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乐声音都是甜软的：“有开心一点吗？”


    不是说情窍未开了？


    情窍未开还这么……会。


    “我先上去啦。”


    蒋叙耳朵红红的，勉强嗯了一声，看着宋文乐下车，最后隐没在地下停车场的深处，才收回视线。


    他决定在这里等到宋文乐下班，百无聊赖地玩起手机来，思考晚上带宋文乐去吃什么。


    他们起来得太晚，中午只是随便对付了点，就慌慌张张地赶来了这个小区。


    许是这个地方不见天日，太过阴冷，蒋叙突然打了一个冷颤。


    他看向车窗外。


    富人区的地下停车场，宽敞明亮，干净温暖。


    而这里却黑漆漆的，连光线都惨白微弱。


    安静，诡异，门口的保安亭破旧不堪，门框褪色，呈现出一掰就碎的塑料质感，一切看起来都像上个世界的产物。


    说起来，宋文乐上去多久了？


    蒋叙摸出手机一看。


    手机没信号了。


    宋文乐两点钟开始补课，他们到达停车场的时间，是下午的一点四十八分。


    现在竟然还是一点四十八分。


    危险来临得悄无声息。


    蒋叙的脊背突然升起一阵寒意。


    宋文乐背着自己浅蓝色的书包，走进电梯，按下十八层。


    十八这个数字，总会让人联想到地狱十八层。


    买房的时候，很多人都会忌讳买到第十八层。


    不过宋文乐觉得这应该是纯属封建迷信，毕竟他们那块儿，地狱又没有十八层。


    地狱只有一层。


    是永无止尽的昏暗，天是红的，土地也是红的，贫瘠，荒芜，风一吹就能扬起细细的沙子。


    宋文乐：“……”


    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东西？


    宋文乐抿紧唇瓣，这段记忆像喝水一般，十分自然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有点不对劲。


    叮——


    十八层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


    只是一个平常的走廊，狭窄寂静，大概是因为这所小区也有些年头，白色的墙面脏了，呈现出灰色，还有几个开锁的印章小广告。


    地面有一些灰尘，还有些碎纸之类的垃圾。


    看上去像是他多想了。


    但宋文乐紧绷的身体，并没有放松。


    他慢慢走出电梯。


    一阵风顺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吹来，拂起地上的灰尘。


    宋文乐闻到了因为长久不见天日，而阴暗腐朽的味道。


    他当机立断，后退一步，回到电梯，按下返回地下一楼的按钮。


    按钮亮了。


    呼——


    宋文乐深深吐了一口气，提起来的心，又放回去一点。


    好歹没有出现什么恐怖片里的场景，比如说电梯没有反应，只能和冤魂共处一室等等……


    啪。


    一只惨白的手，突然从慢慢合拢到只剩一条缝隙的电梯门中，伸了进来。


    电梯似乎没有检测到人体，还在继续关闭。


    于是又一只惨白的，没有丁点血色的手伸了进来。


    两只手齐齐用力，硬生生把门掰开。


    这可比恐怖片吓人多了。


    毕竟万一电梯失控了可怎么办。


    宋文乐看着那个出现在电梯门口的人。


    人吗？


    他不太确定。


    那是一张见过的面孔。


    金发碧眼，面色灰黑，像复活的尸体。


    ——这是宋文乐之前在寺庙，还有游乐场里，见到过的那个人。


    阴魂不散。


    他站在门外，脸上带着僵硬的笑，礼貌绅士地对宋文乐说：“老师，为什么来了，又要走呢？”


    长着一张西方面孔，普通话却异常标准流利，没有半点口音。


    叫他老师。


    宋文乐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原本以为是来挣钱的，原来是来见鬼的。


    钱没了，养不了家，养不了家的男人就是没用的男人。


    他的心情差了起来。


    “你这样做很危险。”宋文乐语气里没什么情绪。


    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说：“请放心，这一整栋大楼都在我的掌控下，不会让您出事的。”


    “我不放心。”宋文乐说。


    那家伙有点苦恼，食指弯曲，点了点额头：“看起来，我给你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


    “不然呢。”


    “许久未见，叙叙旧有什么错吗？”


    “我不认得你，和你无旧可叙。”


    “这话可真是让人伤心。难道你就记得他了吗？”


    宋文乐听出来，这个他指的是楼下的蒋叙，不由警惕起来：“你要做什么。”


    “我叫莱恩。”莱恩说，“你也可以我叫秦。”


    宋文乐眯起眼睛，打量了他半晌，才说：“你是人族领主。”


    莱恩微微一笑，并未否认：“我其实更喜欢，你们人类现在的说法。”


    宋文乐不想接他的茬，所以一直沉默。


    但莱恩也丝毫没有感到尴尬，他继续笑眯眯地说：“——皇帝。”


    宋文乐说：“现在是社会主义社会，我们不兴这套。”


    “那真是太可惜了。”莱恩叹息道，“我不介意成为一位新皇。”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宋文乐拧起眉毛：“你找上我，想干什么？”


    莱恩朝他伸出手：“当然是想让我们，像以前那样。”


    “什么以前？”


    “共谋天下啊。”莱恩声音幽幽，被一阵阴风卷起来，送入宋文乐的耳朵。


    像来自地狱的低语。


    第71章 我等了你好久


    宋文乐真觉得他疯了。


    你知道今年是几几年吗？敢走倒步，信不信长枪大炮明天就抬到你家门口。


    “我不干。”宋文乐说，“我从小到大就是三好学生，开学还提交了入党申请书。你这种邪教思想，是我们国家打击的重点对象。”


    莱恩脸上的笑容消失，绿眸阴沉一片：“你还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忘了你曾经效忠于谁。”


    宋文乐问：“纠结过去的事有意思吗？其实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入土为安了，你看你这死样，逆天而行，容易遭雷劈。”


    嘴皮子还是这么厉害。


    莱恩又阴测测笑了：“纳雅啊纳雅，何必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只要你点一点头——”


    纳雅。宋文乐注意到了这个称呼。


    他在梦里也听到过。


    “金钱，地位，名誉……”


    随着莱恩说话的期间，场景飞速发生变化，逼仄的电梯间消失，变成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数不尽的钞票，金子，宝石，如同喷涌的泉水，从地面上涌出来。


    莱恩坐在金山的顶端，翘起二郎腿，俯视地下渺小的宋文乐。


    老实说，这场景的冲击力，可真的有够大的。


    金子变成的海洋，蔓延到宋文乐的脚底，要把他吞没了。


    “你明明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只要你愿意，全世界的宝藏都任你取之。”莱恩语气带着诱惑，一时之间分不清，他们俩到底谁才是那个魔物，“何必如此执着。”


    宋文乐忍不住说：“你是觉得我没下载反诈骗app吗？”


    “冥顽不灵。”莱恩从金子堆上消失，幽灵般出现在宋文乐的面前，那张没有生机的脸，凑到宋文乐的面前，和贴脸杀差不多。


    宋文乐几乎能看到他灰败得透出腐烂色彩的皮肤下，发黑的血管，闻到他身上阴暗发霉的气味。


    他还不如长成伏地魔的样子，这样起码他的鼻尖不会碰到我。


    宋文乐心里犯恶心，他只要看见莱恩，就觉得犯恶心，脑袋拼命地往后仰：“够了！快放我回去，你说的什么东西，我根本就不知道！”


    “不知道吗。”莱恩淡淡地嘲讽，“你不是看见过吗，他亲手把你杀了。”


    宋文乐浑身一震，眼里迸发出明亮的，锐利得能扎人的眸光：“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我做的那些梦，是你搞的鬼？”宋文乐死死地盯着他。


    “只是想帮你想起来一些重要的事情罢了。”莱恩微微笑道。


    “什么意思。说清楚！”宋文乐要去揪他的衣领，但他揪了一个空，莱恩仿佛没有实体，宋文乐只揪到一团烟雾。


    莱恩消失了，整个空间里，只余他的乱笑。


    “纳雅啊纳雅，你忘了，你忘了！你忘了他曾经怎样暗害你，忘了他欺骗你，辜负你！瞧瞧，瞧瞧你现在的样子，你本该杀了他，却甘愿躺在他的身下，任他折辱！”


    宋文乐头痛无比，莱恩的声音，仿佛一种精神攻击，他不由伸手，堵住自己的耳朵。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无数声音，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些声音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宋文乐有时候，甚至能听到两个不同的声音，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