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清晰地传到了电话那边。


    “岑阙，接电话。”


    江曜桐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不大，但足以让两人听清楚。


    牧楚观察着岑阙的反应，见他听到江曜桐的声音后，不仅没有任何松懈的样子，反而像是受到了更大的刺激，整个人都是神经紧绷的状态。


    他不知道刚才尹恒和岑阙说了什么，但能让这样内敛包容的一个人变成此时脆弱戒备的模样，尹恒罪过不小。


    牧楚将通话音量放小，呼唤岑阙的声音被封闭在听筒内。


    “不想听我就把电话挂了。”


    他再次向岑阙确认。


    手机离他近，他听见江曜桐在那边着急又生气地喊着不让他挂。


    “挂了吧。”


    岑阙又退开一步，生怕听见一丁点那个声音。


    让他动摇又害怕的声音。


    在让自己冷却的十几分钟里，他已经不再确定江曜桐对他的感情。


    他是一个劣等Omega，一个不能怀孕的Omega。


    江曜桐是除医生外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能满足信息素需求、不会怀孕、长得也还过得去。


    这才是江曜桐喜欢他的理由吧？


    岑阙无法不这么想。


    “挂了。”


    牧楚向他展示手机界面。


    岑阙只是木讷机械地点点头，又没了反应。


    “进去睡觉吧，张老师说明天要早起跟他们去种地呢。”


    牧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快，希望能用这种方式调节岑阙的情绪。


    岑阙又点点头，转身回屋，牧楚跟在他后面。


    房间内的摄像机被挡上了。


    尹恒已经洗完出来了，正坐在自己的床位上吹头发。他正对着门，看到两人进来，笑着打了个招呼。


    牧楚看见岑阙脚步停下，左脚甚至后退半步，像是随时要从房间里逃离。


    “我和阿阙换一下吧，我睡相不太好，睡在边上可能会掉下去。”


    牧楚说着，不管尹恒，直接爬到床上将他和岑阙的枕头调换了一个位置。


    “晚上牧老师不会滚到我的怀里吧？”


    尹恒开着玩笑。


    一个Apha，竟然会对一个Omega开这样的玩笑。


    “其实我略懂拳脚。”


    没有摄像机，牧楚脸上的笑容也没有继续维持的必要了。


    枕头被拿起时，露出了放在下面的手机。


    岑阙看到手机屏幕亮着，有人在给他打电话，是江曜桐。


    牧楚像是没有看见，将手机一并塞进了岑阙枕头下面。


    “来睡吧！”


    牧楚换好床铺，拍了拍岑阙的被子。


    岑阙挪着步子靠近床边，不敢对上尹恒的目光。


    终于躺下，有了牧楚挡在中间，那股被毒蛇缠绕的凉意缓解不少。


    枕头下的手机还在震个不停，岑阙抖着手伸进去，摸索着把手机关机。


    “小阙。”


    岑阙刚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恶魔的呼喊突然响起，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张了张嘴想要回应，却发不出声音。


    “你有什么事？”


    牧楚替他开口。


    “啊，我只是想让小阙去关一下灯，难道各位有开灯睡觉的习惯吗？”


    尹恒的话里依旧带着让人不舒服的笑意。


    哦只是让他关灯，没什么大不了的。


    岑阙安慰自己，他动了一下，准备起身。


    一只手按在他的身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自己去。”


    牧楚的手温暖有力，按在岑阙身上，他渐渐平静下来。


    “好吧。”


    最里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过了一会，尹恒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


    “啪。”


    灯关了，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岑阙总觉得听见那拖鞋声在向自己靠近。他屏住呼吸，拉着被子盖住脸，好像那是一道能保护他不被怪物吃掉的屏障。


    “你在干什么？”


    一道光在旁边亮起，牧楚举着手电筒。


    被光照到的地方，尹恒站在岑阙的床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G……回去睡觉。”


    牧楚都被吓了一跳，他赶忙看了一眼岑阙，还好对方把脸埋在被子里并没有看到。


    尹恒回去睡了，像个神经病一样莫名其妙。


    这一晚岑阙果然没睡好，他在噩梦里反复挣扎。


    一会梦到被父母抛弃；一会梦到坠海；一会梦到尹恒说因为他是个好看的Beta。


    最后梦境停留在他的命运和岑学重叠，血色和黑暗中江曜桐轻蔑地看着他。那两瓣形状完美的唇轻张——


    “不过是一个好看点的劣等Omega，死了就死了。”


    岑阙惊醒，不过早上六点。


    他再睡不着了，索性爬起来，穿好衣服下楼。


    全程他没敢向尹恒的方向看一眼。


    七点半的时候张老师和许哥醒了，看见岑阙在院子里还惊讶现在年轻人精力旺盛。


    岑阙笑容僵硬，帮着一块做早饭。


    后来其他人都醒了，开始白天的拍摄。


    牧楚看出岑阙状态不好，尽可能地不让他和尹恒有交流，只是有时候当着摄像机和其他人的面，他也不好表现的太明显。


    日落时分，三人吃过晚饭，该离开了。


    岑阙终于将手机开机，99+的电话和短信跳出来，他的手机直接死机了。


    他拉着箱子站在村口，牧楚和尹恒的助理都到了。


    “要不先坐我的车把你带到镇上。”


    尹恒主动邀请。


    “坐我的吧。”


    牧楚紧跟着说。


    岑阙置若罔闻，只是盯着卡死的屏幕。


    没一会，远处传来车声，岑阙抬头看去，是小牛。


    “谢谢牧哥，我助理来了。”


    岑阙只跟牧楚道了谢，接着向保姆车走去。


    尹恒有关的事物终于从他眼里消失，岑阙才久违地稍微放松下来。


    看着岑阙的车离去，牧楚打开手机，给那人报平安。


    【他上车了，回去了。】


    第104章 应激疼痛


    岑阙觉得岑学要回来了。


    或者说岑学思想里对Alpha的憎恨要回来了, 尽管目前他对Alpha更多的是恐惧，但总有一天那大概也会变成憎恨。


    岑阙在下意识回避许玟炫的问好时，这样想。


    “队长和小鹿呢？”


    宿舍里只有许玟炫一个人, 岑阙短暂调整了一下, 说服自己不要反应过度才能和对方正常交流。


    许玟炫嚼着鱿鱼须坐在客厅里看电视，闻言回答：“有行程，出门了。


    对了, 经纪人让你回来联系他。”


    “哦, 好。”


    岑阙应了一声, 上楼了。


    应该是他关机的一天里许营超联系过他, 后来再开机对方的来电被江曜桐的挤到下面去了。


    说起江曜桐。


    岑阙把手机放在桌上，指尖点了点屏幕。


    屏幕亮起, 锁屏界面是NFlame第一场舞台的合照。


    没有未接来电, 因为他把江曜桐拉黑了。


    岑阙能想到江曜桐应该很生气, 要是剧组放人，他一定会怒不可遏地冲回宿舍质问他、惩罚他、警告他不许关机不许不接电话。


    岑阙害怕江曜桐那副样子，不仅是因为Alpha对Omega的压制，还有来自他本身对江曜桐那隐秘的情感。


    他长出一口气，拿起手机给许营超打电话, 那边响了快一分钟才接通。


    【你来办公室找我吧。】


    许营超说完就挂断了。


    岑阙换了身衣服又出门了。


    下楼的时候许玟炫还在, 他已经没有刚回来的时候情绪那么敏感，跟往常一样打了个招呼走了。


    办公室里，岑阙敲门进去的时候许营超有些慌张地挥手在空气里扇着。


    岑阙走进去才闻到那股呛人的烟草味。


    他第一次知道许营超抽烟。


    “抱歉啊，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 没来得及通风。”


    许营超不好意思地笑笑, 伸手把窗户开得更大了。


    岑阙摇摇头，在他办公桌前坐下, “没事，您抽。”


    “咳，不抽了。


    我叫你来是想问，你在剧组的时候，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您指的是？”


    安森第一次去剧组的时候刚好也遇上余氤燃他们探班，岑阙不知道许营超说的是安森想包、养他的事，还是后来他落水的事。


    许营超直接问了，“就是森德建材的那位安总，他是不是给你发出过投资邀请？”


    投资邀请。


    这个说法倒是好听。


    岑阙看着他镜片后的那双眼睛，似乎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不太一样了。


    不再总是小心慌张的模样，他当下直视的这双眼睛，沉着冷静，情绪浅薄。


    “是的。”


    “你没答应是吗？”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