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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穿宋后与语文天团为敌_木兰竹箭头 第1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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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要交税。


    他坐在田埂上,用树枝写字,计算家中要缴纳的税。


    主角竟然还是个识字的人,祖上或许是逃难的读书人。只是以他的本事和家境,科举是不可能的,只是个识字的农人而已。


    曹暾在文中细细列举了,一个农人需要缴纳的税,又对比了历代的税。


    田税是正税。


    除此之外,还有“头子钱”——支付当地官员的办公、接待开支的费用;


    “加耗”——弥补粮食运输途中损耗的费用;


    “支移”——农人要负责把自己缴纳的粮食送到粮仓,去了就几月回不了家种不了地,只能交钱让官府雇佣别人运粮食;


    “折变”——虽然那规定是一亩地收十斗粮食,但官府常常变成收现钱,至于一斗粮食值多少钱,由他们说了算……


    林林总总税费,算得主角冷汗直冒。


    算完这些之后,主角松了口气。今年风调雨顺,他付得起所有的税费,还能有几月粮食结余。


    可第二日,官府来征收“和籴”和“和买”。即官府低价强制预购百姓家的粮食和绢布,只给市价两三成的钱,说之后会补齐。


    但主角知道,官方的“和籴”和“和买”就是打欠条,从来没有补齐过。


    这样,他的余粮只剩下不到两月了,家里人也换不了新衣服了。


    不过日子还能过下去吧。主角想起曾祖父的故事,五代十国可是吃人啊,他们现在至少不会被吃,大宋的皇帝很好了,他晚上不吃小羊羔的仁慈名声都传到了荒野中。


    可又过了几日,官府来收“羡余”了。


    那个“羡余”是个什么名目的税费?


    小吏说,名目就是“爱民”。他们头顶上的大官转运使要以“爱民”为由,增收额外财物进献给皇帝,获得皇帝的奖赏。


    主角不明白,搜刮他们的财物,怎么还是“爱民”了?


    章惇惊讶道:“怎么搜刮百姓的财物,还能是‘爱民’了?他们增加苛捐杂税都不认真想理由了?言官不弹劾他?陛下不惩罚他?”


    曹暾回答道:“真宗时的荆湖南路转运使王逵曾献‘羡余’三十万贯,获得真宗皇帝厚赏,天下艳羡,搜刮‘羡余’成为定例,本朝也有,言官不能弹劾。”


    章惇咂了一下舌头:“范公也不弹劾?”


    范公和尹洙正在旁边房间偷听,想看看这群年轻人能折腾个什么出来。


    闻言,范仲淹脸色灰暗。


    曹暾道:“王逵有善名,他搜刮‘羡余’,是为北方军费。”


    曹暾没说本朝,章惇也知道了本朝的“羡余”,是为了西北军费。


    群臣如果用荒诞的借口搜刮百姓还被皇帝厚赏,其实就是皇帝需要钱,暗示下面的人搞钱,下面的人必须听从。


    章惇垂着头,继续读着这本“日记”。


    主角养不活所有的家人了。为了养活已经长大的儿女,他要溺死年幼的还不会说话的儿女。


    这事是家中老人做的。


    老人说杀害亲生骨肉会有报应,他快死了,他来承担这个报应。


    主角捂着耳朵缩在房屋角落,腿上是半本祖上留下来的圣贤书。


    那一晚,他出现了幻觉。


    他以为自己的孩子没有被埋下,而是被吃了,就如五代十国那样。


    他大喊着不要吃,不要吃我的孩子。


    家里人都说没吃,他不信。


    几日后,他终于从幻觉中醒来。


    这时,家中老人悄悄入山挖野菜,摔死了自己。


    他只收得一具残骸。


    于是他又做了噩梦,又在大喊大叫,我的父亲被吃了。


    幻觉,都是幻觉。


    日子还要继续过。


    家里的钱财实在是不够用了,主角听了同乡的话,将田地低价折买给官绅,背着一包铜钱,带着所有家人进城务工。


    他想,他识字,当是能找到稍好些的工作的。


    事实如他所料,京城中一片繁华,他替人抄书,妻子缝些东西与儿女沿街叫卖,很快就能覆盖房租和每日饭钱。


    他再不做那些吃人的噩梦,脸上有了笑容。


    可没过多久,小吏又来征收税费了。


    房屋税就是城里人的田税,房东就是城外人的乡绅。如乡绅的田税多让佃农交纳,房屋税也要租客交纳。


    识字的主角如当日坐在田埂时一样,又细细算账。


    这一处,曹暾又将他该缴纳的税费列了出来。


    可主角堵上了窗户,只留一个小孔透气,小吏仍旧说他开了“暗窗”,要交罚款,否则就要入狱;


    主角以为交完了税,但隔三岔五就有官员让他去家里做工,原来官员有权力让百姓当免费劳力,他不能拒绝,便没了好些日子的工钱;


    主角回到家,妻子哭诉,行会的人来收入会钱,即使沿街叫卖也必须入会……


    林林总总额外的徭役和税费下来,主角虽每日都能温饱,但家中余粮连一旬都很难存下,只要去给官员家里干一场活,余粮就不够吃了。


    他每日如同走在悬崖边上,不知道哪一日,就会从悬崖上掉下去。


    一场病?一场灾?或者是一场额外的摊派?


    主角的神经越来越紧绷。


    他又梦见了吃人。


    战场上有人吃人;他的儿女被吃了;他的父母被吃了。


    接下来轮到谁?


    果然,一场旱灾之后,官府下令压低粮价。粮价似乎还是那么高,但无人买粮。


    主角攒了铜板,但没有粮食吃。


    他做工,别人只给铜板,不给粮食。


    劳累的妻子越来越虚弱,终于有一日一睡不醒。


    他又生出了幻觉。


    妻子是被吃了吧?


    儿女也因为饥饿而死。


    儿女也被吃了。


    ……


    还剩我一个。


    什么时候轮到我被吃呢?


    我走出门,见那人人眼中泛着绿光。他们都是想吃我呢。


    那女人吵架,说要咬你两口,她正馋着人肉;


    那刑场下面被围得水泄不通,底下的人都馋着人肉,贪婪地吮吸人血的腥气;


    小吏又来了,他向我讨要我身上的肉,我让他自己割他却不肯,反骂我是疯子。


    原来,这肉不能馋肉的人来割,非要我自己去死,片下自己的肉,恭恭敬敬地送上去吗?


    我回到家中,翻开圣贤书。我懂了,圣贤书中写着,这是仁义道德呢。


    你看,何为孝顺?那就是要割自己的肉给母亲吃。这就是仁义道德。


    我想起来,皇帝晚上是不吃小羊羔的。


    上面的大官人们也是不吃小羊羔的。


    房东又来问我要人肉,我不给,他就得割自己的肉。


    我给他吃,他给别人吃,别人又给别人吃。


    我读着圣贤书,我就该如书中的孝子一样,割自己的肉给上面的皇帝和大官吃。


    对了……我是不是也吃过人肉?


    ……


    章惇浑身一颤,背脊发凉。


    日记后面已经没了剧情,只剩下满纸反复说着吃人与被吃的呓语。


    写日记的人已经疯了,陷入疯狂的世界出不来。


    是疯了吧?


    不然那圣贤书中,怎么可能满纸字缝中都挤着歪歪斜斜的吃人?


    “那个,暾弟……”章惇结结巴巴道,“你真的要刊印这篇文章?”


    曹暾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嗯。”


    章惇想了想,结结巴巴道:“也、也行吧。这、这就是说苛政猛于虎,只是说得详细了些。”


    章惇这么一说,同样背脊发凉的章衡和章楶恍然。对啊,这不就是说“苛政猛于虎”吗?他们读过,朝中贤人也进言过。


    章楶道:“我记得叔父曾说,庆历四年时,余靖曾进言,‘天下之民皆厌赋役之烦,不聊其生,至有父子夫妇携手赴井而死者,其穷至矣’。与暾弟文中岂不是一样事?”


    不过叔父提起此事时,没有提余靖进言后朝廷做了什么,只说陛下向他抱怨“被一汗臭汉熏杀,喷唾在吾面上”,他们听了之后,都很感动陛下对谏臣的优容。


    陛下不愧是仁慈贤明之君啊。


    章衡想了想,道:“苛捐杂税猛于虎,我们要怎么改那些苛捐杂税?”


    曹暾摇头:“不知道。”


    章衡疑惑:“你还有不知道的事?”


    曹暾点头:“苛捐杂税大多是官员自行摊派,上面要五成,下面就加到十成。上面年年加税,国库却捉襟见肘,前代库藏已经几乎耗尽。不收税是不可能的,但让下面官员按照规矩纳税,也是不现实。所以我知道问题,不知道如何解决问题。”


    曹暾心道,他这个文科博士废物就是废物到这里了。


    他能对大宋的弊端说得井井有条,却不知道如何解决。


    苛政猛于虎说了几百年,难道仁人志士不知道吗?难道他的夫子们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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