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玙被她抓住了手也不挣开，很是自然地带着她的手一起搁在腿上，入手就感到她手心有一层长期握刀磨出来的茧，这一接触就知道她这些年肯定武功增进不少，这才开始认真地打量起这位小青梅。


    少女亭亭玉立，方才她站在面前时，他依稀感觉她的身量比寻常女子要高一些，可能及得上他鼻梁处那般高挑，五官长得更精致了，两道精致的柳叶眉，水灵灵的眼睛如隼一样有神，鼻梁高挺，鼻头微翘且圆润，樱桃般的红唇，小脸倒不似从前那般俏皮圆润，如今长成了一张线条秀丽的瓜子脸，气质倒是依旧如从前那般天真可爱。


    她已然长成了月貌花容的少女。


    李明玙看着她如今这佳人之姿，心理一边感叹女大十八变，一边微微感到苦涩，若他还像从前那样健康地保留着她喜欢的好容貌，也算是郎才女貌，不似此时的瘦骨形销，与她形成了很强的悬殊。


    姬云绮见他似乎有些神游太虚的样子，一下子把脸凑近他：“哥哥在想什么呢？”


    被叫回思绪的李明玙又露出习惯性的微笑：“小云绮都长成这般佳人了，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听到如此夸赞的姬云绮脸颊微微发烫起来，一时心里小鹿乱撞，不知如何答话，伸手指轻挠了挠嘴角缓解羞赧。


    然后转移话题：“刚才那个是谁？”


    “是我的侍童，他也是刚来我府上不久，回程那时，遇见他一个小小少年正艰难地拖着亡父去卖身葬父，我瞧着他伶俐聪明，便带回来了。”


    这确实像他的作风，总是那般好心，姬云绮听到他的解释后如是想。


    紧接着她有些犹犹豫豫问他：“听他的话，这是今日的药，你……”


    姬云绮知道他一定很不喜欢自己如今病骨支离的身体，有点胆怯会不会问得太直白，可她还是需要了解他如今的情况，于是略带担忧问他：“你身子可还好？”


    “无大碍，只是调理身体的药，别担心。”听到她这关心自己的样子，李明玙轻声回答。


    被抓住的那只手此时恰好被她捂得有些暖意，就如十指连心一样，似是有一股暖流源源不断地流进他心里，胸膛中跳动的心脏似是生机更盛，以至于他高兴起来。


    姬云绮有些怀疑：“真的吗？”


    李明玙见她这一脸怀疑，眉开眼笑地看着她：“真的没事，我很好，只是北岐苦寒，我身体遭不太住，只需往后注意调养即可。”


    他这瘦得着实骇人了点，她刚才在墙头看了好一会才确认是他呢！


    姬云绮将信将疑：“好吧。”


    悬着的心暂时安定下来，随即想起她来这里还有个目的，于是她放开了李明玙那只稍有暖意的手，从袖袋中拿出那个精致的锦盒，打开后递到他前面。


    姬云绮语气雀跃：“我是来送礼物的！”


    李明玙抬手拿起玉佩仔细的看了起来，一手拿着，另一手的手指缓缓划过精美的花纹，最后落到那栩栩如生的游隼头上，描摹了起来，语气欣喜：“这是什么隼？这神色真像你。”


    “是游隼！”姬云绮闻言兴奋地回答他。


    那匠人果真手巧，不枉她花这大价钱给他做手工费，连李明玙都看出来与她相似，这可是她请了手巧的画师画了她的画像一并送来，让他照着画像中那少女的神情结合游隼的特征雕刻而成的。


    标记成功！


    当然，她不可能如此直白地与他说这个小秘密，毕竟，李明玙还不知晓姬云绮对他的喜欢有多狂热，而且，李明玙这一看便是端方君子，没见过这么虎的女子，怕吓到他。


    于是她只先询问他：“你喜欢吗？”


    听她一问，李明玙把目光从玉佩上收回，抬头看向她，眉眼带笑，眸子依稀重现了少许的点点星光：“我很喜欢，多谢小云绮。”


    他对姬云绮的记忆还停留在小时候，那时候也总是唤她小云绮，如今面对长大了的姬云绮，一时还没来得及改变称呼，但姬云绮听他如此唤她却很高兴，因为这让她错觉李明玙从未离开过她，他们一起经历了成长的岁月。


    然后她一脸兴奋地想要给他挂上腰间试试般不般配，但他此时还盖着锦被，贸然掀别人被子未免太过失礼，即使他们有青梅竹马之谊，于是她先询问了他允不允许自己动手。


    得到了允许的姬云绮轻轻地把被子退到他腿上，只见他此时因在府里的缘故，只简单穿了件白色长衫，同样简单的青色腰带束着青色百迭裙。


    姬云绮仔细地给他挂好后，拉住他的手想让他站起身好让她瞧清楚玉佩配美人是如何的好看。


    他趿上木屐，两手撑住躺椅的边沿缓缓地站起来，姬云绮目光灼灼地瞧着他动作，直到他站定后微微展开两条手臂，让她能轻易地看清楚。


    姬云绮仔细打量着他，他身量很高，目测有八尺高，与姬云绮站在一起时，她身高刚好到他鼻梁处。


    他此时瘦骨嶙峋显得衣服松垮，却意外衬得他仙风道骨，白皙的皮肤被烛光附上一层暖光，倒是给他苍白病态的脸抹上了一点虚虚的健康气色，烛光打下的阴影显得他五官精致立体，柔顺的青丝披散在背后，只有几缕垂在胸前，美人如鹤仙。


    姬云绮一时间看呆了。


    灯下看美人，竟如此养眼的吗！


    李明玙瞧她这般目光灼热地盯着他发愣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语气带着点打趣：“觉得如何？好看吗？”


    姬云绮猛地回神，才发觉自己方才似乎有些失态，又让他看了笑话，心里有些羞涩，面上却不显，盯着那玉佩笑眯眯地回他：“好看！我眼光果然好，很衬你。”


    此时一阵风拂过，李明玙的衣衫随风摇曳起来，更像鹤仙了。


    “咳……”


    可惜此仙人只是个凡人，还是个病美男。


    姬云绮听到他一阵咳嗽声，赶紧扶他重新躺到躺椅上，展开锦被替他盖上，一脸担忧地瞧着他。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李明玙赶紧说：“我没事，只是有些畏寒，一会就好了。”


    姬云绮本还想着没来皇子府多年，想和他散散步重新熟悉一下府里的环境，现下见他这样也就不敢了。


    于是她跑去后面的寝殿内搬了个小椅子出来，托着下巴坐在他前面，他侧身裹着被子半躺着，正好与她平视，聊天也甚是方便。


    第4章


    夜间寂静，水池边的青蛙呱呱叫得尤为明显，但院中的两人似乎并没有被打扰到。


    姬云绮一坐下来两首支在膝盖上托起下巴，她仰着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明玙的脸瞧了会，然后心里就开始兴奋地想要打探他的情况。


    “你是何时回来的？”李明玙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于是先开口。


    闻言，姬云绮扬起了粲然的笑容：“就今日下午，我刚进王府呢，臻玉阁的人便来告知我玉佩做好了，原本我想着明日才来见你的，可我越瞧这玉佩便越是好奇它配在你身上是何等的模样，所以没忍住摸黑来找你了。”


    听她如此说道，李明玙愣了下，然后问她：“今日？连日赶路，很累的吧？怎的这般着急？”


    虽是这么询问，语气却没半点责怪她扰了他歇息的意思，甚至还关心她是不是有什么急事需要他帮忙，而且还是爬墙进来的。


    然后他伸手轻轻抚上她眼下没完全掩盖住的青色。


    听到他这一问，姬云绮忙摇了摇头否认，语气依旧雀跃，又带了点别样的小心思，好像想要他快一点察觉一点什么情愫似的，是属于少女埋在心底的那点暂时不敢明说的情愫。


    姬云绮面上只笑嘻嘻道：“我还在南疆时得知你也回来了，我巴不得自己快马加鞭先回来呢，只是省得我母亲又说我偏心你，只好跟着他们一起坐马车回来了。”


    姬云绮说得如此直白，可惜他仍是习惯性地把她当邻家妹妹，完全没有往那方面去想，但姬云绮也想慢慢来，反正李明玙于她而言就像是被空中鹰隼盯上的猎物，无处可逃的。


    要想得到美人，当然是先得到他的心啦！


    但他们阔别的时间太久了，姬云绮对他的了解也仅限年少时的那点了，所以她打算先打探他这十年间的事，方便调整计划，最后诱君入怀。


    “哥哥在北岐这许多年有碰到什么有趣的事吗？”少女睁着水灵灵的眼睛，一脸期待地注视着他。


    前面的谈话中，他的身体这么差似乎真是因为不适应苦寒的生活，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导致的，应当不会问到什么忌讳吧？于是姬云绮打算先往这里试探。


    但是他好像对北岐的事反应有些冷冷淡淡，没啥兴趣，甚至有些不喜欢？因为听到他的回答是没带一点欢喜，甚至有点闪躲。


    只听他淡淡道：“北岐贫瘠，一年里寒冷的时间超过一半，没什么可玩乐的东西，有趣的事吗？应当没有吧。”


    姬云绮对这位竹马有极强的善解人意，所以她一下子就感到了他情绪有些不对，忙止住了话题，然后在心里留了个疑惑的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