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几点的。”


    “还有二十分钟。”


    褚晨脸上笑容顿了顿，随即像没事人一样：“哦，那……快了。”


    他看着时静小口吃着烤肠的满足模样，又瞥了眼时廷桢肩上那个简朴的背包，心里一动。


    “正好，还有点时间，走，再去给你们买点零食。”


    “别，不用。”


    时廷桢赶紧拽住他：“这几天已经够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


    褚晨笑了笑：“妹妹难得来一趟省城，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让她多尝尝，高兴高兴。”


    时廷桢看了眼时静，小姑娘本来以为有零食吃，正期待地望着商店的方向，只是一撞上哥哥的目光，便读懂了里面的意思，立刻低下头，假装专心地咬烤肠。


    他叹了口气，底线只好往后又退一步。


    “……那，就买一点。”


    褚晨领着时静进了小商店，时廷桢跟在后面，货架上的零食琳琅满目，然而时静转了几圈，挑挑拣拣，手里拿的东西加起来也没超过五块钱。


    “就拿这些？”


    褚晨有些哭笑不得，蹲下身和她平视：“薯片、饼干、糖果、果冻……没有想吃的吗？或者喝点牛奶、果汁？”


    时静觑着时廷桢的脸色，摇头。


    “这些就够了，谢谢小褚哥哥。”


    褚晨无奈，求助地看向时廷桢。


    他走过来，摸了摸妹妹的头。


    “小静，这次可以多拿一点，小褚哥哥是好意，想让你带点好吃的回去。”


    顿了顿，他给了一个自认为比较“宽裕”的范围：“只要在二十块钱以内就行。”


    “二百。”


    褚晨补充：“当哥哥送给你的新年礼物。”


    时静抬头看向时廷桢，只见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时静这才放开手脚，开始挑选自己想吃的零食，褚晨也顺带给时廷桢拿了好几样他可能会喜欢的。


    三人很快满载而归，不多时，候车大厅的广播里传来了他们这趟列车的检票通知。


    褚晨环顾大厅，人群渐渐骚动起来，自发在检票口排起长队。


    一对中年夫妻在他们身旁并排站着，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独自扛着鼓囊囊的麻袋往前走，更远些，穿着旧外套的年轻人正笨拙地擦去旁边女孩流出的眼泪。


    褚晨提着给两人买的零食，又看他弯腰替时静整理好外套，把围巾在她脖子上绕好，打了个不松不紧的结。


    时静全程都仰着脸，乖乖配合。


    有那么一刻，褚晨心里竟然有一种诡异的、想要抱一下时廷桢的冲动。


    “我们走了。”


    时廷桢从他手中接过零食袋，空出的另一只手稳稳牵住时静。


    褚晨反应过来，应了一声，胸口那阵熟悉的、沉闷的酸涩再次涌了上来。


    他学着时廷桢的样子，指尖轻轻碰了碰时静的围巾边缘，似乎想将有些松散的褶皱再掖得严实些，指尖无意中碰到了时静的下巴，小女孩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


    “路上东西拿好，看紧妹妹，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嗯，”时廷桢应着，转头对时静道，“跟小褚哥哥说再见。”


    “小褚哥哥再见！”时静笑道。


    “再见。”褚晨冲她摆了摆手。


    他把两人送到检票队伍跟前：“一路小心。”


    “好。”


    “再见。”


    褚晨站在原地，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随着人流向前走，通过闸机，最终消失在通道尽头。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周遭喧嚣、广播、人潮……仿佛一切声音都在瞬间褪去，也带走了温度。


    他没再留恋，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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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除夕


    回了永宁村，两人的联系不可避免地稀疏下来。


    临近年关，永宁村家家户户都忙碌起来，时廷桢更是被各种活计缠身。


    杨慧身体孱弱，时静又年纪还小，像修补房顶、清扫积灰、搬东西这种体力活都只能攒着，等时廷桢回来一并解决。


    再加上永宁村群山包围，通讯也没信号，除非特意跑到镇上，否则手机只是摆设，褚晨发来的消息，常常要等上好一阵才能被读到。


    除夕这天，省城处处沉浸在辞旧迎新的喧嚣之中。


    李振庭家也不例外。


    他这个别墅虽地处静谧，但被李姨他们一众佣人布置下来，年味也不比其他地方少多少。


    巨大的水晶灯折射着暖光，墙上挂着名家手笔的贺岁图，大红的中国结，鎏金的“福”字随处可见。


    更不要说半个月前就陆续有有心人送来贺礼，攒到现在，一个库房都堆不下。


    但这些热闹和褚晨无关。


    他坐在沙发中央，像个被妥善安置的背景板，听着旁边李振庭他老婆讨论说年后和李珍出国玩的行程安排。


    李振庭坐在一旁，指间夹着未点燃的雪茄，偶尔“嗯”一声作为回应，眉宇间已有倦意。


    褚晨的目光虚虚落在对面的电视上，新闻节目正不间断地播放着，画面中偶尔闪过李振庭的脸。


    一如既往地严肃又虚伪。


    突然，手机传来一声轻震，是时廷桢的消息。


    时廷桢：新年快乐。


    褚晨下意识肩头一松，嘴角轻轻牵起弧度。


    褚晨：谢谢，你也是，新年快乐。


    褚晨：你现在在干嘛呢？


    时廷桢：来镇上买年货。??


    时廷桢：[图片]??


    褚晨点开图片。


    画面有些模糊，带着山区冬日特有的灰蒙蒙的质感，背景是熙熙攘攘的乡镇街道，两旁摆满了卖春联、鞭炮、干货的摊子，人头攒动。


    画面中央，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身影因为跑动而显得有些模糊，但褚晨一眼就认出那是时静，她侧着脸，扎头发的蝴蝶结丝带随风轻轻飘起，笑容里洋溢着藏不住的兴奋。


    褚晨：街上人多，把妹妹牵紧点。


    时廷桢：馋嘴巴，就盼着今天买零食呢。


    褚晨忍着笑，指尖飞快打字。


    褚晨：多买点，我请小静吃。


    说着，他点开转账，给时廷桢转去了两百块钱。他知道时廷桢的性子，但这心意他必须表达。


    果然，时廷桢没有收。


    片刻后，一个反向的红包发了过来。褚晨点开，是88.88元。


    时廷桢：意思一下，压岁钱，新年快乐。??


    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和“压岁钱”三个字，褚晨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褚晨：在这装长辈是吧[翻白眼]?


    时廷桢：毕竟我90，你91的嘛，算起来你还真是我弟弟[笑]??


    褚晨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低笑出声，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阴郁被驱散了大半。


    他刚准备回，时廷桢的消息又跳出来：


    时廷桢：不说了，我们准备回去了，拜拜。


    褚晨：好，拜拜。


    褚晨：新年快乐。


    再没有消息发来，过了一会，屏幕暗下去。


    李振庭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将雪茄搁在烟灰缸边。


    “手机上看的什么，这么高兴。”


    褚晨脸上笑容一顿，随即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把手机揣回兜。


    “没什么，同学群里在发新年祝福，抢了个红包。”


    “是么。”


    李振庭目光落在他脸上。


    “现在在学校和同学们相处得怎么样。”


    “就那样，”褚晨的回答听不出情绪，“大家各忙各的。”


    “普通同学而已。”他又补了句。


    除非成绩好，或是家境殷实，否则李振庭不喜欢他和周围同学走得太近。


    他还记得曾经在另一个地方读小学的时候，有个男生和他玩得很好，比现在和杨鹏还要亲近。但后来，因为“成绩拖后腿”“影响不好”，只过了一个学期，那人便悄无声息地转学了。


    连家都搬去了外地。


    直到后来，褚晨才知道那是李振庭的手笔，但他不敢问。


    从此之后，也没再和什么人走得近过。


    就连杨鹏，李振庭偶尔都吐露过几句微词。


    李振庭点了点头，像是很满意他这个态度。


    沉吟片刻，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岳川老李家那个小子，叫什么来着，李俊峰？听说也和你一个学校，上高三了吧。你们打过交道没有？”


    说的是市长家的小公子。


    褚晨想起之前在台球厅和赵宇的冲突，那家店的老板好像就是李俊峰的表叔。


    他心头划过一丝冷意，拿起茶几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没怎么接触。”


    “他好像……知道我是谁。”


    李振庭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他知道老李是个善于钻营的人，只要想打听，没什么消息是他拿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