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出的气,在窗户上凝成雾水,蒋幸将此擦去,看清江今雾苍白的面色:“我会让你们主任同步所有资料。”
作者有话说:
血液的味道和下雨是一样的。
第72章 冰川消融
无名份72冰川消融
孙悦开门之前,正在侍弄花草,她赶着五十岁退休的尾巴,最后吃到了一波红利,每个月拿着三四千的退休工资,伺候伺候家里的花红柳绿。
阳台的兰草爆了盆,她蹲在反光的瓷砖上,在黄澄澄的阳光下,用大剪子移盆:“小颖啊,晚上来妈这里吃饭,我给你们挪了盆花,回去摆在阳台好看,也给你们家换换空气。”
对方的回答应该很得她的心,她乐呵呵的承诺:“好,晚上给你做红烧排骨,就红烧,不炖。”电话挂的刚好,对面的人,没听到这边被敲响的门。
孙悦放下手机,双手撑着膝盖起来,她没蹲多久,腰就开始发酸,扶腰起身的时候大声问:“谁啊?”
门外没人回答,只是固定的间隔敲门。
没听到熟悉的回答,孙悦疑惑的走到门口,从猫眼里见到来者,她原本闲适的声音充满警惕,握紧手里的剪刀:“谁啊!”
门口摆满大大小小礼品盒,西装革履的男人,声音不大不小:“我是蒲蒲的朋友,来拜访一下伯母。”
孙悦绷紧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你找他做什么?”
蒋幸恭恭敬敬的回答:“我不找他,是他拖我来看一下家里人是否安好的,希望伯母能让我进去,我们可以详谈。”
稍等一会儿后,大门小心翼翼打开一条缝,蒋幸脸上,立刻挂上长辈会喜欢的笑容:“伯母好。”
他将手中的人参礼盒卡在门缝:“我给您带了点见面礼。”
孙悦看也没看这些大大小小的礼盒,她挑剔似得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打量一遍蒋幸,确定不是什么入室抢劫的人后,将门打开:“进来吧。”
蒋幸在门口来来回回两三趟后,才将带来的东西全部搬到玄关。
蒋母手上沾着土,用生锈的大剪子一指鞋柜:“里面有一次性鞋套。”
“好的,好的。”蒋幸弯腰去开鞋柜。
门口鞋柜中的常用鞋不多,一双小白鞋,一双黑色的凉拖,一对粉色的情侣鞋,还有一双带着鹿角的梅花拖鞋。
蒋幸拉开柜子的手一顿,随后将小鹿拖鞋旁的一次性鞋套拿出。
他没用过这种东西,翻着看了两遍,撑着柜边才套到脚上。
“我见过你。”
猝不及防的,孙悦站在礼品的另一边突然出声,大大小小的盒子在客厅的阳光下反着光,像是王母为了织女亲手划出的银河。
蒋幸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放下鞋套,礼貌起身:“我和蒲蒲是一个学校的,我算是他半个学长,之前他去医院接您的时候,我正好,”
“不是这时候。”孙悦打断他的叙旧,双手环胸,面露不悦。 ?
“2025年除夕那晚,我在窗户里见过你。”孙悦面色平静的吐出一颗炸弹。
这颗炸弹,炸的猝不及防,将平静水下的暗流,炸成狂风暴雨,瞬间将蒋幸之前精心安排好的说辞全部炸飞,当年故意露出的马脚,现在变成他达成目的的绊脚石。
“很巧,我们家的窗户,正好能看到小区门口。”孙悦补上一计绝杀。
蒋幸站在江家门口,放在腿边的手指微微抽动,他的脸上还挂着温和讨好的笑,丝毫没有几年前旧事被拆穿的窘迫:“很抱歉刚刚欺骗了您,我确实是蒲蒲的男朋友,刚才出此下策,是怕您不让我进门,抱歉。”
孙悦的脸上,在听到男朋友三个字时,呈现出一种混杂着痛苦、厌烦又不忍的复杂表情。
这个神态一闪而过,在蒋幸九十度鞠躬抬头时,变成全然的防备:“我不会同意你们的事,你就算是上门来替他当说客也没用!”
蒋幸连连摆手:“不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我这次来,是因为蒲蒲遇到了一些问题,我希望您能去见见他。”
孙悦已经进入应激状态,她挥动着手臂,生锈的剪子在空中,剪短气流:“我去见他?他抛下我们,一走这么多年,连个电话也不跟家里打,现在出了事,知道找我们,要求我们了,不自己回来,还想让我去见他?”
“我一个当妈的,累死累活的赚钱把他养大,就这么欠他的,没拦住他跟个男的离开,”孙悦狠狠剜了蒋幸一眼:“现在过得不行,又知道家里好了。”
“当年条件这么差,全是这么养大孩子的,怎么到我,就偏偏这么多不是。”孙悦心中的怨气,在江今雾头也不回的跟着一个男人走的时候,就埋下种子。
姥姥去世,他又因为跟着这个男人厮混,赶不回来葬礼时,孙悦心中的种子就发了芽。
将近六年的不闻不问,音信全无,足以让孙悦在午夜辗转反侧时,苗芽变大树。
她甚至有点恨江今雾,恨她生出来的骨肉,竟然可以做到如此冷血。
“他没有抛弃你们。”蒋幸为江今雾辩解。
“他年年月月,每个月都按时打一万块钱到姥爷的卡上。”蒋幸的声音平静,像是死神在下审判:“但你们,并未通知他,老人家去世的事情。”
孙悦一愣,随后转身进了卧室,叮叮当当的开柜子声后,她怒气冲冲的大步回来,将手中反光的金属卡摔到蒋幸身上:“这里面,是他打过来五年四个月的钱,一个月一万,一共是六十四万,密码是他姥姥的生日,你让他去查,看看我们有没有花他一分钱!”
小小的金属片,砸到蒋幸肩上,又摔到地上,他们谁都没去看这张银行卡。
蒋幸面色平静的看着,眼前这位变得歇斯底里的女士:“我没有这个意思,我相信蒲蒲也没有这个意思,他打这笔钱的时候,想的一定是要让自己的亲人过的更好。”
“只是,您不觉得,在他没见到姥姥最后一面后,一直不知道姥爷的情况,这对蒲蒲来说,太过残忍。”
江今雾的眼睛,很像他的母亲,圆圆的,灵动的,以至于豆大的泪珠,从孙悦的眼中滑落的时候,蒋幸恍惚间看到蒲蒲的痛苦:“这么多年来,他一句话也不给家里发,我只能月月盼着等着这笔钱打到卡上,借此来判断他是否活着,是否活得还好,姥爷的事对他来说残忍,对我来说,就不残忍了吗?”
“我是让他离开,可气头上的话,谁能当真?他说我这里不是他家,我对他从不当真。”
“可我说出几句狠话,偏偏他将此奉为圭臬,就真不肯再见我一面,骨肉分离,难道我不痛吗?”
身为一个母亲,孙悦永远相信自己的孩子,有为难,有愧疚,有不忍。
可她的母亲去世,身为她骨肉的孩子,却没来圆老人最后的心愿,孙悦从苦涩的心底溢出的怨气,发泄出来不过是几句言语,这个孩子就真的再也不肯登门。
他恨她。
可同样变成<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的她,又要在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怎么不怨他?
难道她成为母亲之后,就不再是孙悦吗?
一笔烂账的母子关系,让蒋幸彻底沉默,他的舌灿莲花,没办法在这个时刻起到作用,他的长袖善舞,也没办法在此时周全局面。
他只能在沉默之后,不带任何立场的直叙:“蒲蒲生病了,很严重的病,他哭着在喊妈妈。”
孙悦的眼泪,夺眶而出,冰河世纪的山川,在此刻一同融化成春水。
当天午夜时分,孙悦站到那扇玻璃窗前,她透过这么一扇小小的窗户,看到她六年不见的大儿子。
站在她面前,比她还高,眼眶含着泪,都要倔强着说:“我不要分手,我喜欢他,我想和在他在一起。”的儿子,现在变成躺在床上薄薄的一片,被子再稍微往上一点,就能彻底淹没整个身形的小孩子。
他苍白,瘦弱,像是七八个月份早产的婴孩。
孙悦的手颤抖着扶在玻璃上,另一只手捂着嘴泣不成声。
蒋幸拍拍她的肩膀:“这间房间是用隔音材料打造的,我们说话不会吵到他,您也不用过于担心他的病情。”
“他的精神问题大于身体,目前状态比较平稳,医疗团队也是二十四小时待命,只是医生认为家人的陪伴,更有利于他的恢复,所以我冒昧请您而来,希望您能在此多呆一段时间。”蒋幸贴心的解释一切。
“这是你们的家吗?”孙悦擦着眼泪,认真听完江今雾的病情后,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蒋幸没想到孙悦会问这个,他略一想江今雾名下的房产:“算是。”
孙悦不依不饶:“你还有别的家?”
蒋幸连连摇头,表明衷心:“这是新搬过来的地方,蒲蒲的房产,所以还不知道算不算我们两个人的家。”
这个回答,孙悦勉强接受,她看着还在昏睡的蒲蒲点点头:“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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