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站在这个男人面前，竟觉得自己，有种说不出来的虚无渺小。


    就好像，凡人受了神祇居高临下地一瞥。


    但他还是定定站在男人身前，目光直刺向他。


    “你干嘛的？黑社会啊。为难别人一个柔弱小姑娘有意思吗。”段栩成了战斗的公鸡，一句接一句地说，“我能让她的店好好开着，还能从华国开到法国去，你信不信？”


    柔弱小姑娘。


    男人被他毫不客气的话堵回来，灰色的眼珠盯了段栩半晌，竟笑了。


    只是这人冷冰冰的，笑起来也没什么鲜活气，反倒有一丝淡淡的讥讽。


    他一言不发地盯了会儿，随后转身，推门，大步离开了。


    来得没头没脑，走得也没头没脑。


    段栩心想，也是蛮神经的。


    他转身，和刚才凶恶呲牙的样子不同，现在简直像只恨不得躺草坪上露出肚皮的狗，充分表达自己的友好无害，嗓音都掐柔了，关切地询问：“你……没事吧？”


    九夭的目光，从他火龙果一样的头发，看向他浓黑的眉眼、挺拔的鼻梁、还有薄薄的一张唇。


    半晌，他把胸前的一缕发丝，轻轻捋到耳后，柔媚一笑：“没事，多谢你。”


    段栩觉得自己不是个嘴笨的人啊。


    可这会儿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于是拿手挠挠后脑勺，脸红得不像话，舌头都打结：“不……不客气。”


    蒋叙：“……”


    啧。


    宋文乐终于在争执中抬起了头，目光担忧地看向这边。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


    宋文乐：“？”


    蒋叙朝他挑了一下眉。


    -


    宋文乐用盘子端着两杯咖啡，和两份点心，走进大厅角落里的卡座，将咖啡和点心放下，轻声说：“这是老板请你们的，请慢用。”


    他指了指段栩面前的那杯咖啡，说：“这杯是老板亲手做的。”


    本来还坐在卡座上呆呆发神的段栩，立马活了过来，盯着面前那杯咖啡，露出一脸幸福的恶心笑容。


    好可怕。


    宋文乐默默地退远了点。


    蒋叙点点桌面：“我这杯呢。”


    “是我做的。”宋文乐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老板忙着出门，没时间做两份啦。”


    “她走了？去哪里了？”段栩立马追问，“上次来没见到她，她平时很忙吗？”


    宋文乐警惕地抱紧餐盘，说：“我不知道。”


    段栩又失望地倒了回去，隔了会儿又跳起来：“可以给我你们老板的微信吗？”


    宋文乐有点为难。


    一天八百个客人，有七百个都在要老板微信，但他们都不会给的。


    蒋叙平淡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别理他。”


    段栩也知道这行为有点强人所难，没说什么，重新倒了回去，一脸少男思春的羞涩模样。


    宋文乐指了指操作台，小声说：“我得先回去啦。”


    蒋叙点头：“嗯。”


    过了一会儿，放桌子上的手机振动两声，蒋叙拿起来看。


    是宋文乐发过来的微信消息。


    他给宋文乐的备注，是一个红色的恶魔角。


    【宋文乐】：内个……


    【宋文乐】：我们老板是男的


    【宋文乐】：你朋友知道吗0.0


    段栩浓情蜜意地捧着咖啡杯，一口都舍不得喝，陷入了单方面的热恋中，正想到未来的孩子跟谁姓呢取什么名字好呢，突然听见对面哼笑一声。


    那笑里有点幸灾乐祸的看好戏的味道。


    段栩嫌他打断了自己的美好幻想，语气不是很好地说：“你笑什么呢。”


    蒋叙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一百八十度旋转，推到段栩的眼皮底下。


    段栩狐疑地朝屏幕看去，然后——


    “？”


    “？？？”


    “？？？！！！！！！”


    “…………………………”


    段栩手里还端着那杯咖啡，但人已经彻底石化，表情呆滞，一动不动，风一吹，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


    -


    下午三点，宋文乐下班。


    他换好衣服准备离开，临走的时候，瞥到蒋叙还在座位上，但段栩不见了。


    蒋叙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睛黑沉沉的，十分锐利地扎向靠近门口的宋文乐，但他什么也没说，很快又把头瞥过去，看向窗外。


    只是嘴角往下沉了沉。


    宋文乐：“……”


    看起来被朋友丢下了。


    我也不理他的话，是不是有点可怜？


    都已经走到大门口的宋文乐犹豫了下，还是收回试探的脚尖，转身朝蒋叙走过去。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他在蒋叙的对面坐下，不尴不尬地开了个话题。


    卡座贴着落地窗，蒋叙看街景的目光转回来，对着宋文乐说：“现在是两个人。”


    “……”宋文乐小心地问，“你朋友他还好吗？”


    蒋叙拧眉：“你关心他干什么。”


    宋文乐刮刮脸：“他看起来很想泡我们老板。”


    “跟你有关系吗。”


    “好吧。”宋文乐老实回答，“跟我没什么关系。就是想说，我们老板很难泡的。”


    “你怎么知道，你泡过？”蒋叙突然盯着他。


    宋文乐：“……没有。就凭我们老板那张脸也不难猜吧。”


    蒋叙看着宋文乐脸上的口罩，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他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蒋叙说了一句，问，“下班了？”


    宋文乐点点头。


    蒋叙站起来说：“那走吧。”


    宋文乐也犹豫地跟着他站起来，直到两人一起走出店门，才感觉有哪里不对。


    就好像蒋叙在等他下班似的。


    宋文乐走在他旁边，瞅他一眼。


    “宋文乐。”蒋叙头都没转，“偷看我多少次了？”


    宋文乐辩解：“这不能算偷看。”


    他很光明正大的。


    蒋叙呵一声。


    宋文乐想了想问：“你今天为什么又来了？”


    “你猜呢。”


    宋文乐警惕起来，是又来捉他的？


    可他最近很老实，没有拿蒋叙的东西。


    主要是最近都和蒋叙坐在一起，天天被他的气息包裹着，物品当然比不上本人好用。


    所以今天出门上班的时候还有点愁。


    因为吸不到蒋叙了。


    魅魔血越发的躁动不安，宋文乐现在只要一天不和蒋叙接触，就难受得要命。


    幸好蒋叙今天来了。


    宋文乐心里有鬼，不敢多说，便问：“唔，你也是来看我们老板的？”


    蒋叙：“……段栩要来，我陪他来的。”


    这样啊。


    是合理的。


    宋文乐放下心来。


    他张嘴还想说点什么，但突然心脏一紧，随后双腿一软。


    这种熟悉的感觉。


    是魅魔血在躁动。


    周五下午没课，算起来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吸到蒋叙的气息了。


    宋文乐在心里暗骂一声，强撑着想要站起来。


    但不行。


    身体违背他的意志，软软地朝蒋叙倒了过去。


    “干什么，投怀送……”蒋叙原本想嘴贱逗他两句，但倒下来的身体，软得跟面条似的，如果不是蒋叙接住他，只怕宋文乐现在都要掉地上了。


    蒋叙瞬间察觉出不对，连忙将他整个人侧身环进怀里，用力抱紧，不让他脱力掉下去：“宋文乐？！”


    第16章 啧。纯勾引。


    蒋叙扶宋文乐到花坛边的椅子坐下。


    宋文乐不喜欢这种无力的感觉，努力地想要撑起自己的身体。


    但蒋叙搂住他的腰，捏了一把，宋文乐唔一声，又软绵绵地倒进他的怀里。


    “别乱动。”蒋叙低头观察他的状态。


    宋文乐微微仰着头，镜片下浅色的眼睛水润异常，连带着两根秀气的眉毛也雾蒙蒙的。


    “怎么回事？”蒋叙轻声问，“身体不舒服？”


    鉴于这一周每天都在和蒋叙走得很近，宋文乐这次只是有些心悸，头也晕晕的，小声说：“没有……”


    他不由自主地朝蒋叙贴过去：“我只是……”


    “只是什么？”


    饿了。


    我越来越饿了。


    我想……吃……吃……你的……


    这个想法让宋文乐猛地一激灵，一下子从蒋叙的身上蹿起来。


    “我没事！”他提高了嗓门，耳朵里都是自己的声音，借此把那股诡异的冲动掩盖下去，“只是低……低血糖了。”


    宋文乐随便找了个借口。


    蒋叙眯起眼睛，盯着他的侧脸看。


    宋文乐心跳如擂，满头狂冒汗，并对蒋叙的视线视而不见。


    只十分专情地看着前面的垃圾桶。


    “知道了。”好一会儿过去，蒋叙在他满是冷汗的额头抹了一把，这身子骨弱得，“在这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