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顿了下，多足客卿收回手指，笑吟吟地道：“人族的个体与个体之间本来就不存在公平，所谓的‘绝对公平公正’，就是绝对的不公平不公正。当优秀的平民无论如何努力也只能积累起与平庸的平民相差无几的微薄财富，那么努力就会变成笑话。”


    “当然，每个领地的领主们都需要大量优秀的人才来完成治理领地的工作，所以这些领主们还可以再来一套激励机制，比如……以某种领主自行决定的独立机制，从优秀或平庸的平民之中挑出一部分幸运儿，给予他们相对于普通人更高的权利，让他们可以获得一份长期而稳定的高薪工作、能够累积起超过普通人的财富……”


    “那么获得这份‘恩赐’的幸运平民，会比领主们的仆人更加卑躬屈膝、更加向上谄媚——毕竟这部分‘幸运平民’本身并不拥有产生财富的能力，他们只是从上层手中分润到财富而已；他们比谁都更恐惧会失去所拥有的一切，他们会比靠食品卷和救济金生活的底层还虔诚地维护领主们的统治——”


    在莎伦长老越来越难以保持冷静的注视之下，多足客卿微笑着摊开一对儿胳臂：“你看，这就是人族这种短寿种与你们长寿种的精灵最本质上的区别，人族的寿命太短暂了，大部分的人族都不过是浑浑噩噩、糊里糊涂地混过一生，并不像你们长寿种那样有足够的时间来思考所有的问题……所以只要稍微懂点儿人心，像菲尔思家族这样以一家一姓统治一座百万人口的城市，也是非常容易的事。”


    莎伦长老：“……”


    你这可真不是“稍微懂点儿人心”的境界啊——这一刻，莎伦长老内心深处无声呐喊。


    范娴对发自内心流露出钦佩畏惧的莎伦长老表示，这才哪到哪啊。


    要算起来，地球人其实比开拓者协会的成员家族们玩得花哨多了……把商业贷款包装成分期付款诱导全民超前消费了解一下，优秀的平民从大学里毕业几十年了还在还助学贷款了解一下，捧几个童星少年明星出来就能让海量的平民家庭儿童放弃学业搞走秀唱跳了解一下。


    当然了，倒不是说协会的成员家族比他们的地球同行更有良心，说到底，还是高魔位面天然存在的各种不确定因素限制了协会的发挥……反正范娴越了解这个位面就越不能容忍这帮家伙跑到她老家去肆意妄为，万一这帮鳖孙跟地球人上的同行学上那么几招，那特么就玩儿蛋了。


    莎伦长老沉默了会儿，无奈地笑道：“好吧，你赢了，我得承认你才是对的，我们不可能仅靠控制住这座城市里的官员就能轻松地接管这座城市，那么……我们究竟应该怎么做呢？”


    听到这句话，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总算心满意足。


    她费劲巴拉给莎伦长老讲解了这么多菲尔思家族的统治伎俩，当然不是闲着来跟人斗咳嗽的……她还没这么闲。


    “介于之前我们双方的合作还不够深入，我并未如实告知过我的小家伙们的来历，此刻，请容许我重新为你介绍——”多足客卿微笑着道，“我的小家伙们，并非魔物。”


    莎伦长老：“呃……”


    “事实上，我的小家伙们来自另一个位面。”多足客卿再次摊开一对儿胳臂，坦然地道，“你应该听宾西卡提到过，我的身体里还有另一位来自被协会入侵过的低等位面的朋友。而我的小家伙们来自的位面，是协会正准备出手的位面。”


    莎伦长老那对永远优雅放松地微微眯起的深潭般的绿眼睛，猛然间瞪得溜圆：“——？！”


    “请原谅我直到此刻才对你坦诚告知……在这之前，我并不能确定你们是否真有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重返主位面、夺回兽人大陆的决心，毕竟那意味着你们所有的种族将必须与协会不死不休。”范娴理直气壮地把她一路瞒天过海的责任甩到对方头上，脸不红气不喘地道，“面对协会这样强大的敌人，我想你可以理解我的顾虑。”


    莎伦长老默默咽了口唾沫，对方这套说辞确实毫无破绽，这位精灵长老不仅挑不出毛病，还有些隐约的羞愧……说到底，他们这几个种族确实窝在小位面龟缩了三百年来着。


    范娴就很满意莎伦长老这种高道德底线、自觉内归因的表现，愈发坦然地道：“如今摩多港已经落到了我们手中，我愿意相信你、相信你们所有的种族拥有与协会战斗到底的勇气，自然也就到了我为你正式介绍我的小家伙们的时候——”


    “我想你也发现了，莎伦，他们是可以完美地执行命令、且拥有着相当高的理智与智慧的生物，并且拥有属于他们的优势——他们也是人族，他们比你的族人、比精灵矮人都要更了解人族；若要论及如果将这座城市接管下来、如何让这座拥有百万人口的城市恢复正常运转，他们比谁都适合。”


    “在拥有同一个敌人的立场上，他们会是我们最可靠、最值得信赖的盟友——”说到这儿，多足客卿有意稍稍停顿了下，这才加重语气、沉声道，“唯一的问题只在于……我只能将那些小家伙们的灵魂短暂地带来这个世界。”


    要是精灵族能想办法弄一个地球直达高魔位面的传送门，那自然最好不过——不过这显然不可能，超远距离的跨位面传送门建造难度太高、代价也过于高昂，这个位面估计也就垄断了海量位面资源的协会能办到。


    但不要紧，以精灵族的底蕴，能薅一点是一点……哪怕莎伦长老能提供点强化地球超凡魂体的技术方案、给超凡同胞们搞一批训练教官啥的，范娴都血赚。


    再说了，从地球人的立场上来说，相比起坐等“邪祟”打到了地球上了再迎头痛击，当然是把战线推进到敌人的本土上比较爽——让超凡同胞中的国家队与这帮跟协会有血海深仇的种族搭上线，管理个摩多港压根不叫事，冒几个贾诩出来出谋划策也是寻常，能给范娴省不少事。


    反正多足这个地球玄蛟派客卿的人设和高魔位面“人族半神”的人设都已经稳稳地立住了，地球同胞和高魔位面各族再怎么深入沟通了解，都破不了她的金身马甲~！


    第191章 共犯 “家族永远


    摩多港市政厅, 在中庭静静矗立了超过三个钟头的巨型镜子忽然急速缩小到巴掌大小、投入了多足客卿的身体中。


    与多足客卿并排站着的莎伦长老忍不住看了多足客卿一脸，又将视线投向那方，那栋仿佛凭空出现般的豪华洋房。


    隔着落地的玻璃墙, 莎伦长老一眼就看到了房子里神色各异的三名人族……一位高阶施法者, 两名贵族。


    当莎伦长老看到房内的三人时, 玻璃墙后的三人自然也看到了站在中庭里的莎伦长老、多足客卿，以及……上百名身穿附魔铠甲、全服武装的精灵骑士。


    将整栋楼都围起来了的精灵骑士中，还有一名戴着全覆式头盔、胸前的护心镜上铭刻着战斗女神图案的传奇骑士。


    被困期间浑然不知自家老巢已经被抄了的布兰登丶菲尔思市长一屁股跌坐到沙发上, 坐在他旁边的费伍德勋爵反应更激烈一些, 直接浑身瘫软地晕厥了过去。


    “雷霆”林赛这会儿倒是顾不上他俩的反应, 神色凝重地缓缓起身。


    莎伦长老略过了两名不堪入目的贵族，目光停留在林赛身上。


    “——是你。”莎伦长老微微眯起眼睛，嘴角露出冷笑，“林赛，暴风女士精心挑选的爱徒……看来你并没有辜负暴风女士的期望, 还真在三百年后成为了大魔法师。”


    林赛并没有在意莎伦长老的冷嘲热讽，眼角余光扫过莎伦长老旁边的怪物女士，还有站在略远处的那名传奇骑士。


    大魔法师通常都有着非常强大的灵感，只需要略微感知，林赛就能意识到外面这些异族中, 只有曾在低等位面出过手的怪物女士、以及护甲遮面的传奇骑士能威胁到自己。


    至于莎伦长老……这名精灵正处于精神虚弱状态，似乎刚使用过消耗过大的魔法，暂时形不成威胁。


    但这也并不意味着林赛能轻松脱身，他有某种预感, 如果他稍有动作，那名杀气浓烈的传奇骑士将会不惜一切代价杀死自己——对方所散发出来的杀意，让他的皮肤甚至有种隐约的刺痛感。


    花了两秒的时间明确自身的处境, 林赛迅速放弃武力突围的不理智念头，平静地道：“莎伦长老，久违了。”


    莎伦长老轻“呵”了一声，冷笑着道：“我听过暴风女士对你的评价，她认为你是位能传承她的意志、拥有着正直品质的优秀青年——现在的你，还能直面风暴女士的评语吗？”


    林赛沉默了下来。


    身处敌众我寡的劣势局面下，他并不愿意做出激怒对方这种不理智的行为……但林赛也确实不是多么好脾气的人，不然他不会获得“雷霆”这种称号。


    暗暗吸了口气，林赛尽可能保持着风度，语气却难免刻薄起来：“当年我的老师收到您的拜访函时，一度欣喜不已，反复告诉我名扬大陆的精灵莎伦是多么的让人尊敬，并叮嘱我务必要将法师塔打扫得一尘不染，好迎接贵客——可就在那次拜访之后，不过短短三十年，曾经与人族交游广阔的莎伦长老，竟做出了亵渎众多人族友人友谊的恶劣选择……我只能庆幸，我的老师寿终正寝前没有听到这条噩耗，否则我想，她一定会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