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塞拉斯在通讯里说，今天要带兵训练。


    “带兵训练……”艾莱斯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肯定会很累吧。”


    艾莱斯在沙发的角落里坐下。


    他选择的位置很巧妙——沙发的扶手和靠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夹角，他整个人陷在里面，蜷起双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


    从这个角度，如果有人推门进来不特意往角落里看，很难第一时间发现他。


    阳光从窗外移过来，慢慢爬上他的脚尖，又爬上他的小腿，在米白色的裤子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在等。


    安静地，耐心地，像一只守着主人归家的猫。


    【艾莱斯阁下这是要等塞拉斯吗？怎么有虫敢让雄虫阁下等】


    【是啊，这要是我们军团那些雄虫阁下，早就发脾气了。等？等是不可能等的。】


    【上次有位阁下来军部，我们军团长迟到了一分钟，那位阁下当场就摔了杯子，还投诉到了雄保会。艾莱斯阁下这种耐心，太稀有了】


    【雄虫阁下们被惯坏了，整个虫族社会都在供着他们。别说等，就是让他们多站一分钟都觉得委屈。艾莱斯居然安安静静地蜷在沙发角落里等，还等了那么久——看光线的变化，至少等了一个小时吧？这种雄虫，我只在梦中见过。】


    画面切换。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艾莱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他没有动。依然蜷缩在角落里，只是微微抬起了下巴，目光穿过整个房间，落在门口。


    塞拉斯推门进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军装，但那身军装已经不像军装了，上面沾满了灰尘和不明液体干涸后的暗色痕迹，有几处甚至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灰色的内衬。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金色的发丝从额前垂落，遮住了半只眼睛。


    【塞拉斯这是受伤了】


    【塞拉斯，这是……刚从战场上下来吗？】


    【身上全是痕迹，军装都破了……塞拉斯这是受伤了】


    艾莱斯看见了，那双眼睛从期待，到疑惑，到震惊，最后变成了怒意。


    瞳孔微微收缩，眼尾的弧度变得锋利，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看清了。


    塞拉斯身上那些暗色的痕迹。


    是血。


    那身黑色军装上，有大片大片的深色区域，在光线下泛着不祥的暗红色光泽。


    有些地方已经干了，有些地方还是湿润的，随着塞拉斯的动作，在衣料的褶皱里微微反光。


    艾莱斯眼睛里倒映着塞拉斯的背影，视线在那一团暗色上。


    “塞拉斯。”


    “这就是你说的带兵训练？”


    那一身黑色都掩饰不住的血。


    “你骗我。”


    【我靠……艾莱斯阁下这个眼神转换。军雌受伤是常事，但被雄主发现……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又怕又慌。怕雄主担心，又怕雄主生气。塞拉斯这次完了】


    【啊…感觉艾莱斯阁下心疼死了。不过说实话，我们军雌受伤不是家常便饭吗？战场上哪有不流血的，艾莱斯阁下这种反应……太小题大做了？不过……还真是让虫羡慕的，怎么我就没有这样的雄主】


    【附议】


    【附议+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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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雄主落泪了


    【家人们，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一个SS级军雌，连房间里有没有人都感知不到……这伤得有多重啊。但说实话，这种情况我经历过。打完仗回来，脑子里只剩下休息，其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军雌就是这样，受伤了也要硬撑，撑到安全的地方才能倒下。雄虫怎么会理解这些？但艾莱斯阁下知道，他心疼塞拉斯，这是我最羡慕的事】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得很长，像是隔着一整条银河。


    艾莱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一步一步靠近塞拉斯。


    他的表情在阴影里半明半暗，看不清全貌，只能看到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下巴的线条绷得很紧。


    塞拉斯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


    肩膀微微起伏，呼吸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粗重。


    他的背影看起来疲惫到了极点，像是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到了断裂的边缘。


    手背上，有血迹，不是他的，就是别人的。


    暗红色的痕迹沿着指缝蜿蜒而下，滴落在黑色的桌面上。


    艾莱斯的瞳孔猛地收缩。


    上一次分别时，塞拉斯站在门口，逆着光，对他说的那句话：“阁下放心，只是例行训练，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笑容温和，眼神温柔，和此刻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疲惫到连警戒心都丧失了的背影，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艾莱斯站在塞拉斯身后，很近。


    近到他能闻到塞拉斯身上的气味——硝烟、血腥、汗水，还有属于雌虫信息素气息，像是暴风雨前的空气，压抑而浓烈。


    塞拉斯解开最后一颗扣子，露出里面伤痕累累的身体，几道深深的伤口，从左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际，皮肉翻卷着。


    腰侧有一大块青紫色的淤伤，面积有巴掌大小。


    塞拉斯伸手，准备将衣服从肩膀上褪下来。动作利落，丝毫不在意伤。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纤细、白皙、骨节分明。


    那只手轻轻地覆在塞拉斯的手背上，温柔地、却不容拒绝地制止了他的动作。


    塞拉斯的手明显僵了一下。


    然后，那只手从他的指缝间穿过，十指交握，轻轻地握了握。


    像是在说：我来。


    艾莱斯的另一只手从另一侧伸过来，指尖捏住军装的领口，缓缓地、轻柔地将那件沾满血迹的外套从塞拉斯的肩膀上褪下来。


    每褪下一寸，就会露出更多的伤痕。


    艾莱斯的指尖在颤抖，但他的动作始终平稳，始终温柔。


    外套完全褪下，落在脚边。


    画面里只有塞拉斯的背影赤裸的上身，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


    有些是新的，还在流血；有些是旧的，已经变成了疤痕，纵横交错。


    艾莱斯站在他身后，两只手悬停在他肩膀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像是在害怕，害怕触碰会让他更痛。


    塞拉斯终于反应过来。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那是SS级军雌的本能反应。


    他没有反击。


    因为他知道是谁了


    “……雄主？”塞拉斯的声音沙哑，一种近乎狼狈的慌乱。


    他想转过身。


    “别动。”


    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塞拉斯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艾莱斯从塞拉斯身后走出来，绕到他面前。


    他站在塞拉斯面前，仰着头看着他，塞拉斯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体型也宽了一圈。


    但此刻他们觉得在画面构图上，艾莱斯的气势却完全压过了塞拉斯。


    艾莱斯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含着一层水雾，但始终没有落下来。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但紧抿着，像是在用全部的力气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的目光从塞拉斯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他的身上，每看一处，他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塞拉斯想解释，他的表情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雄主，我……”


    “塞拉斯。”


    他叫他的名字。


    就是这个简单的两个字，让塞拉斯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雄主的语气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冰冷，而是一种……让塞拉斯心脏猛地揪紧的东西。


    是失望。


    “没想到你倒是学会了骗我。”


    艾莱斯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扎进塞拉斯的心脏。


    他想解释，想告诉雄主他只是不想让他担心，不想看到他哭，不想……


    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雄主在看他。


    用那种眼神。


    红着眼眶，含着泪，却一滴都不肯落下来的眼神。


    “雄主，我……”塞拉斯急了，“我就是不想让您担心……我不想看见您为我哭……”


    艾莱斯听后闭上了眼睛。


    两秒。


    三秒。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眶里的水雾更浓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极其轻柔地触碰塞拉斯胸口的一道伤口。


    艾莱斯伸出手，指尖轻轻地、试探性地触碰淤伤的边缘。


    塞拉斯浑身一颤。


    不是因为痛——这点伤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是因为雄主的手。


    那双总是温暖干燥的手，此刻却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