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知道古人也挺疯的,但这两人真的让他幻视了沙雕男大学生。
章惇:“你等我啊!我很快就来陕西寻你!”
狄咏:“可能你到陕西的时候,我都回京了。”
章惇:“那不行。暾弟暾弟!”
赵暾叹气:“好好好,行行行。”
曹佑无奈地道:“他还什么都没说,你好什么?”
赵暾压低声音道:“先应着,做不做另说。”
曹佑:“……好。”这样应对章惇的无理取闹,也算一种策略。
王尧臣此次外出,却没有解除中枢官职,而是以枢密副使的身份巡视边疆。
群臣都很不适应。
汉唐时,宰执或朝中高官常巡游四方。比如唐太宗时期,每当有地方受灾,都是派遣宰执前去安抚赈济。宋朝除了开国时,中枢官员都不会离开汴梁。
宰执外出……还能不是外放的?
难道是因为赵暾只是太子,不好擅自变动宰执之位的缘故吗?
群臣议论纷纷,想上书者便也犹豫了,担忧上书会卷入皇帝和太子之间的斗争。
有识之士一直担心皇帝还在位,太子权势就过重,引发皇帝不满。太子主动退让是好事。
但宰执们知道,赵暾准备把这件事作为今后常例。
一些地方大事,就要宰执才能处理。尤其是边防和赈灾。
汉唐宰执可以巡游四方,只要皇帝不猜忌,大宋也可以。
送别王尧臣时,王尧臣看着曹佑开玩笑道:“我还以为殿下会遣你与我同往。”
曹佑摇头:“西北有狄将军镇守足矣。”
只要给边将足够多的权力,多让其留任几年,他们并非不能将边军练为强军。
其余皇帝不敢,暾儿是敢的。所以曹佑不担忧。
王尧臣道:“当年你伯祖父曹武穆让青唐以手加额,我本还想再看到此幕呢。”
曹武穆……曹佑已经知道他最初被追谥的谥号,也是武穆了。
曹佑笑了笑,道:“曹武穆能做得到的事,大宋的卫青和霍去病也一定能做到。”
王尧臣颔首。
他看向赵暾:“殿下,曹宝璋托我照顾你,我为了明哲保身没能做到,抱歉。”
赵暾摇头:“我在秘阁时,王公已经很照顾我了。其余事,王公也有心无力。我很高兴王公当时没能与我走得太近,这才能在我回朝的时候为宰执。”
王尧臣失笑。很高兴吗?暾儿你当初可是把宰执骂了个遍,也包括我啊。
靠着扰乱宫廷,吸引住赵祯的注意力,赵暾顺利完成此次对青唐的前期部署。
但这只是前期。
经略青唐,将又是一个持续许多年的大工程。
赵暾回到书房,仰头看着挂在墙上的地图叹气。
曹佑为赵暾披上外套:“外面下雨了。暾儿,别忧心,狄将军很厉害。”
赵暾道:“我不担心狄汉臣打不过青唐,只是青唐这片地,难度不在攻占,而在治理。”
青唐,就是吐蕃。
大唐灭亡的时候,与它缠缠绵绵几百年的吐蕃一同入了土,分裂成许多藩部,都被宋朝划分成“羌人”。吐蕃赞普后裔唃厮啰所率领的“青唐羌”,是吐蕃残部中最大的一支。
第165章 待个二十年
青唐羌的主要势力范围除了河湟, 还有陇西。
没错,就是秦汉唐起源的那个陇,李唐的祖地陇西。
“因我朝习惯, 陇西那地的也不分什么汉人蛮夷, 青唐治下都是青唐羌人, 所以李唐祖宗也是青唐羌人。”
“哦,赵家祖地在燕云,按照我朝习惯, 契丹治下都是契丹人,所以赵宋祖宗也是契丹人。”
“妥了,我大宋皇帝通契丹!”
曹佑按了一下赵暾的脑袋:“你将惇七支走, 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赵暾点头。
曹佑弹指给了小侄儿一个脑袋崩。
赵暾捂着额头。天啦,小叔叔听见他的地狱笑话, 表情都没有动摇了!
唉, 他的乐趣又少了一个。
赵暾只好说正事:“小叔叔,你知道熙河开边吗?”
曹佑没回答,给了小侄儿一个“你说呢”的眼神:“熙河开边最初是正确的,后来走偏了。”
赵暾没好气道:“在我面前粉饰什么?我们还怎么聊?让我猜你的话外之意吗?直接说,熙河开边确实断西夏一臂, 但断了之后宋神宗还是没打过西夏,还葬送十数万精锐。宋神宗真没用。”
曹佑本想说, 要尊重大宋皇帝。他想起小侄儿马上就要当大宋皇帝。
曹佑又想说,要尊重长辈皇帝。他想起小侄儿是宋神宗的长辈。
呃……算了,暾儿随意评价吧。他不评价。
曹佑道:“不该分作五路。西夏兵卒比我朝略精悍, 又得地利人和, 分路进攻只会被各个击破。应该选择战略要地, 集中出击, 逐年蚕食。”
曹佑尽量不评点大宋的皇帝决策失误,说出了自己对熙河开边之后的宋夏战争看法。
在曹佑前世时,宋人已经全盘否定熙河开边,并认定熙河开边是靖康之因、宋亡之始。
曹佑站在将领的角度,不赞同全盘否定熙河开边。
熙河开边最初是正确的。
唐朝的渭州虽然名义上归服宋朝,但实际上财政和兵权都自理,如独立的藩属国,并不受宋朝控制。
王韶熙河开边并非让宋朝如像统治中原那样统治古渭州,而是将古渭州变成宋朝有话语权的羁縻州——藩部首领领大宋官职官俸,虽然仍旧独立领军,但接受大宋调遣,会为大宋作战。大宋能向古渭州派遣百姓和兵卒开边市、屯田耕种,收取赋税。
王韶献策熙河开边的政治背景,是西夏趁着唃厮囉去世,青唐羌分裂,频繁进攻青唐羌。
当时宋朝的优良战马主要来自与青唐羌的贸易,如果西夏收服青唐羌藩部,本就缺马的大宋将更加无良马可用。
而且河套、河湟皆为西夏控制,大宋就将无险可守,两面受敌。
西夏趁着青唐羌分裂出兵,那大宋也可趁机招抚青唐羌人。
王韶的献策是,尽力说服青唐羌分裂出的部族归服大宋,接受大宋的羁縻统治,再联合已经归服大宋的藩部首领,攻打河湟要地其他不愿意归服大宋的青唐羌部族,尽可能实控原本只是名义上掌控的秦州和古渭州。
如果大宋成功,那大宋相当于打通了与更多吐蕃藩部和西域诸藩的贸易通道,不用担心西夏截断大宋战马来源;两面受敌的也变成了西夏。
在曹佑看来,王韶的战略无错。
曹佑道:“边塞屯军本就需要朝廷支援,以当地赋税不足以养兵而弃置边防,实属不智之举。”
赵暾重重点头:“按照他们的说法,如今几乎所有边防重地都需要朝廷拨款,当地赋税都不可能涵盖养兵支出,都弃了吧。”
曹佑道:“熙和屯兵花销虽大,但那是囊括了整个西北边防军的花销。如今熙和未开边,军费支出也占赋税十分之七。”
赵暾再次重重点头,一同侃侃而谈。
宋神宗熙河开边后,边防推进到了熙和地区。每年熙和一州军费开销乃是当年赋税十六分之一。
这数目听上去可怕,但思及庆历年间既没开边还要给岁币,全国军费支出也占每年赋税十分之七。只提维持熙河开边后的西夏军费,并不会使大宋伤筋动骨。
大宋在西夏战场上丧失主动权,且将熙河路变成流血的伤口,乃是五路伐夏失利。
王安石为基层官吏出身,他完全知晓自己短时间内迅速填满国库,确实是有饮鸩止渴的危险。
只是那饮的鸩不会立刻毒死大宋,只要解决西夏危机就能解毒,所以这毒酒,王安石认为可喝。
可惜五路伐夏几乎将王安石饮鸩止渴所得来的新政积累耗费一空。毒喝进去了,目的没达到。宋神宗和王安石都因此心身受创。
南宋不提宋朝西夏战略失败在于五路伐夏,而着重提起熙河开边,是因为熙河开边的责任人是大臣王韶,而五路伐夏的主要责任人是宋神宗。
五路伐夏时,宋神宗早已经抛开王安石单飞。王安石已经辞相隐居江宁五年。
宋神宗志得意满,频繁内降微操,不仅要求边军兵分五路,还让有实力有经验的边将给他的心腹爱臣打辅助。五路主将中被他空降了三路,除了宦官李宪运气好是个天生将才没出错漏,其他两路都出现了啼笑皆非的大失误,是五路伐夏失败的直接责任人。
但如靖康耻一样,宋人不能骂皇帝,只能找大臣背锅。
都是伐夏时辞相已经五年的王安石和伐夏时已经死了的王韶的错!
宋仁宗虽然平庸,但施政小心谨慎无大错;宋神宗虽然励精图治,但志大才疏;宋哲宗志向和才能都初显明君之相,但短命。
这大宋皇帝的整体素质是个木桶效应,明明都有长处,非要弄个超短板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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