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后需要多休息,一天二十四小时,江今雾恨不得要睡十八个小时,仅有的六个小时,还在蒋幸眼皮子底下,他根本没有一点自己的私人空间和时间。
如今突然多个新选择,哪怕是疯掉的江今雾,也忍不住心动。
蒋幸利落的将白色的盆拿过来,江今雾捂住自己的脸。
一切归于平静后,用纸巾擦拭手上水滴的蒋幸,看着面上靠在床上,盯着大屏幕,眼珠错也不肯错,实则耳尖满是红色的人,强忍住不断要瞟过去的眼神,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打开电脑。
江今雾眨眨眼,微微歪头,看着屏幕上没有壳的小蜗。
蒋幸拒绝掉蒋行气急败坏的视频通话,慢条斯理的给他发信息:“我的人住院了。”
被他甩过来一堆工作的蒋行暴躁发来语音,蒋幸语音转文字:“***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的公司甩给我算怎么回事?”
“是五年前,家宴结束后,被弄丢的洋娃娃。”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
但在漫长的一分钟过后,蒋行重新发来信息:“我自问天衣无缝。”
熟知蒋家人秉性的蒋幸,毫无遮掩痕迹,只要能达到目的,是有证据还是猜想都无所谓:“蒋家人,可没有爱管闲事的。”
就连损人不利己的蒋逢,当年也只是跟他当面对刀。事后差点被割断喉咙的蒋幸,自然也没对对方那个闹着要打胎未婚夫下过手。
蒋行没再回复任何信息。
起码可以休息半个月的蒋幸,处理完所有邮件后,心满意足的收起电脑和手机,他转头去看盯着电视屏幕的江今雾。
察觉到视线的蒲蒲,立刻转头,小心翼翼的对蒋幸露出个笑。
蒲蒲在主动对他笑。
里面的讨好和卑怯,被蒋幸完全忽视,他被江今雾对他笑这件事,蛊惑的不成样子,随即推开手边的一切,起身过去吻了吻江今雾的脸颊。
以为对方只是跟之前一样看看他的江今雾,完全没想到蒋幸会走过来,还猛然突破亲密距离。
预料之外的举动,将江今雾吓到浑身一僵,脸上的笑都有点挂不住。
察觉到自己唐突的蒋幸,看到之前递给江今雾把玩的苹果上,瞬间印上无数个月牙印,对方被惊吓到,快要把手指插进苹果内部去。
想到医生叮嘱的蒋幸,心跳快到要撞出胸膛,他装作若无其事的,将江今雾手中,快要被掐成果泥的苹果拿过来:“要吃香蕉吗?”
江今雾还没看到那一滩黄白色的果肉,就被蒋幸用湿巾裹住指尖,他低头细细擦掉江今雾指腹上的汁水,和缝隙中残存的果肉:“或者蓝莓?车厘子?”
屏幕上正好放到那只黄色的海绵,抱着小蜗碰到装着壳的架子,在多米诺骨牌效应下,它几乎砸完了一整个店。
与此同时,巨大的轰鸣声吸引去了江今雾全部的注意力,蒋幸缓缓吐出口气,将弄脏的苹果和湿巾一起丢掉。
再牵起江今雾的手,试图陪他一起看完这集动画片的蒋幸,不出意外的再次感受到对方的颤抖。
在每一次碰触时,江今雾都在抖。
蒋幸抬腿上床的动作,停顿时间过长,江今雾却依旧乖乖的将手放在他的掌心,白皙的肤色在小麦色的包围下,不敢乱动。
甚至在蒋幸要抬头看他时,敏锐察觉到不对的江今雾,立刻撑着上半身,凑过去亲亲他的下巴。
这次蒋幸的叹息,清晰的响在江今雾耳边。
主动的人,瞬间停止所有动作,贴着蒋幸不敢再动。
“不用这么害怕,也不用讨好我,我照顾你是应该的。”握着江今雾肩膀,艰难将人微微推开的蒋幸,对上对方那双永远盛满惶恐不安的眼睛,为自己辩解的话,就再也说不出第二句。
他大口喘息,缓解胸口的窒息后,重新挂上温和的笑:“今天的天气很好,我给你剪剪头发好吗?”
蒋幸好像变回了原来的蒋幸,和江今雾讲话时,总是一副商量的口气。
江今雾蹙眉,拽着他的衣袖摇头。
可一如五年之前,不管江今雾是否出自本心,他做出的每一个选择,最终都在蒋幸的计划之内。
蒋幸低头,直视江今雾的眼睛:“拒绝,就说不要。”
江今雾的哀怨表情,如同奶油一般融化在脸上,在面无表情的下一秒,他用小臂牢牢护住自己的头,这是一个被打过千百次后,才能形成本能的防御姿势。
蒋幸瞬间被千万把剑,扎穿心脏。
当示弱和求饶,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时,江今雾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接受惩罚。
蒋幸知道他曾经过的不好,但真当这些不为人知,在白纸上只能留下几行字的过往,切实展现在蒋幸面前时,他发现自己竟然不能承受其十分之一。
“我不打你,我也不是要逼你,你不是喜欢漂亮吗?没有别人会来,我学了一点剪发技巧,可以给你剪发,我不会再给你留模糊性别的长发,剪成短到耳后的碎发好不好,这样也会很漂亮。”
很漂亮,像你大学时候一样,眉上刘海,遮不住灵动的眉眼。
“我没有想吓你,我只是想听你和我说说话,哪怕一个字也好。”
心口的窒息压过喉咙,缺氧令蒋幸站不住,他只能单膝跪在床边,仰头去看江今雾,祈求神明般呢喃:“说不,也好。”
漫长的沉默后,回应他的,依旧是牢牢护住脑袋的手臂。
第69章 伊甸园
无名份69伊甸园
参差不齐的头发,终究还是蒋幸扫尾。
这门技术他刚上手,能做的最多是,把及腰的长发剪齐,再勉强打一些层次,好在江今雾长了一张完美的脸,这样狗啃一样的头发,在美貌的衬托下,竟然显出一种别样的可爱。
可爱到,蒋幸偷偷呼啦几把他毛绒绒的后脑勺。
江今雾抱着他的安抚小狗,专心致志的扣它的耳朵,没察觉到蒋幸的小动作。
扫掉碎发的蒋幸,越看抱着毛绒玩具,同样毛绒绒的江今雾越可爱,他忍不住想要交流,举着镜子过去:“看,我剪的好不好?像不像,”你大学时候。
没来得及回忆过去,镜面还没照出清晰的人脸,江今雾就将镜子扔了出去,薄薄的镜面,砸到墙上,反弹成无数锋利的碎片,在瞬间本能大于思考,蒋幸反身将江今雾护在怀里。
噼里啪啦的碎片,射程将近一米。
蒋幸脱掉上身可能溅上碎玻璃的外套,蹲在坐在椅子上的人面前,用手丈量过对方身上的每一寸:“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剐蹭到哪里?”
江今雾颤颤巍巍的指指地上的碎片,双手挥动着拒绝镜子的靠近,但触及到蒋幸严肃铁青的脸色时,刚刚还在应激的人,现在咬着牙,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挥动的双手,也变成合十,他讲不出求饶,只能泪眼朦胧的对蒋幸扯出笑容讨好。
第一次有人的示好,让蒋幸感受到无与伦比的痛苦。
他知道自己在江今雾眼中,一定是个凶神恶煞的形象,但他从未想过,瀚海的手段竟然会把人磨成这个样子,明明自己已经破败不堪,再也承受不住一点压力,但遇见任何意外的事,下意识竟然都是讨好。
不舒服也只会哀求,被拒绝后,就咬牙承受,哪怕下一秒就会被玩坏,但在没有破碎的前一秒,牡丹就永远是笑着的。
他完全被塑造成一支观赏花卉。
可是痛苦不能在江今雾面前泄漏一点,医生警告过蒋幸:“陪伴崩溃的病人,一定要是个精神稳定的人,他要对对方任何出格、出其不意的举动,都保持平常心对待,这样才能给病人构建一个安全的环境。”
“尤其是您在陪护。”
痛苦还未蔓延,蒋幸就挂上那副一贯温和,甚至还混着心疼的表情,这是他曾经做惯的伪装,时隔许久拿出来,也不生涩:“好,不要镜子。”
他细细的观察完江今雾裸在外面的皮肤,确认上面连一道划痕都没有后,才把人重新抱回床上:“很棒,没有受一点伤。”
安抚不如离开。
蒋幸不敢去拿扫把,他用脱下来的外套,包裹住满地的碎片,随后假装若无其事的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
直到半小时后,那个鼓在床上的小包,才渐渐平复下来颤抖。
一小时后,病房传来稳定的呼吸声。
蒋幸按动裤兜里的呼叫键,不一会儿,外面的医生护士,和训练有素的保镖,悄无声息的进来,将用药陷入深眠的江今雾连人带床,直接换到隔壁一模一样的病房中。
医生趁着这点间隙,抓紧时间和蒋幸交流病情:“蒋先生,小先生不能再这样下去,他的精神状态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恢复进度,比如现在过了五天,本该愈合的表面伤口,现在观察下来,竟然还不如别人三天的恢复情况。”
蒋幸的手空着,他揉了揉眉头:“在陌生环境,他很容易不安,这两天整夜整夜的不睡觉,只有天亮后会浅眠一会儿,能不能和今天一样,给他点镇定剂,起码在伤口恢复期能多睡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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