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红梅在外边听见两人对话，分析说：“可能这会忙着，等会过来呢。”


    她哦了声，便对竹青说算了，今个不吃。乔卓凡近日火气大，他说一起用饭便一起，乔挽月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找骂。


    没过半柱香，乔卓凡身边的小厮就来传话：“二姑娘，老爷说今个在正厅用饭，有要紧事。”


    “好，我知道了。”


    小厮走后，乔挽月立马换了副神态，坐正身姿，思忖着是什么要紧事。大概是秦晏退亲了，是要说这事吧。幸好自己拎得清，安安静静的，不然罚跪的就是她了。


    快到晚膳时辰，乔挽月起来洗漱下，然后就过去。从小院出来巧了，正好遇上弟弟乔少安，姐弟两有些日子没见，格外亲切。


    乔少安问她：“二姐，外边说大姐的婚事黄了，是真的吗？”


    乔挽月大惊失色，外边这么快就知道了，坏事传千里，此话有理。


    “你在外边还听说什么了？”


    乔少安在书院念书，每日来来回回的，听到的定然比她多。


    “他们还说大姐与人幽会，秦大人这才要退亲，说大姐不守妇道，水性杨花。还有…”乔少安努力想想。


    打住。乔挽月捂住他的嘴，别再说，听到这些够了。想不到外边传的如此难听，不知乔盈心自己知道吗？


    “等会别乱说话，爹正生气呢。”


    乔少安不过八岁，闻言连连点头，“我晓得。”


    “你别为了这事跟人吵架打架，就算要打，也得找别的借口。”


    他嘁了声，自己才不傻呢，怎会为了此事跟别人打架。


    “她不是我亲姐，我不会为她出头。”


    小孩子口无遮拦，什么话都敢说，乔挽月听得眼皮突突跳，又将他的嘴捂住，捏着他的脸低声说：“这话说不得，尤其在家里，被人听见要闹翻天了。”


    乔少安挥开她的手，“知道了。”


    接着又语气不好的说：“下次别捂我嘴，你的手太香了。”


    说完人就跑了，怕二姐追他。


    乔挽月叉腰注视跑走的人，气得大声说话：“香还不好，非得臭晕你。”


    -


    天色慢慢暗下来，丫鬟开始将灯点上，乔挽月坐在等了片刻，乔卓凡才姗姗来迟。


    全家五个人都到了，乔卓凡最后一个到。氛围稍稍紧张，几人心思各异，想着乔卓凡忽然叫他们过来有何要事？现在看见乔卓凡面带微笑的面庞，几人缓缓松口气，心情好就好，别为了乔盈心被退婚大发雷霆。


    王氏先开口：“菜上齐了，孩子们早就饿了。”


    乔卓凡今天格外好说话，没说他们，反而笑呵呵的说：“饿了就先吃，一家人，没那么多规矩。”


    话是这么说，但他们还是等乔卓凡动筷子后才开始吃。


    饭桌上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响，过了会，王氏瞧着乔卓凡没开口，便先问：“不是有事要说，全家都在，老爷您不妨直说。”


    乔卓凡连连点头，笑容一直挂在脸上，然后对乔盈心道：“你和秦家的婚事退了，至于你和丁承佑的事，你让他找媒婆上门提亲，这事就算定下了。”


    几句话说完，几双眼睛看看乔卓凡，紧接着又移到乔盈心身上，没想到和秦家的婚事就这么悄无声息的退了，他们竟一点都不知情。


    而且，两家亲事退了，乔卓凡怎么一点不生气？竟还同意乔盈心和丁承佑的婚事，怪哉怪哉，忽然改变主意，其中定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几人没问，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父女看。


    从不安到惊喜，乔盈心嘴角缓缓上扬，以为自己听错了，确认一遍：“爹，您说的是真的？您答应我和丁承佑的婚事了，没骗我。”


    “我是你爹，岂会骗你。”


    乔卓凡语气认真，不像骗人，乔盈心终是信了，高兴的连说了几声谢谢，顺便拍乔卓凡的马屁。乔卓凡难得乐呵呵的，俨然一副父女情深的姿态，前些日子的争锋相对在此刻荡然无存。


    人家毕竟是亲父女，有血缘关系。


    乔挽月沉默着没说话，手上不停夹菜，嘴里不停吃，眼睛也没闲着，滴溜溜的来回转，瞅眼乔卓凡，看看乔盈心，再看没心没肺的乔少安，最后目光落在王氏身上。


    他们能不闻不问，王氏做不到，她是当家主母，以后和各家要日常往来，有些事得问清楚。


    这不王氏夹了一口菜，刚想放嘴里，又叹气着放下，心烦的吃不下了。


    “秦家怎的忽然同意退亲，可是提了什么要求？”


    这才是王氏关心的。照先前乔卓凡的举动来看，和秦家的婚事退了，不该是现在的态度，其中有隐情。


    果然，乔卓凡点了点头，睨了乔挽月一眼，接着才对王氏说：“不错，秦晏与盈心的婚事退了，但是与挽月的亲事定下了，不日便来下聘。”


    话音刚落，桌上的几人震惊的停下动作，一同看向乔卓凡，确认话里的真假。消息太过震撼，以至于他们半晌没缓过神来。


    乔盈心筷子往桌上一扔，冷哼道：“哼，真是便宜你了。这会高兴了，高攀上秦家了。”


    乔卓凡瞪了她一眼，乔盈心立马闭嘴，不满的坐在那。


    被乔盈心一搅合，乔挽月和王氏才回过神来，她们没听错，乔卓凡是说她和秦晏的婚事，是她认识的那个秦晏吧，宁安侯府的秦晏，秦侯爷。


    乔挽月率先开口：“爹，您没听错吧，秦晏要娶我。”


    “千真万确。”乔卓凡高兴的连连点头，没想到秦晏真答应他的提议，要娶乔挽月，他去秦府时忐忑不安，待他说了，恍然如梦中。


    “今日去秦府，秦晏亲口对我说的，你肯嫁他肯娶，这门婚事乃是天赐良缘。”


    乔挽月脑子嗡嗡响，乔卓凡还在说什么，她一句没听进去，早知秦晏会答应，当初乔卓凡问她的时候，她就不该点头，眼下怎么办？


    她盯着乔卓凡看，拒绝的话到了嘴边：“不行，我不同意，秦家高门大户，我高攀不起，这门亲事不作数。爹，你回了他吧。”


    不是天赐良缘，乃是天降大祸啊。


    乔卓凡听她拒绝，脸色就变了，摆出了长辈的架子来，“子女的婚事向来父母做主，再说，之前为父询问过你的意思，你也说了，婚姻大事父母做主，怎的现在定下来又改变主意，之前诓我的不成。”


    “我，女儿不是…”


    所有的解释都是徒劳无力，若想当个好女儿，就是听话。


    乔盈心不听话，所以她受罚了，她不能不听话，她不是乔家的女儿，没任性的资格。对乔家来说，她唯一的用途，大概就是听话，嫁个好人家。


    她深呼吸下，随即想通了，侯爷就侯爷，跟秀才没什么区别，都是男人，而秦晏是个长得好看的男人，为人也不错，她不亏。


    乔挽月不作声，无奈的应了下，继续吃饭，她还没吃饱。


    桌上气氛微妙，王氏拍拍乔少安的肩，示意他先走，乔少安这会听话，看了眼乔卓凡后，就随小厮离开。乔盈心没走，她要留下看热闹。


    丫鬟小厮退下后，王氏开口道：“挽月这性子，嫁进侯府会出岔子，再说咱们这背景，真的高攀不了啊。”


    王氏一开口，乔卓凡便知她要说什么，不耐烦的扫了她们母女一眼，“那你说嫁个什么样的？王秀才，还是李秀才？”


    她只想嫁给秀才，王氏给她相看的也都是秀才，这些乔卓凡清楚。眼下当众说出来，有几分嘲讽的意味。


    气氛越来越凝重，屋内噤若寒蝉，呼吸有点不顺畅。


    再说下去，夫妻两怕会有嫌隙，乔挽月不想看见。


    倏地，乔盈心讥笑出声，打破沉默。被乔卓凡瞪了眼，稍稍收敛，嘴角的讥笑却压不下去。


    乔卓凡看向她们，接着说：“你是她娘，护女心切我理解，但你想想，嫁个穷秀才真的好吗？万一以后考不上功名，一辈子就那样了，侯府就不一样，至少日后的富贵有了。”


    “别再说什么高攀不高攀，只要秦晏不觉得高攀，其余人的想法无需理会，挽月既姓了乔，便是我乔卓凡的女儿，我的女儿，不能嫁个清贫秀才。”


    乔家的女儿，需的为家族考虑，乔卓凡便是这意思，王氏明白了。可她心底有无数担心，秦家的继母，不是个好相与的。


    王氏红了眼眶，张唇想说话，可话未出口，乔卓凡又道：“好了，此事已定，不必再说。”


    王氏不满，欲说两句，被乔挽月扯了扯袖子，说：“娘，女儿大了，该嫁人了，侯府多好，说不准我以后能封诰命夫人，旁人见了我要行礼。这门亲事，女儿很满意。”


    说完转头对乔卓凡表达谢意，“爹为女儿劳累奔波，辛苦了。”


    态度转变的很快，乔卓凡深深的睨着她，然后笑了，对她的表现很满意。这才是乔家的女儿。


    “还是挽月识大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