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玙回头与她对上视线，她笑嘻嘻的眸子甚是明亮，似乎在期待与他重拾欢快经历，遂也轻轻笑一声，但没作答。


    姬云绮无论是过去还是此时，皆是他无趣又灰暗的人生里珍贵的一束光。


    小六一听便又一脸羡慕地瞧着李明玙，他觉得二皇兄比他心中所想的要厉害些，不知学识多，还见多识广。


    他甚至以为二皇兄去北岐一样是体验多多，于是童言无忌，一脸好奇地问李明玙：“二皇兄这般见多识广，在北岐这许多年定然也遇上很多趣事吧？”


    没想到他忽然会有此一问，姬云绮和李明玙皆是一愣。


    这可是如那老虎尾巴可碰不得，姬云绮忙转脸去瞧李明玙，幸好他只是有些怔愣，并没有露出别的情绪。


    于是她不轻不重地伸指戳了下小六的脑袋，笑骂道：“有趣什么，你皇兄出使多年可是有正事的，不然两国怎么停战这许多年。”


    此话她只是瞎编拿来堵住小六的。


    还好小六也知晓从前两国恶战，只在二皇兄出使那年开始停战，便也相信了，他的兴致又回到了游湖上去。


    小六不止对游湖好奇，还对五哥的画舫好奇，他记得这位五哥总有许多常人没有的好东西，又想起他今日主要是来找姬云绮的，突然想起什么东西，再次甚是童言无忌道：“我在宫中听闻皇后娘娘盘算着给五哥相看皇子妃，似乎还提起了云绮姐姐的名字，姐姐你喜欢五哥吗？”


    这次真真是闯大祸了。


    姬云绮近几日还庆幸那日没带李明玙去兰亭小筑，他不曾听闻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


    结果忽然被小六这般戳了出来。


    小六本来只是好奇，毕竟这位姐姐总是与二哥一处，突然听到她与旁人扯一起有点别扭，哪知道这话戳到了二哥。


    姬云绮忙转头去瞧李明玙，只见他方才那一点浮于面上的欣喜已然荡然全无，此时煞白着脸，惊愕地缓缓抬头与她对视，声音有些不确定地缓缓问道：“皇子妃？”


    她一观李明玙这脸色心里瞬间意识到他状态又不对劲了，赶忙与小六道：“我们还有些事忙，你先回去好不好？游湖那日你来此处回合。”


    小六不明白怎么如此突然便要回去，但他却是个乖巧的，于是答应了往外走。


    第16章


    姬云绮瞧着小六步履如常地往外走着。


    眼见着李明玙那脸色苍白得已然有些不对劲，姬云绮虽心里很是着急。


    可还是需要确保小六不会发现他的二皇兄有异样，毕竟李明玙很介怀他的心病之态被别人窥见。


    姬云绮紧盯着小六的身影，待他身影消失一阵确认走远后，即刻走到李明玙身旁，单膝跪下仰头望着他：“哥哥！”


    他此时脸色煞白，眸子满是惊慌失措，连声音也有些压抑不住的微颤：“你要嫁给他吗？”


    姬云绮愣住，不明白他为何会如此问：“当然不会，我又不喜欢他，你应当了解我是有主见的人，我喜欢无拘无束。”


    她这话有些故意解释给他听的，也有些安抚的意味。


    可他仍旧没好转，眼神很是不安地注视着她的脸，似乎在审视着她这话的真假性。


    可姬云绮却反而疑惑起来，他怎的反应如此大，难不成李明玙不愿意她嫁于旁人？


    回想李明玙近些时日对她展现出来的依赖，隐隐有些过于亲近。


    许是那日他以心底话试探过姬云绮后，感觉到姬云绮不会轻易离弃他，他在尝试依赖一个人，他想要停止再内耗自己。


    她注视着如此惊慌的李明玙，忽然觉得此时也许是一个机会，她想趁机试探他的感情，于是轻声问：“哥哥是不希望我离开你吗？”


    李明玙没作答，只低下头，微颤着的手缓缓伸向她的衣袖，然后揪住。


    姬云绮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此时很有耐心，静静等着他。


    她盯着他的头顶，心里也在沉思。


    她想这数个月以来的精心照顾，李明玙对她从一开始的有些拘谨到如今的少许依赖。


    或许，李明玙自己也该察觉到她那不同寻常的心思了吧，若是仍然让他胆怯不安，她会感觉自己很是挫败的。


    姬云绮猜得不错，李明玙确实在内心挣扎这事。


    他老早便意识到自己对她有着很深重的依赖，可他总是觉得如此的自己不成体统。


    所以极力克制着自己，只袒露出一丝克制不住的一小部分。


    可如今听闻小六这番话，他彻底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慌，他确实怕姬云绮离他而去。


    那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呀，他离不了一点。


    他在这数个月的日子里其实隐隐感觉到姬云绮对他的关怀不同寻常。


    看似因青梅竹马之情而关心，可里面还掺杂着其他的情愫，只是他不敢相信。


    他如今一无所有，而她光芒万丈，这就如一只凤凰喜欢麻雀一般让人难以相信。


    可李明玙如今的恐惧超过了自己的不自信，恐怕已然超过了无数倍。


    这份极度的恐慌逼得李明玙迫切想要探探她对他的想法。


    他想，她近些日子给他的爱护是他过往的二十多年里从未有过的，甚至比起宫里那些人，姬云绮给他的感觉更像家人。


    想到这些，他忽然生出一股勇气，他想寻找一个答案，青梅竹马能喜得良缘吗？


    他是否也能得到神的眷顾，得到一份自己所期盼的东西呢？


    于是许久后他终于缓缓抬起头，勇敢直视着姬云绮的眸子，有些忐忑问道：“鹘鹘，你，你对我是何种想法呢？”


    他许是觉得自己问得不甚明白，于是补上一句：“你会喜欢我吗？”


    姬云绮一脸震撼地怔住，随即一脸兴奋地紧握住他的双手：“你终于察觉到了吗？”


    她今日是否能得到突如其来的惊喜呢？美人能入她怀中吗？


    只是她这一句兴奋的反问反倒把李明玙给说愣了，他瞪大了眸子。


    他有点不敢置信，同时又极为紧张，心脏又急又猛地跳动，猛到他自己都能隐隐听见它在砰砰作响，胸膛被跳动猛烈撞击似要飞奔到姬云绮眼前似的。


    李明玙愣了半响，竟是惊喜到说话都磕磕巴巴：“你真的，真的喜欢我？”


    姬云绮此时简直是狂喜，这突如其来的大惊喜令她不由自主地一把扑进他怀里。


    她埋头拱进他的胸膛听着他那猛烈的心跳声，欢快道：“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我从许久前便肖想你了，只是我怕太过唐突会吓着你，于是耐着性子做了计划追逐你的心。”


    李明玙下意识抬手回抱住她，人似乎还在恍惚，语速缓慢问：“许久前吗？”


    姬云绮没说话，只一个劲地埋在他怀里哈哈大笑出声。


    她这许久不回应让李明玙越发的忐忑，还好她终于抬起头，眸子炯炯有神地瞧着他：“你不在南楚的那些年我便喜欢你了。”


    怕他不相信似的，又接着道：“我家人都知晓这事哦！文莺也知晓，只有你被蒙在鼓里。”


    李明玙听得怔愣，又想起前些日子在书肆遇见文莺时的情形，他那时候还想着她们两个有关于他的小秘密，原来是这个吗？


    她竟然会为了追逐他而精心筹谋。


    随后李明玙又觉得云里雾里，他不在南楚时不是连人都没瞧见吗？如何喜欢他？刚想问她是何意却被她打断。


    只听她语气愉悦轻快：“在我去南疆前便喜欢你啦。”


    说完她又想起他似乎并不知晓自己具体是何时去的南疆跟随父兄打仗。


    于是她决定从头给他解释：“其实你离开之前我还年幼，对你并无男女之情，只是心里下意识地很喜欢瞧见你，许是如我阿娘所言，天生喜好貌美之人吧。”


    她感觉这话有些长，于是又拱进他怀里，额头抵住他的胸膛。


    “后来我大约十三岁情窦初开之时，瞧见年龄比我稍大的姐姐们皆在准备婚嫁之事，我才开始想象我若是也到了那一天会喜欢什么样的郎君呢，可我脑海中首先浮现的是你的模样，可那时我依旧懵懵懂懂不明白为何。”


    顿了顿，伸出手指戳了下他的胸膛：“直到我在思考中总在回忆我们年幼时的时光，即使你已离开数年，那回忆仍能让我感到舒畅，往后我方知晓，那便是喜欢。”


    她再次停住话语，想等等看李明玙有无话要讲，可没听见。


    于是继续道：“那时候我又喜又悲，喜是我也有心上人了，悲是我的心上人还不知归期，于是我又开始思考如何能让我们重逢呢？”


    这次李明玙终于有回音，那声音缓慢而轻，只是有些不自然：“那你想到了吗？”


    但姬云绮正沉浸在回忆中，没注意到他那似有些微颤的声音。


    她答道：“我剖析了解南楚与北岐两国的局势，可无论何种判断皆是两国各有长处，皆互相牵制着，这僵持的时间还无法估计，但我发现有一个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