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瑾将礼盒打开，一条祖母绿配钻石的蝴蝶项链，下面坠着几条同样祖母绿色的流苏，静静躺在黑天鹅绒布上，娇嫩粉白的蔷薇，被细致的处理过，盛开在蝴蝶上方。


    秦瑾笑着拍一下他的肩膀，好似埋怨说：“许姨好不容易才养起来的花，一回来就被你给糟蹋了。”


    蒋峥鸣说：“这可不能算糟蹋。”


    秦瑾就是说说，其实高兴得很，把项链取出来，抬手挽起后颈披散的发丝，叫蒋峥鸣给她戴上。


    宋文乐只在新闻上看见过蒋峥鸣，那上面他通常神情严峻，不苟言笑，但在家人面前，蒋峥鸣明显温和许多，没有在报道上看起来的那样冷硬。


    他站在蒋叙的身边，有点好奇地看。


    蒋叙笑着朝他爸挥挥手：“老爹，你回来得也太晚了。”


    父子俩长得像，只是蒋峥鸣脸型稍方，更多出几分沉稳和威严， 刚刚在妻子面前还有几分柔情，看见儿子，脸就唰一下黑了下来。


    蒋峥鸣瞪着笑嘻嘻的蒋叙，手指对着他，抖抖抖，抖半天。


    气得想打他，但可惜被秦女士挡住了。


    蒋叙毫不客气，伸手就要：“我的呢？”


    蒋峥鸣虎目圆睁，总算指着他骂出了声：“小兔崽子！你胆子大，你就给老子站那儿别动！”


    蒋叙往宋文乐身后躲，嘴里高喊：“不动就不动，有本事你过来啊！”


    个没出息的东西！


    还敢躲女朋……男朋……对象背后的！


    蒋峥鸣牙疼得很，实在不知道怎么定义这个关系。


    他只好去瞪默默挪动脚步，努力把身后一大坨丢人玩意儿挡住的宋文乐。


    蒋峥鸣：“……”


    还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真想把这两完犊子玩意儿打包都丢出去得了。


    的确和秦瑾说的一样，长得挺漂亮一小男生。


    啧。


    男的长这么漂亮。


    蒋峥鸣不是很满意，板起个脸。


    宋文乐反手挡住蒋叙，硬着头皮喊了一声：“叔叔好。”


    蒋峥鸣面无表情地盯了他一会儿，背后被秦女士拐了一下，于是他抬脚，缓步走到宋文乐面前。


    父子俩差不多高，又都足够强壮，被这么一步步逼近的时候，总有一种被食肉类猛兽盯上错觉。


    宋文乐脊背都绷紧了，蒋叙要从他身后出来，又被宋文乐护回去了。


    瞧这模样。


    整得像老子要棒打鸳鸯似的。


    演什么苦情戏呢。


    蒋峥鸣在心里冷嗤一声，默不作声地从背后提出一个白色手提袋。


    袋子上有某个电子产品的logo。


    是个笔记本电脑。


    宋文乐一愣。


    然后忙不迭接过来，转手想递给身后的蒋叙。


    “是你的。别给那臭小子。”蒋峥鸣嗓音低沉，说完，也不等宋文乐反应，转身上了楼。


    宋文乐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眉毛都为难地拧在一起，无措地去看蒋叙。


    蒋叙还尤嫌不够呢，扯着嗓子就朝楼上喊：“就这么点儿，我的呢？”


    客人哪里有嫌少的道理，也太不礼貌了。


    给宋文乐吓出满背汗，急得忙去拽蒋叙的袖子。


    蒋峥鸣头也不回地呵斥：“你还好意思问我要！”


    说罢理都不理他，钻进卧室去了。


    蒋叙就朝秦瑾告状：“妈！”


    秦瑾无奈极了：“别嚎了，你要什么你爸没给你买？给你的新车在车库里停着了。”


    “一辆吗？”


    秦女士也瞪他了：“那你还想要几辆啊？我去给你摘月亮你要不要？”


    蒋叙缩缩脖子：“不给就不给……我也没说要。”


    秦瑾懒得说他都，眼不见心不烦，也跟着去了楼上。


    把爹妈都烦走了，蒋叙朝宋文乐眨眨眼：“带你兜风去？”


    宋文乐手里还提着电脑包装袋，显然还没缓过劲儿来，红着脸磕磕巴巴说：“我觉得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蒋叙父母给他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就好像……未来儿媳妇头一回上门似的。


    他在乱想些什么东西。


    宋文乐脸上发热，赶紧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出去，大概是受了魅魔血的影响，他最近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有什么不好。”蒋叙耸耸肩说，“老头儿可有钱了。”


    可我不能总这样占你便宜呀。


    宋文乐张了张嘴，心情有些闷闷的，最后只能认真地对蒋叙说：“以后我会报答你的。”


    蒋叙就笑：“怎么报答？”


    比较理想的答案是以身相许。


    宋文乐回答：“以后你叫我做什么都行。”


    虽然不是以身相许，但也勉强可以接受。


    毕竟宋文乐已经以身相许了。


    蒋叙揉了两把他的脑袋：“那我可记住了。”


    -


    蒋叙新到的跑车是辆布加迪，价格上千万，通体漆黑，车型流畅，引擎嗡鸣风驰电掣向前，拉风得很，他叫人给他拖去了A市，等着到A市再带着宋文乐出去跑几圈儿。


    宋文乐微信联系上了那名学生，很奇怪的是，学生的微信空荡荡的，微信号是一串初始乱码，头像也是黑的。


    但联想到是刚从国外回来，宋文乐也没有多想。


    这个孩子称自己为Qin，宋文乐原本打算在军训之前，先和他见一面，两人试一节课，再决定后续要不要继续上课。


    但Qin突然说有事，无法按时试课，高中学习时间宝贵，宋文乐原本想让他换一个家教老师，Qin似乎并不着急自己的学习，主动将试课时间推到两周后。


    宋文乐询问了Qin的情况，数学刚刚及格，急需巩固提升。


    他之前教的学生，有好几个都是这种情况，已经有了一些经验，便发了几个之前保存的资料。


    【宋文乐】：你可以先试着做一下


    【宋文乐】：里面都是一些比较经典的题型


    【宋文乐】：有哪里不懂可以随时问我


    【宋文乐】：[转圈]


    【Qin】：宋老师


    【Qin】：你真可爱


    【Qin】：[笑]


    【宋文乐】：。


    【宋文乐】：[文件][文件][文件]


    【宋文乐】：多做点题


    【Qin】：我现在就有一个问题


    【Qin】：可以问吗


    【宋文乐】：可以


    某个高档小区里。


    遮光窗帘紧闭，房间里也没有开灯，四处漆黑一片，如同幽冥鬼域。


    一点幽幽的白光，在房间角落里，微微映亮了一张模糊的西方面孔，几缕沉郁的金色发丝垂在他的脸颊边。


    他对手机这种新奇的东西，非常好奇，或者说，他对这个世界的一切东西，都充满着好奇。


    人类终于占据了世界的统领地位，并发展到了如此繁荣的地步，即便没有魔法师，人类也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Qin对此感到很满意。


    唯一不满意的是，他未在人族领地里加冕为王……哦不。


    现在他更喜欢「皇帝」这个称呼。


    Qin在手机上敲下一行字。


    【Qin】：你相信宿命吗


    这真是一个古怪的问题，如果发在网上问，有很大概率会被当成中二病患者。


    不过宋文乐向来是一个非常能够尊重理解并包容他人的人……嗯，魔。


    所以在两分钟过后，他回答道。


    【宋文乐】：不信


    Qin盯着这两个字，目恣欲裂，而后放声大笑：“不信！不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竟然不信？！！！！！”


    另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与他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声线不同，语调却分毫不差，这阵桀桀乱笑响彻在寂静空旷的房间，配着他夸张到几乎快要撕裂的嘴角，有着说不出的诡谲。


    他几乎笑出了眼泪，然后突然激烈呛咳起来，惨白的脸上呛出几抹不正常的红意，咳喘一阵后，他平躺在沙发上，胸膛起伏，从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像只破败的风箱。


    这具身体早已腐朽，急需灌入新的生命。


    轰隆——


    外头惊雷落下。


    而后大雨唰啦落下，噼里啪啦的雨声要将世界都淹没，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龙的灵气。


    这股气息令人感到恶心。


    Qin脸上露出一丝厌恶。


    A市，整个华国的中心，龙脉的所在地。


    龙千千万万年都守在这里。


    驱散诸邪，护佑一方。


    那条该死的龙实在太过敏锐。


    只不过出去两回，就被发现了踪迹。


    这样下去可不成。


    Qin紧紧裹着一层皮的手骨，盖在自己的脸上，神经质地喃喃：“没关系……没关系……很快了……就快了……”


    他碧绿的眼睛，从手指的缝隙后露出来，像雨后长满滑腻浮萍的池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