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矢昴跟在安室透身后，绕过狭窄的玄关。当他一步踏入客厅，视线毫无阻碍地落在那个坐在餐桌旁，一身黑衣、银色长发的男人身上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冲矢昴，或者说赤井秀一，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瞬间格式化了。一片空白。


    ——他是谁？


    ——他在哪里？


    ——他为什么要来这里？


    ——……他是被波本卖了吗？！


    巨大的冲击让他平日里高速运转的思维彻底宕机，连脸上那标志性的眯眯眼笑容都几乎维持不住，肌肉僵硬得如同石膏。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汗毛在一瞬间立了起来。


    而琴酒，在看清来是哪个带着假面的FBI，立刻明白了安室透背后恶劣的戏弄意味。


    冰冷的视线如同手术刀般慢慢划过僵立在原地的冲矢昴，然后又落到一旁的安室透身上。


    安室透用一种再自然不过的语气，像个主人一样介绍道：“冲矢先生，这位是我的……室友。不过他不太喜欢说话，你不用太在意。”


    接着，他又转向琴酒语气平常，“这位是我以前工作的咖啡店的熟客，是个研究生，他说好久没尝到我做的东西了，今天正好碰到，我就请他上来坐坐，尝尝我的手艺。”


    说完，他甚至还非常“体贴”地伸手，按在浑身僵硬的冲矢昴肩膀上，将他往餐桌方向带了带，直接按在了琴酒对面的椅子上。


    “来，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做饭，午饭马上就好了。”


    安室透说完，便转身走向厨房，留下冲矢昴如同一个被钉在椅子上的木偶，直挺挺地坐在琴酒的正对面。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冷意。


    冲矢昴的大脑依旧一片混乱，他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表情？是继续维持“冲矢昴”温和研究生的人设，还是……？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从未面临过如此荒谬且危险的处境。


    波本到底要干什么？！


    看到安室透将那个戴着可笑伪装的FBI按在自己对面坐下，琴酒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恶劣的兴味。


    他慢条斯理地折好手中的报纸，平整地放在餐桌一角，然后抬起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身体依旧有些僵硬的冲矢昴。


    “冲矢先生和安室先生关系很好？”琴酒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可闻，“我还是第一次认识他的‘朋友’。他平时，都是独来独往。”


    冲矢昴的心脏猛地一跳，生怕这是琴酒在套话，试图挖掘波本的社会关系网。他强迫自己放松绷紧的背部肌肉，推了推眼镜，努力维持着“冲矢昴”那副略显书卷气的温和表情，只是语气难免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也、也不是很熟悉。就是安室先生之前在一家咖啡厅工作，我很喜欢他做的三明治和咖啡。最近发现他一直没去，问了现在的店员才知道安室先生辞职了。本来觉得很可惜，以为再也尝不到他的手艺了，今天意外在路上碰到，就没忍住上前打了声招呼……”


    他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没想到安室先生就很……热情地邀请我来他家品尝。”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毅力才没让“热情”这个词变调。


    琴酒闻言，轻轻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他这番说辞，“那他一定觉得跟你很合得来。否则，也不会轻易邀请你来……‘家’里。”


    合得来？！冲矢昴内心瞬间奔涌过一万句不能宣之于口的激烈言辞。


    真要是合得来，那家伙至于用这种堪比同归于尽的方式坑我吗？！波本他到底想干什么？是自己在这个组织里待腻了，想借我的手引起琴酒的怀疑，然后顺势离开？还是说……他打算介绍我和琴酒成为“朋友”，好让我这个FBI重新潜伏进组织？！这想法荒谬得让他头皮发麻。


    就在冲矢昴内心疯狂吐槽之际，琴酒似乎并不打算结束这场“友好”的交谈，他再次开口，抛出了一个让冲矢昴坐立难安的问题：“冲矢先生，是哪个专业的研究生？”


    ！！！


    冲矢昴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都凉了半截。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伪装成东都大学的工科研究生，绝对是他卧底生涯中最后悔的决定之一！那些晦涩难懂的公式、复杂的知识点几乎成了他维持这个身份最大的梦魇。


    他只能硬着头皮，从喉咙里挤出回答：“……我是学工科的。” 他在心里拼命祈祷，希望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然而，琴酒显然不打算放过他，只见琴酒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用那种平稳却足以让人窒息的语调说道：“那很巧了。我最近，正好对这方面有些研究。”


    冲矢昴的心沉了下去。


    琴酒继续用他那冰冷的视线锁定他，仿佛猎人看到了有趣的猎物：“看来，我和冲矢先生有话可聊了。”


    冲矢昴：“……” 他感觉眼前一阵发黑。


    为什么？！为什么走到哪里都摆脱不了这该死的学业问题？！这一刻，冲矢昴无比希望厨房里的安室透立刻爆炸，或者干脆这里发什么什么意外，他绝对不躲避，请意外尽情波及他吧！和琴酒讨论他根本一知半解的工科知识，这哪里是闲聊，这分明是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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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0章 安室透的恶趣味3


    在冲矢昴内心不断呐喊的时候，安室透就像突然良心发作了一样，从厨房门边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一颗沾着水珠的西芹，“冲矢先生，我要准备午餐的食材了，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能不能麻烦你进来帮我打打下手呢？平时都是我自己忙活，难得今天有人欣赏我的厨艺，正好可以体验一下有人帮忙的感觉。”


    这番话简直如同特赦令！


    冲矢昴几乎是瞬间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微风。他极力克制着想要立刻逃离客厅的冲动，推了推眼镜，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符合“冲矢昴”人设的、略带腼腆和荣幸的笑容：


    “啊，当然可以！我很荣幸能帮上忙。” 他语速稍快，仿佛生怕安室透反悔或者琴酒出言阻止，“正好，我也想找机会请教一下安室先生制作那些美味点心的独家秘方呢，我也想学着平时自己做来吃。”


    他一边快速地用这个合情合理的借口解释着，脚步已经不受控制地、几乎是带着点踉跄地迅速挪向了厨房区域。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迫切。


    安室透看着他几乎是“逃”进厨房的样子，紫灰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得逞般的笑意，随即侧身将他让了进去。


    客厅里，再次只剩下琴酒一人。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瞬间空荡的对面座位，又瞥向已经传来轻微水流声和切菜声的厨房方向，眼眸中掠过一丝了然的无趣。


    重新拿起桌上的报纸，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只是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恶趣味”的气息。


    冲矢昴进到厨房后，心又重新提了起来，因为打下手的过程中，波本将切好的、色泽鲜红的草莓块，与炖煮到一半、冒着热气的牛肉块混合在一起，旁边还放着一盒已经打开的原味酸奶，看样子是准备倒入锅中。


    红白相间，甜腻的果香与浓郁的肉香诡异交织。


    随后又是要拌凉菜，他听波本的要求把纳豆搅拌好，然后波本将一盒黑巧克力隔水融化，制成浓稠的巧克力酱。看那架势，这两样东西很快就要在同一个碗里“胜利会师”。


    ……


    冲矢昴的胃部一阵不受控制的轻微抽搐。他强忍着扶额的冲动，以及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你到底在做什么魔鬼料理？！”，选择死死地闭上了嘴。


    只因为客厅就在几步之遥，以琴酒那种人的警觉性，这里的任何对话，只要音量稍大，都可能一字不落地被听去。


    可他内心的疑惑和荒谬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波本是故意的吗？ 用这种看起来像味觉灾难的东西来招待……呃，虽然自己是不请自来，但是自己在街上碰到波本时，他手里就已经拎着那个装满食材的购物袋了。也就是说，这些诡异的搭配，早在自己这个“意外”出现之前，就已经在波本的计划之中了。


    可是琴酒是他的“室友”啊！难道他们平时的伙食就是这种水准？这已经不是口味独特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对食物的宣战！


    冲矢昴默默地拿起安室透推过来的几根葱，开始机械地剥洗，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那碗纳豆和巧克力酱上瞟。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这个狭小的厨房里，接受着前所未有的冲击。


    而耳边，只有安室透从容不迫的切菜声，以及锅里草莓炖牛肉发出的、咕嘟咕嘟的、仿佛来自异次元的声响。


    不一会儿，几道“精心烹制”的菜肴便在餐桌上胜利会师，构成了一幅足以让任何正常食客瞳孔地震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