他怎么也想不到，游元起力排众议托付「白起」的人竟然是时嚣，是那个被尼普顿众人盛赞的小姑娘。


    “霍同学。”时嚣微微颔首，语气平静自然，没有丝毫局促，也没有被质疑的恼怒，“这台机甲的改造确实是我做的。”


    霍玉山震惊过后，一种复杂的了然慢慢浮现。


    如果是时嚣……那么即便没有机甲制造许可证，似乎也……有了一丝可信的根基。


    他紧绷的肩膀稍稍松懈了一些，虽然疑虑并未完全消除，但态度不像之前那样咄咄逼人了，反而重新有了面对小辈的委婉。


    “小时同学啊，你了解这台机甲吗？如果做不好会挨骂的。”他这句劝导可谓是苦口婆心。


    游元起倒是不惊讶他们认识，时嚣去尼普顿的事情他知道，时间这么久了，他们也该见过面。


    但是他没有想到霍玉山对时嚣的态度会是这样。


    研究所那帮人各有各的傲气，上了年纪以后又多少沾上一些好为人师的说话习惯，很少会对人态度这样平和。


    就连他这个第一军团长也是被怼的份。


    “我了解，我能做得好。”时嚣所谓的了解包含对机甲结构的熟悉，也包含对背后意义的明了。


    她隐隐约约从他们的对话里提取到「白起」不平凡的气息，结合游元起曾经问过她知不知道战神白起的过往，以及楚珈玉科普的关于「白起」和其神秘驾驶者的故事，她心里已经有了具体的猜想。


    但那有什么关系呢？


    她只是个改造机甲的，她只需要保证把机甲做到最好，做到自己满意。


    她对上霍玉山的视线，目光清澈，平静地伸出三根手指。


    “它的原始设计有三处核心缺陷。”


    “第一，能源循环效率不足，高强度作战下会出现0.14秒的断层。”


    “第二，装甲承重与机动性失衡，高速突进时稳定性不足。”


    “第三，神经连接响应延迟0.03秒，极限操作下会出现操控滞后。”


    她顿了顿，用笃定的语气告诉他：“这三处，我都改了，我的搭档会拥有世界上最完美的机甲。”


    霍玉山愣住了。


    作为顶级机械师，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其中的含义。


    这三处缺陷是「白起」出厂时就存在的设计短板，除了他和最初的创造者，就连研究所的核心成员都未必能说得如此精准。


    创造者当时受限于技术条件没办法改进。


    而现在除了0.03秒的神经延迟另外两处都可以改进了，可是一旦试图改进就要动机甲的整体框架。


    「白起」是一个已经去世的大师的巅峰作品，改前人的作品，还是这样一个已经打上精神象征标签的作品，改得不好会被骂，改得好依然会被骂，所以没有几个人会去动它的底层框架，即便十几年后的今天已经有了更完善的框架模板。


    他也没有动，反正驾驶它的人是游元起，一点微不足道的小问题不会影响到他的操作。


    可时嚣，却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甚至直接点明“已经改了”。


    最完美么？他已经多久没有追求过完美了？


    时嚣的话让他老脸一烫。


    游元起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时嚣。


    他从未主动告诉过时嚣这些缺陷，一切都是她自己在拆解、检测、改造中发现的，这份洞察力早已超越了绝大多数资深机甲师，这也是他越发信任时嚣的理由。


    看吧，他的眼光不会出错。


    “0.03秒的神经延迟你也搞定了？”霍玉山的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


    另外两处是他不愿意改动底层框架所以无法改进，但神经延迟是他确实做不到。


    “嗯哼。”时嚣骄傲仰头，“我已经全部改造完毕了，还剩个能源核心没有安装，今天正好进行扫尾的测试工作，要一起看看吗？”


    对于她发出的邀请，霍玉山没有理由不答应。


    其实他已经知道结果了。


    时嚣在尼普顿展现出的超高天赋有目共睹，当时他只当她是一个天赋卓绝的晚辈，一起聊天的时候总有些灵光一现的点子，能做出对机甲的改动也是大家一起琢磨的成果。


    但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他忽然想起楚潇然前些天跟他说过的一句话：“老霍，别用资历看人，有些人生来就是吃这碗饭的。时嚣这孩子，你我都比不上。”


    他只当楚潇然他们偏爱后辈，在说玩笑话，虽然点头附和，但没有真正听到心里去。


    他一直忙于超级机甲的破解，在尼普顿呆的时间比较少，因此一直以为时嚣的能力是尼普顿众人倾囊相授教导的结果，现在看来分明是好友们看到了她的能力才选择锦上添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天才，却从未见过像时嚣这样的。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游元起说的没错，原来自己也困在固有的认知里，就像在游元起去往混沌星系前也没人相信这样一个年轻人能够守住边境。


    “我来进行数据测试，可以吗？”他问。


    时嚣无所谓地耸耸肩：“随意。”


    游元起并没有反驳，他尊重时嚣的决定。


    他面向操作台，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权限密码输入完毕，「白起」的全身检测系统随之启动。


    数十道检测光束从四周射出，笼罩住整台机甲。


    操作台上投影出三维立体建模，「白起」的所有细节一览无余。


    霍玉山盯着缩小的投影，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