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只老鼠真碍眼。


    他下意识地往对面看了一眼。


    对面的黑方阵营里，另一个“安室透”正安静地坐在那里。他坐在沈渊身后的位置，身体微微前倾，看起来和那些人聊天很愉悦。


    “琴酒”的目光在“安室透”身上停了两秒，然后又移向对面的那个“安室透”，又移回来。


    他想把这两个人换一下。把对面那个老实的、安静的、不碍眼的换到这边来，把这个炸毛的、倔强的、用眼神瞪他的换到对面去。


    那样他看着就顺眼多了。


    屏幕的画风一转，从昏暗的色调变成了暖色调。


    一种温暖的、柔和的、像黄昏时分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的暖色调。画面边缘微微泛着光，像是镜头前蒙了一层薄薄的金色滤镜，连空气都变得柔软了。


    一切都说明这即将会发生些不同的事情。


    只见屏幕上写着——浪漫的晚餐


    画面切进去。


    一张餐桌。深色的实木，桌面上铺着一块浅米色的桌布，边缘垂下来，褶皱自然又柔软。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青椒牛柳，牛柳切得粗细均匀，裹着酱汁，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青椒块翠绿，和深色的牛肉交错在一起，配色干净利落。


    麻婆豆腐，豆腐块方方正正地码在白色的浅口碗里，红油裹在豆腐表面，撒着一层花椒粉和青蒜末，红白绿相间，看着就让人嘴里发麻。


    清炒时蔬，大概是油麦菜或者芥蓝，叶片翠绿，茎部脆嫩，蒜末炒得焦香，零星地散在菜叶之间。


    冬瓜排骨汤，汤色清亮，几乎透明，冬瓜块炖得半透明，排骨从汤里露出一点点骨头尖，汤面上漂浮着几颗枸杞和一小撮葱花。


    每一道菜都给了特写。


    镜头推近，慢悠悠的，像舍不得一下子看完。


    餐桌两边，两个人相对而坐。


    闪电则是在一旁就着自己的食盆吃着牛排。


    画面看起来很温馨，就像是一家三口的日常，完全看出来这是两个刚认识的人。


    “基安蒂”嘴角咧开一个促狭的弧度，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的兴奋：


    “琴酒，没看出来呀，你竟能安心吃别人做的菜，这不会就是‘你’春心萌动的开始吧？大屏幕上都说了那是浪漫的晚餐。”


    “科恩”在一旁补充道：“或许是伏特加买的饭团太难吃了？让人可怜了。”


    “基安蒂”看向“伏特加”，“说，你是不是贪污经费了？怎么就给琴酒买一个饭团？这就是你对你敬爱的大哥的照顾？”


    她上下打量了“伏特加”一眼，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肚子，又从肚子移回脸上。


    “我看你平时吃得也不错呀，要不然也不会这个身材。”


    “伏特加”双手摇摆，频率很快，带着一种急于自证的慌乱。


    “不，不是我，是大哥觉得那样方便，我以前给大哥买了午餐盒的，他都不要，只吃了饭团，我才……”


    他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根一直红到额头，和在屏幕上看到自己闭着眼睛坐过山车时一模一样。


    看着“伏特加”的样子，“琴酒”只想骂一句蠢货，他买午餐盒的时候那是即将要执行任务，时间紧迫，他哪有时间吃别的。


    就那一次，吃了饭团，图的是快，省时间，撕开包装就能吃，吃完了包装袋往垃圾桶里一扔，手上不沾油。


    谁承想，从那以后，是数不尽的饭团。


    每次出任务，每次来不及正经吃饭的时候，“伏特加”都会递上一个饭团——便利店的，三角包装的，海苔和米饭之间夹着一小块不知道什么馅的东西。


    可是琴酒要面子，不想在这里让这些“同僚”见证自己小弟的愚蠢，千言万语却只说出来一句，“闭嘴，安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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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0章 观影篇6


    画面切到了夜晚。公寓楼下的街道，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在人行道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晕。远处的天边还剩最后一点深蓝色的余晖，近处的树影在风里轻轻晃动。


    沈渊牵着闪电从公寓大门走出来。


    闪电脖子上套着一条宽宽的牵引绳，一人一豹在人行道上小跑起来。


    闪电的步态很漂亮，肩胛骨在皮毛下起伏，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沈渊的脚步声和闪电的爪步声混在一起，嗒嗒嗒嗒，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跑过一个路口的时候，闪电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然后迎面撞上一只白色的小型犬。


    “安室透”身体一僵，他认出来了，那是他养的哈罗，难道这里还有他的事？


    他盯着屏幕，连呼吸都放慢了。


    果然，下一秒，屏幕里传来一个男声。


    “哈罗？”


    然后金发黑皮的人出现在巷口。


    画面在这一帧停了一下，两个陌生人，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因为一只豹子和一只狗，就这样认识了。


    路灯的光落在两人之间，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几乎要碰到一起。


    灰紫色的眼睛和琥珀色的眼睛相撞，就此开启了另一种缘分。


    那个安室透得到主人的同意，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向豹子，而豹子也没有很享受。


    “琴酒”又不爽了，他坐在座位上，帽檐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看着屏幕上安室透的手——那只摸在闪电皮毛上的手——觉得那画面格外碍眼。


    自己没摸到豹子，倒是便宜那个“老鼠”了。


    而对面的琴酒也是同样吃味，自己虽然是这个时候认识了闪电，但是他们“发乎于情 止乎于礼”！自己和闪电这个时候可没什么拥抱，倒是让那个“牛郎”占便宜了。


    琴酒看向沈渊，“你不是说闪电很少有喜欢的人吗？我怎么感觉他蛮多情的？”至少对那几个碍眼的“小老鼠”闪电就很友善。


    沈渊尴尬道：“之前是这样的，他挺高冷的，就是不知道到了东京之后怎么变得那么热情了。”


    难道是因为闪电是一个颜控的豹子？不过这句话沈渊没有说出口。


    后面，安室透靠在椅背上，灰紫色的眼睛看着屏幕，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


    “更不甘心了呢，”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明明是我先……”


    他没说完整句话。后面的几个字咽了回去，和那声叹息一起，消散在影厅微凉的空气里。


    画面继续。


    然后看的出来闪电更喜欢琴酒，甚至“不告而别”的让琴酒带他出门玩耍了。


    琴酒出门“打钱”，闪电一路很配合，不会跳车或者乱叫，画面中琴酒拿枪抵住一个男子的额头，然后没有任何犹豫按下扳机，“砰”的一声闷响，那个男人倒下去，灰色的西装上溅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闪电隔着车窗看着这一切。


    冰蓝色的眼睛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兴奋，只是看着，像一个旁观者，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然后他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开，露出粉色的舌头和锋利的牙齿，合上，下巴搁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们换了一个又一个地方，“玩”的很开心。


    琴酒下车，办事，上车，闪电每次都安静地待在车里，隔着车窗看着。不发出一丝声音，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它像一个完美的共犯——沉默的、冷静的、不需要任何指令就知道该做什么的共犯。


    只留沈渊回家看到被闪电弄得一片狼藉的客厅。


    伏特加这时才明白，那次大哥带着闪电出来玩，竟是在没有主人家的同意，私自牵出来的，这算是“偷”了吧？


    不！


    大哥做的事情怎么能说是偷呢，这是乐于助人！


    没看闪电很想出去吗，大哥要是不带闪电回来，那沈的家里绝对是更加严重的灾难现场，闪电一定会拆家的。


    沈渊看向琴酒，“看来老板很喜欢闪电呀，迫不及待就带他出来做坏事呢，是想拐走他吗？”


    琴酒挑眉。那只眉毛微微往上一挑，幅度不大，但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从那种冷冽的、拒人千里的状态里裂开一条缝，透出一点懒洋洋的、带着攻击性的温度。他侧过头，脸靠过来，嘴唇几乎贴到沈渊的脸颊。


    “那应该看的出来，一直都是闪电主动的，我只是……善于助人而已。”


    安室透本来在后面作为“第三人”看着前方两人的感情发展路程，就很心酸，他的目光落在那两个人身上，看着他们之间那几乎不存在的距离，看着琴酒的嘴唇贴着沈渊脸颊的画面，看着沈渊嘴角那个被逗笑的弧度。


    他的灰紫色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暗了暗。


    琴酒这副犹入无人之境般的“轻狂”的举动，让他酸水都快冒出来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一只手撑在沈渊的椅背上，直接插入两人的对话，“公共场合注意点影响，你是不是什么好人不在意命人的眼光，不要连累小渊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