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贪心的耽误你一年，两年，但我不能耽误你一辈子，所以，”他再一次把拒绝的权利递到江今雾手中。


    撞过来的唇，将相接的软肉扯出细小伤口，在齿间漫延的血腥味中，江今雾咬住蒋幸的下唇：“我不同意分手。”


    江今雾的半生总在强求，他要见孙悦，于是在学习上奋发努力，凭借自己硬挤进市里前三，让孙悦在看到他的价值后，主动把他接回去。


    哪怕江桨不欢迎他，哪怕此后数年，他们的生活都是一地鸡毛。


    有血缘关系的人尚且如此，更何论现在和他只有男朋友关系的蒋幸，在他们两人感情没有一点问题，连某些关系都不存在的时候， 却连桑桂都在劝说他放弃。


    为什么，凭什么，次次遇到事情，要放弃的都是江今雾，都是那个被人丢在乡下，无人问津的蒲蒲！


    “我不分手。”


    江今雾含着那口血，左手控住蒋幸的后脖颈，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蒋幸，这话我再说一次，我不分手。”


    “能治就治，不能治我就陪着你，我绝不分手。”


    他的情绪有些失控，说话的声调都透着坚定到底的阴郁狠绝：“我哪里不够好，你说出来我都能改，为什么你遇到事情就总想推开我，我对你来说究竟算什么？是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情人吗？”


    “你是不是，根本没把我当你男朋友？”


    蒋幸被控，面对江今雾的强势，难得惊讶：“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喜欢你，我非常喜欢你，你是塔尖上最璀璨的明珠，站在新生代表大会上发言时，不知道迷倒了多少人，我即是俗人，怎么可能不为你着迷。”


    他脱离掌控，向前撞撞江今雾的鼻尖：“抱歉蒲蒲，是我不对，我不该将自己的担心投射在你身上，非但没能解决问题，反而引发了你的不安。”


    语气轻柔，态度温和，蒋幸用不动如山稳重的包容了江今雾所有的小情绪。


    他的态度也像一根细小尖锐的针，轻轻一碰，就刺破了江今雾快要涨破的气球。


    使得江今雾那些原本还要计较下去的话，全都被这一句无条件的妥协，堵回了嗓子中。


    江今雾突然感受到，一种他也说不明白从何而来的沮丧，情绪裹挟躯体，他的手轻轻放下：“抱歉，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刚刚是我情绪失控了。”


    察觉气氛软化的蒋幸，捧着江今雾失落的脸：“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也是出自和你同样的心情，所以总想给你留下退路。”


    “可是蒋幸。”爱人的泪落在掌心，江今雾摸着蒋幸的腕骨侧头微蹭：“我不需要退路，我只要你。”


    身体前倾，张开双臂，蒲蒲坠落在蒋幸肩头：“我只有你了。”


    飞鸟入怀，拥抱真是一个很奇怪的姿势，胸膛相贴，却看不到彼此的表情。


    所以失而复得的蒲蒲，没能看到蒋幸脸上对此感到满意的笑容。


    第22章 毫无价值


    无名份22毫无价值


    折腾半晌，给蒲蒲洗好澡塞进被子后，蒋幸快速冲个澡也跟着进入了深眠，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劳心劳力的原因，他睡得比平时更沉，连江今雾夜半下床都没发现。


    他像个被程序设定好的机器人一般，漫无目的的在百十平的房子赤脚转了一圈，可他和蒋幸在一起后，从不打扫卫生，也从未进过厨，所以在这间熟悉又陌生的公寓中，他连煤气开关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其实知道也没什么用，他没准备做饭。


    长长的毛毯坠着流苏，在空荡的空间中，一圈一圈扫着流年。


    这是江今雾迄今为止的人生中，第二次明确感受到孤独。


    第一次是在一个记不清是多少年前的下午，江今雾每每想起来，都认为那天是他第一次开智。


    那天家里出现了很多大人，大多是他都不认识，这些人好像也不是为他而来的。


    于是他蹲在客厅的角落里，透过人影往窗外看的时候，阳光竟然透过玻璃，变成了橙黄色的一片，小小的孩子在瞬间意识到，这个现象叫光晕。


    与此同时，世界嘈杂的声音终于涌进了他沉寂的耳朵，蒲蒲听到大人们高一声低一声的交谈：“蒲蒲有弟弟了，他有小弟弟了！”


    有弟弟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江今雾不知道，就像他现在坐在飘窗上，头靠着玻璃，近能看到自己的倒影映在玻璃上，远能看到夜景中不灭的灯火，他也不知道蒋幸到底是不是他的。


    人与人的羁绊就这么几种，他和蒋幸一个都不占。


    但他一直知道夜晚的时光很漫长，在每一个独自清醒度过的夜晚，月光冷冷的照亮世界，可它落下来的样子只会让蒲蒲觉得荒凉，好像整个世界都荒芜殆尽。


    温热的手摸到冰冷的躯体，蒋幸的吻落至他裸露的肩头：“怎么不回去睡觉？”


    江今雾没动，他的发梢被蒋幸的呼吸轻轻撩动：“我在想一个问题。”


    蒋幸握住他的肩头：“什么问题？”


    “到处都有活物的世界，为什么会如此安静？”


    “因为所有生物都需要休息。”蒋幸亲亲耳尖：“蒲蒲，你也需要。”


    江今雾在蒋幸的怀里，睁眼至天明。


    桑桂总觉得江今雾今天怪怪的，连上课都盯着他看，赵歌和孙旭为了下半年的实习，都和朋友或者女友租了房子出去住，四人寝现在就剩他们两个：“今天不学习？”


    江今雾盯着桌面发呆：“这学期的课，我放假无聊的时候已经学过一遍，今天不复习也没关系。”


    学霸的话怎敢质疑，桑桂只敢心底偷偷骂老天没给他一个好脑子：“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上次就猜错的桑桂，本着边界感没敢再多嘴。


    江今雾想了想，转身问了他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刚刚，是在和女朋友聊天吗？”


    桑桂总是古灵精怪的，什么话也敢说，什么事也敢干，偏偏问到这个问题时，他先是一愣，随后抿嘴露出个笑，大大方方的承认：“我在追她，她还没同意。”


    江今雾也被桑桂的情绪感染，眉宇间的愁绪略散一点：“但看起来，好像还是郎有情妾有意。”


    桑桂嘿嘿一笑：“那当然，虽然我脑子比不上你，但我自认为还是有几分颜值的，她就喜欢我这种小奶狗。”


    桑桂长得秀气，又是家里幺子，总是天真快乐的像个无忧小狗，无论什么人和他相处，都会很快被他的人格魅力吸引。


    就连当初初来乍到的江今雾也是如此，所以他赞同点头：“没错，你长的好性格好，没人会不喜欢你。”


    听到赞扬的桑桂，没有自鸣得意，反而疑惑的看着江今雾：“怎么突然关心我的情感生活了？”


    江今雾拉着椅子坐过去：“因为我看你最近总是对着手机傻笑。”


    桑桂无语：“就因为这个？”


    江今雾圆圆的眼睛弯起：“你笑的很开心，我和你同寝三年，都没见你笑得，这么荡漾过。”


    “所以，我能问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桑桂和江今雾都是对情绪很敏锐的人，他们也总会在一起聊天，聊学业游戏，天南地北，只是聊桑桂的情感经历，还真是头一次。


    桑桂想了想，挑着能说的说：“在酒吧认识的。”


    这次换成江今雾瞪眼：“？你还去酒吧？”


    桑桂恼羞成怒：“看不起谁啊，我怎么不能去酒吧！”


    桑桂长的显小，身高也才一米七五，刚上大学的时候总被怀疑是未成年，一直对这方面比较计较，江今雾偶尔也会逗他，就如此刻。


    “你当然能去。”他站起身躲避桑桂的爆锤：“所以那个女生是我们学院的，还是我们学校的？”桑桂喜欢热闹，必定不会一个人去外面玩。


    谁成想桑桂竟然摇摇头：“不知道。”


    “什么？”江今雾赶紧坐回来：“你不知道她在哪里上学或就业？”


    桑桂点点头：“我当然不知道，我们还没聊到这里。”


    江今雾的感情观受到冲击：“那你知道她多大，住在哪里，是做什么的吗？”


    桑桂摇摇头：“不知道，我想和她谈恋爱，又不是要和她的家庭谈恋爱，为什么要查户口一样查她。”


    “那你岂不是和她的人生一点联系都没有。”江今雾知道有些感情不看外界，可他不能理解对双方彼此都不了解，没有交集的两个人，要怎么样进行链接。


    “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然后我们一起吃饭逛街，度过快乐的时光，等着时间给我们后续的答案不就好了。”


    “为什么一定要在最开始，就要明确一个未知的结果，难道这个世界上唯一存在的规律不就是没有规律吗？”桑桂也不明白，江今雾是如何养成如此保守的感情观。


    “就像是，蒋幸知道你的家庭情况吗？”


    “知道。”江今雾愣愣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