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暾此刻没有藏巧于拙,尽全力展现出自己的能耐。
童子科和察举类似,皇帝的喜好至关重要。
童子科分三档。只能诵读《六经》《孝经》《论语》《孟子》者为第三档,给一次直接考省试(进士)的机会,即“免文解”一次;能诵读且能以其中一经写文者为中等,免文解两次;能诵读后,所有经义都能写,或者能作诗赋者,才能为上等,直接赐进士出身。
曹暾求的就是“上等”。
因诗赋不需要现写,拿出曾经做过的就成,所以经义全部通晓和能做诗赋不是一个难度。也就是说,只要神童能诵读全部经书,皇帝就能凭借喜好定等——喜欢的让做诗赋,不喜欢的公事公办让做经义。
如果神童能做出经义,那就是真的神童,一个进士身份皇帝也是舍得的。
曹暾卖弄学问,可不是想走捷径。因为捷径对他来说才是难事。
他在诗词上实在是没天分,琢磨赋的结构也很难受。比起诗词歌赋,他更喜欢写言之有物的散文——只要抒发思想即可,不用讲究文采。
经义对曹暾而言就是给阅读材料的议论散文。
所以曹暾为了不让皇帝让他写诗赋,现在就要展现出自己对经义的理解。
宋朝的皇帝罕有学问不好的。赵祯也是博闻强识之人。当曹暾说他能背《六经》《孝经》《论语》《孟子》时,赵祯不看书,随意拎了几句经书考校。
曹暾没有半点磕绊,便能顺着赵祯的考校往下背诵。
赵祯又问曹暾经书中字句含义,曹暾也能<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说出释义,并点出自己的释义出自哪位先人的注释——因为朝中人多喜欢韩愈,他所言多为韩愈的儒经注释版本。
赵祯考校得满脸红光,满意极了。
对赵暾这个儿子,赵祯心情本是很复杂的。
赵暾和赵曦前后脚出生。按照常理,皇后所生嫡子赵暾应该更受他看重。但曹皇后将胎坐稳之后才告知赵祯,赵祯便十分膈应。
曹皇后自言她月事不规律,怕是误判,所以过了两月确定之后才敢告知皇帝。
曹皇后确实没有隐瞒太医的诊案。如果皇帝询问太医,立刻就会得知曹皇后的月事两月没来。只是赵祯从来不会询问曹皇后的身体状况,才不知道此事。曹皇后没有及时报喜,也可视作低调,谨慎。
但赵祯对曹皇后的隐瞒仍旧膈应大于欢喜。
让曹皇后在宫苑生子,并将皇子送往宫外养育之事,是赵祯出于好心,与曹皇后共同商议的。他怀疑自己儿女死那么多,是宫里风水有问题。
但隐藏赵暾皇子的身份,则是赵祯故意找茬的气话。谁知道皇后应了下来,让他下不了台。
赵祯本来想等皇后向他请求,他就公布赵暾的身份。皇后愣是不提这件事。赵祯便也一直不提公布赵暾的皇子身份。
正好他已经有了赵曦,便故意冷落赵暾。
谁知道赵曦夭折,赵暾成了他唯一的儿子。赵祯才对赵暾紧张起来。
赵祯对子嗣极其重视。二皇子赵昕和四皇子赵曦都是由赵祯亲自抚养,乳母、太医都为他亲自安排,每日他都细细询问皇子的生活。两位皇子却都从出生起便大病小病不断,都没活过三岁。
赵暾出生时也病恹恹的。赵祯只剩赵暾一个儿子,子嗣一事让他几乎疯魔。
他不仅怀疑皇宫风水不好,还怀疑宫里有辽人或西夏人的奸细害他没有子嗣。
为了保住最后一个儿子,赵祯竟然让刚满十岁的曹佑偷偷带着曹暾离开京城,南下气候更温和的江南生活。直到宋夏战争结束,庆历和议签订,赵祯认为西夏人没理由再派奸细害他儿子,且民间认为孩子过了五岁便容易活了,才让赵暾回来。
当赵暾离开京城,赵祯想看曹皇后服软的“愿望”终于实现——曹皇后跪在地上,哭着求赵祯别把孩子送出京。之后每逢年节,曹皇后都哭着请求赵祯把赵暾接回京城。
但赵祯坚持己见。他要尝试一切可能保住这个儿子。
如今暾儿终于回来了。
身体很好。
学问很好。
气宇更是恢宏,不似孩童。
自己所作所为没有错误。
赵祯让宫人端来奶饮给曹暾润喉。他亲自为曹暾擦拭嘴边奶渍,夸赞道:“暾儿的学问,已经比得上朝堂的进士了。”
曹暾半点不谦虚:“小子也这么认为。所以小子准备考童子科,也来朝堂当进士。”
曹琮还在思考,自己有没有露馅,太子是不是已经知道他是太子。
曹佑两眼一黑。暾儿,你说好的在皇帝面前谦虚谨慎呢?公开挑衅满朝进士,你这叫谦虚谨慎?
曹暾自认为很谨慎。
北宋年少成名的神童个个都很张狂,不认为自己比成年人差。他要合群。
而且如果他认为自己比朝中进士差,那他还来争什么进士?等入朝为官,岂不是会被倚老卖老的同僚压制?
自己来当官是享福的,不是来给“前辈”们做牛做马的。
反正自己只要俸禄,不想干活,那些“前辈”就是打压自己,也只能卡自己的实权差遣官,让自己只拿寄禄官的工资。岂不是正合我意!
不趁着皇帝假装是自己长辈,对自己十分亲善的时候多嚣张一下,他就没机会安全地嚣张了。
曹暾继续顺着杆子往上爬:“姑父,我定不会给你丢脸!”
老成持重、谨小慎微的张士逊和章得象都被曹暾吓到了。
曹家小儿这么勇敢的吗?他还真当自己是皇帝的内侄儿?
“哈哈哈,好!”赵祯一把将曹暾抱起来,让曹暾稳稳坐在他手臂上,“来,跟姑父一起去看百舟争渡!”
曹暾眨了眨眼。咦,皇帝好像抱小孩的姿势很熟练呢。他难道经常抱儿女?
那真是太惨了。皇帝连死了九个儿女了呢。
第18章 好大的惊喜
曹暾神情自然,动作熟练地抱住赵祯的脖子。
他瞟了一眼叔祖父和小叔叔的表情。
叔祖父在发呆,而小叔叔虽然看似沉着冷静,但他和小叔叔太熟了,能看出小叔叔已经惊得掉色了。
太胆小了吧?回去就嘲笑小叔叔。
赵祯没发现曹暾的微表情。
他将曹暾抱到栏杆前。竞赛的兵卒已经将赛舟划到了湖中。
整整二十条龙舟横列湖边,身穿红衣的兵卒握着船桨严阵以待,船头竖着虎头旗,正是曹佑之前提起的虎翼水军。
赵祯道:“若是往年,朕该带你去坐大龙船。今年春旱,便免了大龙船的赐宴。若明年风调雨顺,朕就带你去坐大龙船。”
曹暾略一想,想起赵祯说的大龙船是什么。
皇帝前往金明池与民同乐的时候,本来会带上妃嫔和许多大臣乘坐大龙船游玩。
大龙船每<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水前都要修缮,重新涂抹油漆,花费不小;宴席的酒水要花钱,让乐坊来演一日的歌舞要花钱,宴会上对群臣和妃嫔的赏赐更是花销巨大。
因今年春旱,皇帝为了节省花销,将金明池观水戏时的皇家娱乐项目全砍了,只带了几个没事干的官员来金明池主持例行的虎翼水军龙舟竞赛,连妃嫔都留在了宫里。
不过皇帝对后宫妃嫔很宽和。虽然他没带妃嫔来,但高位妃嫔向他打个招呼,便能在节日时自己来宫苑游玩。即使是与他不睦的皇后也时常去瑞圣园养蚕织布,赵祯从来不阻止。今日不来也不碍着她们踏青游玩。
赵祯说起今年春旱,发愁的话就停不下来。
宋夏战争已经结束,朝中花销还是降不下来。他期盼着有一年风调雨顺,就能让国库丰盈。可老天不作美,春天播种的时候居然不下雨。
他说的不是皇帝该向臣子家的小孩抱怨的话。
张士逊和章得象的脸都皱成了一团,对皇帝的失态,脸色难看极了。
曹暾想起宋仁宗时期的天灾,虽然对宋仁宗没什么好感,心里也生出几分同情。
后人对宋仁宗执政期间的印象只有“语文天团”,实际上这段时间本应是北宋最艰难的时期之一,只是宋仁宗扛了过去,好像这段时期平平无奇了。
宋仁宗在位期间,几乎年年天灾不断,水旱灾害轮流在北宋国土上肆虐。
天灾艰难,兵祸也四起。宋仁宗时除了宋夏战争、岭南战争(平定侬智高)两场大的战事,还有荆州蛮人叛乱、保州兵变、贝州兵变等小战事。且庆历和议后,西夏很快撕毁合约,持续骚扰掠夺边疆。
嘉祐二年(1057年),西夏纠集数万人攻打大宋,宋夏战事再起。
大大小小的战火从宋仁宗中期之后,持续整个宋仁宗统治时期。
后世人说起宋仁宗,总是要哔哔一句“宋仁宗在位期间因长期和平的局面所以百姓生活富足”吧啦吧啦。哪来的长期和平啊?就算不知道宋朝历史,但凡知道狄青是宋仁宗的名将,也该知道宋仁宗时期战事多,不然狄青在哪立的战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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