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范娴上了高中, 乡里的老人也不缺那点洗脸盆洗衣粉了，传教套路又与时俱进地进化成了送农家土鸡蛋、洗衣液……


    范娴没打算骗原住民的钱，更不要原住民的生命灵魂啥啥的，只是想先搞一批信徒把自个儿的分体跟这个位面锚定在一起，免得她这个没法儿随时跑路的分体化身给别的邪神当小点心吞了、或是当抢生意的放逐掉啥的……祭出鸡蛋大法，应该没啥问题？


    话说，这个星球的底层人民会愿意看在鸡蛋的面子上信教的吧？


    心里有点儿忐忑的分体范娴，就这么一路尾随捡煤渣的妇女来到了她家中。


    看到这位妇女的居住环境后吧……范娴小小沉默了三秒钟。


    一栋六米高、外墙体斑驳不堪的背街建筑，上下三层加起来最多有个两百来平的面积硬生生隔出了九户人家，上下楼的楼梯和每一层的走廊都狭窄得恨不能来个体重过一百二的成年人都得侧过身才能通过。


    而这位住在三楼的捡煤渣妇女，勉勉强强能到二十来平的家中用木板隔出了内外两个隔间，挂着布帘的内隔间大约是一家人的卧室，外隔间则是全家人的客厅厨房餐厅兼阳台……挂在窗口的晾晒衣物就在煮饭炉子的正上方。


    范娴不由得摇了摇头。


    她家里也不富裕，但是农村嘛，缺啥也不会缺房子住，她老家的杂物间都比这个“两居室”大。


    回到家中的妇女将手里的篮子递给迎上来接她的半大孩子，疲惫地对坐在炉子边看着火的银发老妇人叽叽咕咕说了句话，拖着脚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下，撩起灰扑扑的裙摆，把一只脚从木底布鞋里抽了出来。


    范娴这才看到这个星球的人的脚长啥样……脚面比地球人瘦长得多，脚趾也相对较长且只有四根趾头。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妇女的左脚脚背似乎受了烫伤，有一小片皮肤红肿得厉害。


    银发老妇人面露忧心之色，比手画脚地与妇女叽叽咕咕说了好几句话，而妇女只是疲倦地低着头，偶尔出声回应。


    这时，妇女的两个孩子把她带回来的那大半篮子煤渣倾倒到地上，低头在里面挑挑拣拣，把较大的煤核逐一挑出。


    范娴留意到两个孩子娴熟的挑拣煤核动作，多看了她俩一眼，又把注意力转到正说着话的两个大人身上。


    这个位面好歹也是有过较为辉煌的文明的，而能将文明发展起来的智慧族群，语言体系甭管是啥起源，都必然会往简化和大众化方向发展，这让认识蛮多多元宇宙语种语系的范娴理解认知这个位面文字语言的过程简单了不少……虽然她前后也就只过来了三趟，也勉强能听懂部分常用词了。


    再结合这两人的神态、动作，范娴可以大致判断出：银发老人似乎是在劝捡煤渣的妇女接受某种观点，而捡煤渣的妇女对此颇为抗拒，以语气助词敷衍拖延。


    两个大人说了会儿话，没能说服妇女的老人似乎有些丧气，默默起身，掀起布帘进入内隔间。


    而也就在这个银发老妇人进入内隔间不久，范娴就感觉到里面传出让人不快的气息。


    抹布大小的分体化身穿过木板墙闪进内隔间，范娴立即就找到了让她不快的气息来源——并在一起的两张床一侧，一张小小的桌子上，放着个与这套各方面都很窘迫的家庭画风不符的、漆成白色的精致木雕像。


    跪在小木桌前的银发老妇人低着头、双手交握在下巴位置，正轻声呢喃着某种祈祷词，而小木桌上的那具如同工艺品般精美的白漆木雕像仿佛具有某种神奇的能力，像是回应老妇人的祈祷一般，正隐隐向外散发着奇异的、仿佛能安抚人心般的微量能量波动。


    分体范娴：“……”


    卧槽——这个位面的竞争会不会太大了点，她随机挑个信徒都有竞争对手？！


    “——等等，我挑的目标不是信徒，这家人当信徒了的应该只有这个老太太，我还有机会的，算不上出师不利。”想想外面那个捡煤渣的妇女对传教者的反应，范娴暗暗松了口气。


    再用挑剔的目光去打量银发老人跪拜的那一小尊白漆木雕像，范娴的自信心再次上升……这东西确实很精致，想来这玩意儿既是收割信徒信仰的利器，也是收割信徒家财的利器，家徒四壁的老太太入手这木雕估计没少破财。


    她就不一样了，她又不图信徒的钱~！怎么说都是她比较有性价比！


    信心满满的范娴不再理会已经是别家信徒的银发老妇人，返回外隔间，目光炯炯地打量炉火边的妇女。


    经济困窘，取暖做饭的燃料要靠捡，家中没有成年男性的衣物鞋子，似乎已经失去了男主人……只要不图财，这简直是最适合的信徒对象嘛~！


    “那么……怎么让这个排斥传教、也不赞同家中老人信神的小家庭顶梁柱，愿意当我这个假神的信徒呢？”范娴卷起一只角，摩挲抹布化身中间靠下的位置，“上来就送鸡蛋肯定不行，哪有神这么没逼格的……要不我先捏个幻术，雇两土著帮我打工，让土著给我去发鸡蛋拉信徒？”


    正琢磨着呢，范娴眼角余光看见挑拣完煤渣的俩小孩把较大块的煤核重新装回篮子里，冲妇女叽叽咕咕说了句话，便相伴着拎起篮子出了家门。


    范娴：“……？”


    范娴：“……！”


    不是，捡来的煤渣还不是自家用的？还要挑一部分出来卖掉、然后靠卖煤核的钱买当天的食物？！


    一想起她从城市上空飞过时看到的挤着抢工厂锅炉灰的都是成年人，范娴分体化身的角就忍不住抽抽。


    这个位面的底层贫民，生存的环境好像比她想象的还要严峻——收集燃料这活儿都不是家里小孩捎带手就能干的了，得靠大人出马去争抢！


    既然是这样……那问题就简单了。


    范娴往坐在炉子前一言不发的妇女身上留了个精神印记、免得下次过来找不到人，这便腾空而起，飞出大气层、返回地球。


    四个小时后，往返都特花时间的分体范娴再次穿过三层次元宇宙，降临到这颗星球上。


    到这个时间段，范娴选定的城市已经一片漆黑，只有少数几条用得起电力的街区还能看见灯光，大部分城区伸手不见五指。


    在选定的信徒居住的背街小路上落地，范娴瞟一眼靠捡煤渣过日子的那家人居住的小楼，没急着找过去，而是……先贼眉鼠眼地打量四周。


    这条不咋宽敞的小路大概也没啥人会经常来打扫，地面上到处是垃圾，转角处的垃圾更是堆得差不多有人那么高。


    没奈何，范娴只得用精神力当了一回义务清洁工，先打扫出一小段稍微干净点儿的路面来，再不辞辛苦地布置个空间结界把这一小段路面给遮蔽住，免得被无处不在的邪神外神发现她这个竞家在搞不正当竞争。


    再来么……就是刷刷从自个儿的分体空间内掏从英嬢家临时借用的铁炉子、炒菜用的大号铁锅、用水桶装来的自来水……


    摆起铁炉子架好铁锅、哗哗倒小半桶水进去，再往锅里搁从隔壁省某国营大厂临期仓库里顺的散装方便面……主打一个一毛不拔、咳，用正国的资源办正国的正事，合情合理合法合规。


    第78章 便宜信徒 “别说是神


    人若长期处于饥饿状态下, 嗅觉就会变得很灵敏，十米开外有人嚼炒豆都能闻得到味儿，隔着半条村子都能闻到村里哪家在烧肉吃——这是范娴听家里老人唠叨饿饭年代（自然灾害时期）经历时学到的常识。


    范娴并不怀疑老人夸大其词, 因为她初中同桌减肥的时候确实鼻子尖（灵）得不行, 连她早上吃的糯米饭有没有加火腿肠都闻得出来……


    待锅里的水烧开, 方便面霸道的香味扩散开来了，范娴将只覆盖一小段路面的空间结界稍稍扩大、将附近几栋楼房也包括到了结界内，这几栋房子里便很快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动声……


    “稳了。”


    范娴不慌不忙地画出一圈儿照明符文, 把正煮着泡面的大锅周围都照得亮堂堂, 然后放出数道精神力, 把在这条背街小路附近游荡的十几只浑浑噩噩的残缺魂体全抓过来，套上一层具现化精神力的外壳凑人头，再淡定地掏出大师兄傀儡……


    于是等附近几栋楼房里被霸道的食物香气惊醒的住户们小心翼翼推开窗户探头出来看情况时，便看见了这样一幕——


    没有路灯、入夜后连本地住户都不敢孤身夜行的背街小路上，出现了一小块儿亮如白昼的区域。


    这块儿亮堂堂的路面上, 有一口冒着腾腾热气的大锅，锅里似乎炖煮着什么食物，那霸道的香气正是从锅中飘出；而在这个让人垂涎万分的大锅周围，直挺挺地站着十几道身着圣洁白袍、戴着白色兜帽、仿佛能发光的圣洁身影（其实是被固定在照明符文上方充排场的鬼魂）。


    而在这些闪闪发光的、圣徒般的身影前方，还站着一位……以白色兜帽覆脸、身着白色镶金边长袍的、宛如神子般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