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抬手，指向远处高墙。


    不过一个动作，再没其他交流，程朔竟一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目测至少有三十米的高墙，爬上去太难，除非有长梯。


    第一个副本多塔别墅是封闭式，这个副本又是封闭的。


    好在这些丧尸还没到随时能要他们命的癫狂程度。


    程朔停在洛奚身侧，弯腰拍拍他的肩膀，食指和中指晃动，示意跟自己一起离开。


    洛奚站起身，两人并排，几乎同步姿势走到路口。


    程朔忍不住笑了笑，通过入口后才问洛奚：“不睡觉怎么出来了？”


    “睡不着。”洛奚跟在他身后进来，堵住砖头。


    通道昏沉无光，程朔打开USB灯。


    微弱的光芒下，他一眼被洛奚耳朵上不明显的小疤痕吸引。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想起了泽恩。


    不知道第一个副本结束之后，泽恩会怎么样。


    洛奚从他身边越过：“走吧。”


    身体交错间，程朔有种微妙的熟悉感，他甚至没有弄明白那感觉从何而来，便下意识问了一句：“我们是不是在第一个副本碰到过？”


    第54章


    洛奚步伐停顿, 侧眸看向他：“什么？”


    程朔恍然回神，说：“没什么，是我的错觉。”


    洛奚沉默盯着他，那眼神无声诉说着什么。


    配上他这个眼神, 再加上那种诡异的沉默, 程朔浑身一个激灵, 脑海里不断浮现泽恩与他相处时的场景。


    “你……”脑中出现一个极为大胆的猜想, 程朔还没来得及问出，被突然靠近的脚步声打断。


    再想说时想不起来具体内容, 程朔不悦蹙眉, 看向前方罪魁祸首。


    楼梯远处出现一个身影。


    徐健探着脑袋, 靠近后瞅着两人，咧嘴微笑：“你们两个去哪里玩了？”


    带着调笑的话意思太过明显, 程朔对他的故意行为心知肚明，扬眉一笑：“我们在商量着怎么把你杀了埋了, 怎么, 你要提提想法吗？”


    程朔平时看不出什么危险, 此刻压着眉眼，一脸冰冷, 再加上眼底泛着的冷漠杀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样反而让人看不透他的真正想法。


    徐健瞥了眼面无表情的洛奚，干笑两声, 抬手去拍程朔肩膀，被避开后悻悻然道：“我随便一问, 你这人也太敏感了, 玩笑都开不起吗？”


    “对。”程朔阴森森地开口，“我最讨厌开玩笑的人了。”


    徐健闭嘴, 从两人中间走过去：“知道了，我是去卫生间的，不是来特意找不痛快的，你们可别误会。”


    他快速走到入口，扭动着出去。


    程朔还是没想起来自己当时的猜想。


    他苦恼地抓抓头发，拼命倒退回忆着细节，发现还是不行，只能放弃。


    “怎么了？”洛奚注意到他脸色不怎么好看。


    “想不起来一件事。”程朔捋了捋刘海，叹息盯着墙顶。


    他头发炸开，面色不愉，淡粉色的唇不高兴咬着，想将嘴唇干裂的地方咬破，被洛奚扶着下巴阻止了。


    只有一个动作，不需要多说什么，程朔就已知道意思，松开唇笑了笑，抬起下巴从洛奚手中挪出来。


    下颚处还残存着一点少年手指的温度，温热微痒，程朔忍不住用手指滑过，试图盖住那种奇怪的感觉。


    两人返回房间，大部分人都醒了，精神状态不太好，小声讨论着什么。


    “第三天了，有点焦虑。”


    “之前谁说丧尸变异了，本来就够困难了，丧尸再变异我们岂不是更加难行动了。”


    “不知道啊，白天还去寝室楼那边找线索吗？”


    “去吧，运气好说不定能找到喝的水。我还想洗澡，身上这衣服穿得难受得很。”


    “……”


    秦郅和另外两个NPC抱在一起睡得正熟。


    程朔坐在他们身边，拍拍身侧，示意洛奚坐下。


    他睡不着，这次特意在书架上挑了本正常书籍返回看着，耐心等待天亮。


    不知道过去多久，身边安静无比，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程朔偏头，洛奚睡着了，只穿着那件单薄的黑色长袖，校服外套放在一侧。


    程朔拿起校服，展开盖在他身上，刚准备收回手，倏然被抓着手腕用力扯过去，身体再难动弹。


    程朔一愣。


    睁开眼，眸中蔓延警惕的洛奚也一愣。


    很快，他眼底所有情绪消失不见，被一抹歉意取而代之。


    距离太近，柔和朦胧的灯光下，程朔只能看到他的眼睫上下扫动，细腻的肌肤看不出任何一点毛孔。


    呼吸彼此交缠，无法分清。


    氛围过度暧昧，程朔惊觉自己与他的姿势，尝试抽出自己的手。


    洛奚骤然松开手，盯着自己的掌心低声道歉：“抱歉，我的潜意识。”


    “没事，衣服。”程朔手放在外套口袋中，小声提醒，“穿上吧，很冷。”


    校服从身上滑落，洛奚抓起衣服，手背青筋异常明显。


    他歪着脑袋，整张脸藏在书架阴影处，光打在他的耳朵上，将那道疤照得格外清楚。


    程朔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那道疤，脑子乱糟糟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各种思绪混乱穿过，没能抓住一点。


    洛奚抬手摸着耳朵，沉默无声地与他对视。


    可能真的是心有灵犀，两人之间就算没说话，程朔能瞬间猜出洛奚心中想法，读出他眼底的情绪。


    他在询问自己是不是好奇这个疤。


    之前讨论过这个话题，但没有追问，程朔以为是游戏设定。


    现在看洛奚的模样，不一定是。


    程朔指着自己的耳朵，用气音问洛奚：“疤痕是怎么回事？你自己原本就有的吗？”


    洛奚示意他靠墙坐。


    程朔坐回原来的位置，没刻意避开，两人双肩短暂碰撞了刹那。


    他没什么反应，自然而然地调整肩膀角度，根本没发觉自己和洛奚变亲密了。


    洛奚倏然偏头。


    呼吸逼近，落在耳边，程朔一开始还能感受到空气中蔓延的丝丝冷意，现在只有种形容不清的燥热感从耳根传遍全身。


    他不自在地捂住耳朵，对身边人说：“你离我太近了。”


    洛奚沉默片刻，随后离远：“抱歉。”


    程朔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他说出耳朵上疤痕原因。


    “耳朵是刀弄得。”洛奚靠墙而坐，一条腿伸得笔直，一条腿弯曲。


    程朔放松身体，下意识询问出声：“剪刀弄得？”


    洛奚点点头。


    两人忽然沉默，谁也没有先说话，静静听着彼此的呼吸。


    灯光晃动，渐渐迷了眼。


    程朔无法说透自己此刻的心情，只觉得自己仿若喝醉了般，大脑晕乎乎的，逐渐到达一种缺氧的地步。


    旁边的秦郅猝不及防翻身，一只脚用力踹在他身上。


    程朔刹那间回过神，回想自己刚刚出现的奇怪感觉，忍不住失笑。


    他把秦郅还想踹动的脚拿到一边。


    秦郅嘟哝出声：“老大，别怂，直接上。”


    别有深意的话让程朔愣住，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梦，能说出这种话，哭笑不得。


    “那你当时疼吗？”问完后，程朔自己都觉得是一句废话，有些后悔。


    想换个话题时，洛奚平静回答：“还好。”


    这没有一点波澜的平静声线太过熟悉，程朔脑海里闪过什么，不由自主地问：“你这个疤痕不会也是小时候弄出来的吧？”


    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哪见过。


    第一个副本时，泽恩耳朵上也有差不多的疤痕。


    注意到程朔敏锐地发觉了什么，洛奚右手搭在曲起的腿上，姿态无端显出几分散漫。


    他沉吟片刻：“应该是？我记不清了，只知道是剪刀不小心剪到的。”


    程朔心情复杂，想起自己前不久找到洛奚时问的那个问题。


    当时他没有听到，自然也没回答。


    他再次重复询问：“林许生，我是不是在第一个副本见过你？”


    “没有。”回答他的是洛奚没有任何犹豫的嗓音，“如果能碰到你，是我的荣幸。”


    完全没料想过的回答，程朔微微一怔，唇角止不住上扬，连自己都没发现。


    “说什么荣幸……我发现你有时候说话很奇怪。”


    “怎么奇怪？”


    “好像知道很多，藏着很多秘密。”程朔仔细分辨自己的感受。


    洛奚没说话。


    程朔失笑：“你这是承认自己身上有很多秘密吗？”


    洛奚说得模棱两可：“人都会有一些秘密。我有、你有，大家都有。”


    这倒是实话。


    程朔思考着自己的秘密，发现从没有过。


    要是足够幸运离开了这个游戏，回到现实，那在这里发生的一切或许会成为他唯一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