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腻的触感让他产生短暂的不适。


    眼珠滑到几次想溜走都没成功，程朔观察周遭，没任何变化。


    难道抓住眼睛不是离开这里的关键？


    那是什么？


    他眨眨眼，轻垂长睫，镜片后的双眸饶有兴趣地盯着捏住的眼珠，伸手一戳。


    眼珠挣扎，霎时间环境陷入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程朔觉得自己仿佛瞎了，无法从黑暗中窥探出一丝东西。


    他不敢随意乱动，睁眼闭眼，这么重复无数次，四周依旧黑沉无光。


    程朔蹙眉，捏紧手中眼珠，不知道此刻是什么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到他回过神时，深黑中早已漂浮着无数双暗红色的眼睛。


    只是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程朔一开始并未注意到。


    密密麻麻的眼珠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形成一张无法挣脱的巨网，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死死困住。


    程朔定在原地无法动弹，连思绪都开始变得缓慢，不能思考。


    脑袋中似乎存在着一只大手，一旦他试图想些什么，便会立刻伸出搅乱。


    程朔想眨眼，却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眼睛长久没闭合，开始酸涩干痛，困意来袭，程朔脑袋混乱，人仿佛漂浮在海上的木头，混混沉沉地随着波浪走向未知。


    耳边倏然出现眼珠极快眨动的声音，随后程朔脚下一空，身体宛如坠入深海，被冰冷刺骨的海水逐渐包裹，直到最后将他彻底吞没。


    程朔各种挣扎，还是抵不了逐渐消散的意识，眼睛闭上的刹那又猛地睁开。


    眼前场景不断变化，最终停在一幕。


    朦胧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乱七八糟的嘲笑声。


    身边站着很多穿着校服的小学生，指着他夸张大笑，见他没反应甚至上手推他。


    程朔被推的摇晃不稳，觉得这一幕无比眼熟。


    “看着人笨的。”


    “呆猪。”


    “哈哈哈。”


    程朔一听，撸起袖子就准备反击，结果双手刚抬起来，就被几个人围着按住脑袋。


    他拼命反抗，发现自己力气小得可怜，连抬起脑袋都做不到。


    “弱鸡，就你这身板还想反抗呢？乖乖走完流程。”


    “还不服气？我看你是皮痒了。”


    “怎么着？今天想让我们对你动手？”


    “……”


    还有些尖细稚嫩的声音回荡在耳边，逐渐扭曲成恶魔的低语，无限放大。


    程朔想起来了，这件事发生在自己小时候，他对这事印象深刻。


    主要原因是从这件事后，他这人的性格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怎么会重新经历这件事？


    程朔皱眉，抓住脑袋上的几只小手，努力去掰。


    结果掰到自己手疼都没能掰动。


    自己小时候这么弱吗？


    程朔哭笑不得，几乎是下意识想去推推眼镜，直到触碰到光滑的鼻梁才反应过来现在是小时候的自己。


    “松开。”他故作深沉地开口。


    脑袋毫无征兆地挨了一下。


    程朔吃痛捂着脑袋，开始拼命回想当初的事。


    他虽对这件事有印象，但只知道这件事最终完美解决了，怎么解决的却记不清了。


    想不起来。


    程朔捂住自己的脑袋，心想他一个成年人还解决不了几个小学生了，牟足劲用力扭动着脑袋。


    头发被扯掉几根，痛感刺激的程朔无比清醒，不敢再随意动了。


    得从这里离开。


    不然说不定他真的要被这几个小学生制裁了。


    程朔叹息，被身边的人听见更是指着他猖狂大骂。


    谩骂声中夹杂着一道极为突兀的声响，其他人也注意到，纷纷闭嘴。


    一块拇指大的小石头滚到程朔脚边，他一怔，想看是谁扔得。


    但脑袋被按住，只能稍微扭动，歪着脑袋去看。


    身后阳光灿烂，只能看到一个矮小的身影。


    对方逆着光，完全看不清脸，通过穿着的校服与身高判断，应该也是小学生。


    “疯小孩来了，大家别理他，他很凶的。”愣怔之际，有小孩小声嘀咕着，“赶紧把钱抢了走。”


    “我也不想理，但是他怎么往这边走？”


    “他要打程朔吗？”


    “那赶紧走啊，这人我妈警告过我，不能理他的，他会发疯。”


    “……”


    程朔还没反应过来，那些小孩已经松开他跑没影了。


    他站直身体，活动着酸痛的脖子，转身看到那被称为疯子的小孩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


    确定对方是个小孩，程朔放下心，仔细打量着。


    离得近，那张稚嫩的脸完全能看清。


    这孩子非常好看，皮肤是一种很少见光的白，五官精致漂亮到跟周围仿佛不是一个世界。


    他紧紧抿着嘴，绷着小脸，不高兴的模样看着就不好惹，手里拿着两包超大薯片，就那样居高临下地与程朔对望。


    程朔这才发现自己比他矮很多，需要一直仰着头看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反射性开口：“你比我高太多了，蹲下来一点好不好？”


    说完话程朔才发现这个时期的自己声音脆脆的，听着还怪可爱。


    眼前猝不及防出现一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他微怔，发现那男孩还真听他的话蹲下了一点，静静地与他对视。


    他睫毛很长，少了阳光的照耀，程朔才注意到他的眼角下方有痣。


    还是一左一右，完美对称的两颗痣，看上去像假的一样。


    程朔第一次见痣长得这么对称，忍不住伸手，轻点了下他右眼角下方的痣。


    ==========作者有话说:==========


    作话竟然能用小表情了，惊喜


    第32章


    柔软滑嫩的肌肤跟刚煮熟的鸡蛋般, 手感好到极致。


    程朔鬼迷心窍，又点了下。


    小男孩皱着眉，不高兴地瞅着他。


    程朔回过神，尴尬一笑, 不知道说什么, 努力想着能说的话题。


    他视线落在小男孩拿着的薯片上, 非常厚颜无耻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拿着两包薯片？有一包是给我的吗？”


    小男孩依旧瞅着他, 没说话。


    程朔恨不得左脚踩右脚飞出地球。


    跟一个小孩要薯片，太不要脸了。


    他正低着脑袋在心里吐槽, 视线里忽然出现那包薯片。


    程朔惊讶抬头。


    小男孩面无表情地把薯片往他怀里一塞, 站直身体, 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打量着程朔。


    程朔接过道谢，小男孩没理他, 只是转身背对着他。


    程朔拿着薯片，歪着脑袋凑到他面前, 又是一声“谢谢”。


    对方明显被吓到了, 身体抖动, 脸还依旧充满高冷。


    程朔有些忍俊不禁时，听见小男孩问：“他们都跑了, 你怎么不跑？”


    薯片是蜂蜜味，程朔挺喜欢吃，费力撕着, 闻言下意识说：“为什么要跑？你要是不来，他们还在烦我。”


    小孩盯着他, 片刻后目光挪到他撕薯片的手上：“他们说我是疯小孩。”


    “疯小孩就疯小孩吧。”程朔说, 牟足劲用力撕袋子，“总比他们烦人好, 经常抓着我欺负。”


    还是失败了。


    换了两个角都撕不开，中间也不行，程朔颓然地叹息。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没这么废啊。


    小男孩绷着脸打开自己的薯片，而后拿出程朔抱在怀里的那包，把拆开的递过去。


    程朔喜笑颜开：“谢谢，你真好。”


    小男孩沉默抿唇，在他面前轻松打开薯片。


    程朔：“……”


    他看了看自己的小手，暗说没用，走到一旁自来水池下冲洗干净手，坐在长椅上，抱着拿包薯片吃起来。


    发觉小男孩没跟过来，程朔抬眸招手，笑着招呼他赶紧来。


    小男孩迟疑，走一步停一步挪过去坐下。


    “他们为什么欺负你？”小男孩问。


    程朔含糊道：“看我的长得矮吧，放心，我以后会长高的，能一打五。”


    一打五是假的，长高倒是真的。


    现实中的程朔一米八，以至于现在不太适应这么矮小的自己。


    小男孩欲言又止，眼神明显透着不信。


    程朔隔空比划着自己与他的身高：“你怎么长这么高的？”


    小男孩说不知道，起身洗干净手后吃着薯片。


    不过两次，他便觉得索然无味，见程朔吃得那么香，唇角带着笑，忍不住一直盯着他。


    程朔把薯片递出去：“你要尝尝这个味道吗？”


    他笑弯了眼睛，白嫩的脸上还留着之前被那群孩子掐住的红印，显得有些可怜。


    小男孩收回目光，拿出一片薯片尝了下。


    程朔：“好吃吗？”


    “好吃。”小男孩说，“之前都没发现这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