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廷桢这才回头瞪向褚晨，压低声音，带着点惊魂未定的薄怒：“你干什么！”


    “你刚刚不是说我是小孩，你是大人么，交通规则都说了，小孩过马路的时候要牵好大人的手，不然不安全。”


    褚晨看着他，眼里带笑，远处的灯火倒映在眸子里，闪着明亮的光。


    时廷桢被堵得说不出话，偏过头，脸上一阵阵地发热。


    褚晨笑了笑，又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他的耳廓。


    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哄劝的味道：“就到马路对面，过了就松开。”


    到了对面人行道，褚晨果然依言松了手，只是指尖似有若无地，在他手心里轻轻勾了一下。


    时廷桢臊得瞬间挣开，手揣进兜里。


    悄悄地，又轻轻地，捏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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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顶点（上）


    过了几天，一中迟到的暑假终于来临。


    不过这事对时廷桢他们俩来说区别不大，高三的学生一毕业，褚晨他们就成了预备役，非得关在学校再补一个月的课才给放假。


    而时廷桢则再平常不过，他的假期全部被打工填满。


    于是日子照常运转，时廷桢承受褚晨辅导摧残的频率直线下降，翻身农奴把歌唱，早早便计划起了七夕的安排。


    其实本来也没什么计划，从小到大，除了春节和兄妹俩的生日，杨慧他们几乎不过任何节日，时廷桢自然也对这类日子没什么概念，如果不是同事八卦提了一嘴，他还真不知道这些日子也有讲究。


    “哎，下个月的排班出来了，你见了没？”


    “早看见了，七夕排的真是时候，全市的小情侣都在外面腻歪，就咱俩在这守店。”


    “就是啊，我本来还说跟我老公去吃饭呢，这下也泡汤了。”


    说着，那人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时廷桢：“哎，小时，七夕那天你有安排吗，咱俩能不能调个班，你替我守一下，回头我再替你。”


    不等时廷桢开口，另一人道：“想什么呢，小时那脸就差抠下来挂海报上了，还调班，你以为现在这些小年轻不过节哦，肯定早都有预约了。”


    时廷桢脸上浮出些许困惑：“七夕……很隆重吗？”


    “也还好吧，中式情人节嘛，走个基本流程，吃饭、逛街、看电影，老三样。不过你们年轻人现在过节肯定比我们时髦……”


    时廷桢一边听他们讲，一边在心里默默算了算银行卡的余额。


    他这些钱，要想预定个像样点的餐厅肯定不够，最多买一份稍显体面的礼物。


    尽管那位日常表现得十分亲民，但依旧看得出内里小少爷做派，再加上又是第一次送礼物，时廷桢想了想，还是得正式点。


    就这样，他这段时间一下班就往商场跑，想看给褚晨送什么礼物合适。


    这天，时廷桢又拐进一家手表店，也是跟同事闲聊里问出来的，说是里面很多款式很适合年轻人。


    他走进去，柔和的射灯将玻璃展柜照得透亮，各式表盘在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店员听了时廷桢的描述，拿出几款手表摆在台面上，其中一款深蓝色的一下就吸引住了他的视线。


    腕表的表带是皮质的，整体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线条利落干净，深蓝色的表盘静谧如夜空，里面嵌着几枚精致的银色刻度，既清爽，又考究。


    他瞄了眼旁边的价签，一千二。


    很贵，但勉强还在承受范围内。


    时廷桢松了口气，正准备刷卡让店员包起来，兜里突然传来手机的震动声。


    是杨慧的电话。


    时廷桢按下接听，走出店铺。


    “你期末考完了？”她的声音听上去很是疲惫。


    “嗯。”


    “打算什么时候回？”


    “再过一阵吧，”时廷桢抿了抿嘴，“我这边班还没上完。”


    “你手头……还宽裕吗？”


    “还行，够用。”


    时廷桢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轻松：“对了，我昨天往你卡里转了一千，你看到没？应该是到了。”


    “……嗯，看见了。”


    杨慧沉默一阵，似是有些为难，但片刻后，还是把话说出口。


    “你爸最后一个疗程的药吃完了，效果不大。你那还有钱吗……我想托人挂省人民医院的号，再带他看看。”


    电话挂断，时廷桢站在原地，树影在他脸上晃动，留下明暗交替的光斑。


    七月的盛夏，空气凝滞而闷热，汗水沿着他的脊柱慢慢往下滑，T恤黏在后背上。他就那样站着，看着地上自己那团被光线割裂的影子。


    过了片刻，时廷桢叹了口气，转身走回手表店，委婉地退了表，接着又来到银行，把钱全都汇进了杨慧的卡里。


    临去省城的前一天晚上，杨慧又给时廷桢打了个电话，说是不放心让时静一个人待在家里，让他这几天帮忙照顾一下妹妹。


    时廷桢挂了电话，转头征求褚晨的意见，褚晨自然乐得其成。


    时廷桢白天要上班，只有晚上才有空，又要拿来复习，而且他这段时间心情似乎不是很好，想带他出去转转也总是推脱，两个人已经很久没出去玩过了，时静来了的话说不定会好点。而且他学校的补课也接近尾声，正好有空。


    不过考虑到两人现在同住，不太方便让时静跟他们一起，于是褚晨便在附近酒店定了个套间，白天时廷桢上班，他就负责带妹妹玩，晚上三人一起在外面逛街吃饭，然后再送时静回酒店。


    这天傍晚，时廷桢难得准点下班，褚晨和时静还在商场没有逛完，便给他发了个地址过去，让时廷桢来找他们。


    时静来的这几天，褚晨简直变着花样的哄两人开心，尤其是时静，基本每天都要给她买点什么，怎么劝都不听。


    时廷桢沿电梯上了四楼，一整层都是女装，多半又在给时静买衣服。


    果不其然，他走到他们说的那家店，隔着一尘不染的玻璃橱窗，褚晨正拿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在时静身前比划。


    察觉到门口投来的视线，他转过头。


    “来了。”褚晨笑着招呼。


    时廷桢走进去，店内深色的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空气里浮动着若有似无的清淡香氛，衣服陈列得跟艺术品似的，光是扫一眼，便能感觉到店内的昂贵气息。


    不行，这回说什么都不能再买了。


    时廷桢正想开口，时静转过头，见到他的时候眼睛亮了一瞬。


    “哥！”


    他们不知道是从哪回来的，时静脸上还带着妆。


    不是浓妆，只是薄薄的一层，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原本就精致的轮廓。


    眼睫被刷得又长又翘，衬得那双本就惊人的浅栗色眼睛更加透亮，脸颊泛着自然的红晕，唇上也染着淡淡的粉色。


    时廷桢一时之间看愣了：“……你们这是去哪了？”


    “小褚哥哥带我去拍了艺术照！”


    时静脸上全是兴奋，抬手想碰脸，又忍住了：“化妆的姐姐说可以晚上再卸，只要不带着睡觉就行……好看吗，哥！”


    时廷桢视线又移到她身上穿着的新衣服。


    时静上身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短袖，下面套了条浅蓝色的直筒牛仔裤，裤脚微微挽起，露出纤细的脚踝，配了双干净的白球鞋。


    再加上梳得高高的马尾辫，整个人都透着不设防的明亮。


    时廷桢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这些年时静一直捡他的旧衣服穿，那些宽大中性的打扮几乎磨掉了她大半独属女孩的轮廓。眼下这套合身到不能再合身的衣服，像是彻底掀开了他自欺欺人的面纱，映出妹妹正抽条的青春模样。


    告诉他，这才是如今时静该有的样子。


    时廷桢心里那点“不要乱花钱”的念头，突然就哽在喉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就这样，他沉默地看着褚晨在前台把两套衣服的单都买了，提着包装袋，和他们一起走出商铺。


    “接下来去哪？”褚晨问。


    “哥，我们能不能去三楼看一眼，那好像有个游戏厅，可以抓娃娃。”


    时静抬头冲时廷桢道，见他没反应，又拉着他的手晃了晃。


    时廷桢回过神：“……啊，行，那走吧。”


    三人下了电梯来到游戏厅，音乐声、欢呼声与电子音效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们在里面逛了一圈，没看到特别吸引人的，便兑了一小篮游戏币，带时静来到相对安静的抓娃娃机前。


    时静试着抓了两次，那机械爪子看似包住了玩偶，却每回都在临提起来的时候软绵绵地松开。


    时静“嘶”了口气，把手里剩下的两枚游戏币递给时廷桢。


    “哥，你来吧。”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阵喧哗，一群青年有说有笑地朝这边走来，褚晨扭头看去，其中一位竟然是杨鹏。


    他显然也看见了褚晨，抬手招呼：“呦，这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