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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穿宋后与语文天团为敌_木兰竹箭头 第16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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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着有人来,他们也不将视线投来,只呆呆地或坐或卧,眼神空洞,仿佛行尸走肉。


    他们的牢房极小,仿佛是石头铸造的笼子,都挤在一处,能看到彼此的惨状。陪同者半捂着鼻子,领着曹暾走到最里面,粗声粗气道:“那就是王则了。”


    曹暾等人进来的时候,陪同宿卫已经将石牢中的火把点燃,曹暾能勉强看清楚里面的人。


    不过即使有了光亮,那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身上皆是伤痕,有些都生了脓水,看不出长相。


    他看着王则,一时有些迷茫。


    曹暾想来见一面王则,真的见到了,他又不知如何开口。


    在曹暾犹豫时,曹佑对宿卫道:“可否让我们单独与王则待一会儿?”


    陪同者虽然惊讶,但曹暾有诏令在身,曹佑又是国舅,即使曹家人再怎么不得宠,那也不是他一个小宦官能磋磨的。他立刻同意。


    陪同者叮嘱道:“虽然他们没有反抗的力气,还是不要靠近牢门,以免吓到。我就在最前面候着,有事就唤我。”


    曹佑给陪同者塞了一把铜钱。


    陪同者愣了一下,眉开眼笑,带着人迅速离去。


    曹佑提着灯走到曹暾身边:“暾儿,你要问什么,声音低一些,外面听不到。”


    曹暾怔怔地看着眼前仿佛死尸般的人,没有反应。


    石牢中的恶臭和眼前的惨状,似乎都没有勾起他的情绪。


    那死尸般的人却抬起头,朝着曹暾望了过来。


    曹佑赶紧护在曹暾身前。


    他发现那人抬起头后,眼神竟然很是清明,没有被石牢磨去理智。


    “你……”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官话中带着难听的口音。


    他只说了一个字,停下犹豫了片刻,苦笑着摇摇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认为那件事不可能发生,便只剩下苦笑了。


    曹暾道:“我是曹暾。写《杂闻》的那个曹暾。”


    王则垂下的头猛地抬起来,映着火光的双目直直地望向曹暾。


    在曹暾开口之时,也有几人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曹暾。


    曹暾轻轻推了一下曹佑。


    曹佑迟疑片刻,在观察了王则神色后,侧开身体。


    曹暾走到牢笼前:“你们……”


    他开口后,又不知道说什么话。


    沉默了一会儿,曹暾问道:“你肯定看过我的书,但文彦博没有搜到我的书,为什么?”


    王则微微垂下头,然后深吸一口气,哑着嗓子用曹暾听不太懂的河北本地方言破口大骂。


    曹暾愣住。


    王则艰难地继续大骂,方言中夹杂了几句官话,骂的都是狗官、狗皇帝。曹暾偶尔能听懂的几句话,污言秽语都难以入耳。


    在王则大骂的时候,有几人艰难地往牢门口爬动。


    他们透过牢门的缝隙,一动不动地看向曹暾,似乎要将曹暾的样貌印刻在双目中。


    片刻后,他们也艰难地张开干裂的嘴唇,吐露出听不清的污言秽语。


    “走!”


    当骂声嘈杂后,一个清晰又焦急的字落入曹暾的耳中。


    王则已经拖着伤腿爬到了牢门口,视线与矮小的曹暾平行。


    即使王则满脸血污,曹暾也能清楚地看到,王则那焦急中带着关切的神情。


    曹暾张望。


    能动弹的人似乎都爬到了牢门口。


    他们竭力地怒骂,脸上却都没有愤怒的痕迹,全都是一片关切。


    好奇怪啊。


    真的好奇怪啊。


    “快走!”


    在另一个稍显文弱的人再次催促曹暾的时候,曹暾上前一步,手伸进牢门栏杆内,抓住了王则的手指。


    曹佑惊得浑身一颤。


    但他叹了口气,只是将提灯举得近了些。


    王则也被吓到,口中的怒骂声都停了。


    一些人也停下了怒骂,但很快他们的骂声又此起彼伏。


    王则静静地看着抓住他的手指的孩童,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他舔了舔嘴唇,继续说着骂人的话。


    曹暾走得近了,听得清了。


    污言秽语是有,但这些话骂天骂地骂狗官骂皇帝,一句话都没有指着他。


    唯一能骂着他的,大概就是骂赵家皇帝断子绝孙。


    但就算他死了,赵祯能过继宗室子弟,在如今的礼法中,也不是断子绝孙。


    “先生,快走。”待更多的骂声响起,王则才又开口道。


    曹暾嘴唇动了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紧紧抓着王则的手指。


    曹佑警觉地看向牢门外:“暾儿,有人要来了。”


    王则虚虚地握了一下曹暾的手指,努力地挤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小先生,你要做个好官啊。”


    曹暾愣住。


    王则猛地抽回手,往后挪动了半步。


    曹佑放下提灯,将曹暾抱起来,将他的表情藏在了自己的怀里。


    匆忙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响起。


    骂声不绝于耳。


    在骂声中,隐约夹杂着“先生”“快走”“好官”的字词,隐隐约约让人听不真切。


    曹暾抬起颤抖的双手,想捂住耳朵,却仿佛失去了力气。


    守在门口的皇城司宿卫已经走过来。


    曹佑对着他们道:“暾儿吓到了,我先带他离开。”


    宿卫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让曹佑赶紧走。


    他们拿着武器敲了敲牢门。


    骂声安静下来。


    那几人又低下头,仿佛失去了灵魂的死尸。


    很快,火把熄灭,牢门关上,偷偷看着牢门的几人眼中零星的火光熄灭。


    黑暗中,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老王啊,没想到……”


    “张峦,闭嘴。”


    “哈哈哈,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


    有点开心罢了。张峦想。


    王则低头,左手覆在被孩童温热的双手握过的手指上。


    原来曹暾长那样。


    不愧是小先生啊,他的心里真的有我们,而不是只是将我们当作文章的资材。


    他没想错,弥勒佛真的降世了。


    ……


    赵祯很快得知曹暾被叛贼吓哭,笑着摇摇头:“他读多了圣贤书中爱民的讲义,以为自己真的能教化反贼,学得迂腐了。给他一个教训吧。”


    枢密使夏竦和参知政事文彦博正坐在赵祯面前,闻言两人即使不对付(主要是夏竦和文彦博单方面不对付),也交换了一个“陛下是不是过分了”的眼神。


    他们不知道赵祯是在教导皇子不可太心软,还以为皇帝有事没事吓唬小孩呢。


    孩童心软了些怎么了?他才几岁?怎么不能天真些了?


    他们在曹暾的年龄,也对百姓充满着怜悯之心呢。


    赵祯虽然此次严厉地教导了曹暾,但还是关心曹暾的身体,命人赐下安抚的赏赐,并让曹暾休息几日,不急着回秘阁上班。


    曹暾得到赏赐时,范纯祐和张载便知道曹暾去了皇城司狱,吓得纷纷要找曹佑打架。


    但曹暾冰冷地扫了他们一眼,两人不知道怎么着,竟然不敢出声了。


    曹暾把自己关进了屋内,虽每日照常吃喝,但不出门,也不说话。


    范纯祐忍无可忍,拎住了曹佑的衣襟:“要是郎君被吓出了什么好歹,你就算给郎君偿命又有何用?”


    曹佑拍了拍范纯祐的手:“暾儿没被吓到,他只是……唉,时间差不多了,放开我,我去劝。”


    范纯祐松开手:“什么时间?”


    曹佑没有回答,只是摆摆手:“你们别给范公写信。交给我,无事的,别吓到范公。”


    范纯祐嘴唇动了动,烦恼地抓了抓头发。


    张载也很无奈。


    他们留在曹暾身边,本该事无巨细地向范仲淹报告,但曹暾不准他们报告,他们总不能违背曹暾的命令?


    唉。


    不过如果郎君生病,他们一定要向范公/父亲告状!


    曹佑走进门,将门扉轻轻掩上。


    “他们都是君子,我不让他们偷听,他们不会进院门。”曹佑道,“暾儿,你想说什么都可以。”


    躺在床榻上发呆的曹暾朝曹佑看来。


    曹佑走到床榻旁,曹暾坐起身。


    曹佑半跪在床榻前:“说吧,我听着。”


    曹暾垂着腿,坐在床榻边,垂着头沉默良久。


    曹佑一直半跪着,等曹暾开口。


    半晌,曹暾道:“他们真的是故意保护我。”


    曹佑:“嗯。”


    曹暾道:“他们都不认识我。”


    曹佑:“嗯。”


    曹暾道:“其实那些文章也没什么用。”


    真的没什么用。


    他写的时候就知道只是出口气,没什么用。他只是让宋仁宗期间天下群盗能有个口号。群盗不会多也不会少,他们只是在成为盗贼的时候,能知道自己为什么成为群盗,能发泄地吼上一句怨愤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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