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看着小修抱着自己的身躯,跌倒在新雪之中,自己却无法触碰小修半分,眼底那曾经的缱绻,只余下一片不甘与心疼。
听着小修那句‘你再睁眼看看我好不好?’我动了动嘴角,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思绪。
好像还有一丝半点儿的庆幸。
庆幸什么呢?
庆幸小修是有爱意的。
心口有些酸涩,却流不出半点眼泪。
我只单膝跪在小修的身侧,一如从前一样,从高位走下,一点点将小修奉上主导之位。
哪怕小修听不见,我也只一遍又一遍固执的回应:“小修,我在。”
半晌,只余几不可闻的叹息声溢出嘴角:“小修,愿你往后,都能得偿所愿。”
我该拿小修怎么办呢?
……
我看着小修将我与宁丞的尸身护在身后,看着小修宁愿硬抗所有攻势,都不愿让半点攻势毁了我与宁丞的尸身,心口的酸涩更甚。
好像……
在最后这一刻,小修其实也算是选择了自己的吧?
当我看着小修满眼决绝的回头看了眼我与宁丞尸身时,不好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
“不要!”
可我的声音,小修听不到。
回应我的只有帝渊一声声的嘲弄。
我哪有空去搭理帝渊?
我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小修,我看着小修想学了宁丞的样子,用雪狼族秘术要以命换命时,下意识想去拥了小修入怀,就像那次一样,用自己去阻拦了小修的不计后果。
可我根本碰不到小修。
我有些绝望。
为什么非要如此呢?
事情的转机,源于颜玉溯的一句话:‘你的命,是宁丞与帝清换的’。
看着小修失了一切力气,未成形的雪狼族秘术,也在顷刻间散去,我到底是松了口气。
……
这场战役,雪狼一族惨胜。
我跟在小修身侧,看着小修摇摇晃晃的,穿过我要去搀扶他的手,跌落在尸山血海中。
第一次,痛恨自己的无能。
看着小修红着眼尾,说不出话,哭不出声,嘴唇微颤,指尖微抖的为我与宁丞擦去面上的血污,我单膝跪在小修身侧,虽知无济于事,却还是一遍遍絮絮叨叨的说着。
我说,从前。
我说,现在。
我说,将来。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会有这么多话想与小修说。
好想,一直与小修说啊。
可当我听到颜玉溯对小修提起伴生泉池时,我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一刻,心悸之感汹涌澎湃。
耳边还有帝渊的嘲弄,他说:“我的好弟弟,现在来猜猜,这小狼崽子会怎么选呢?”
我怕小修选自己。
更怕小修不选自己。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身躯,是那般破碎不堪。
说不清是什么情绪,也说不清自己的想法,我第一次产生了逃避的想法。
世间难得两全法。
我知道我比不得宁丞。
就像从前一样,小修终究还是会选了雪狼一族。
我突兀的笑了一声,慢慢叹了口气。
没关系的小修。
我不在意。
你肯接了我的身躯,护了我的尸身,于我而言,便已是惊喜的了。
可当我看到小修写下那两行字时,还是愣在了原地。
我的小修,好像并未放弃我。
可是,不行的。
且不说我与帝渊同源共生,就单说聚拢溢散神魂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得要小修付出一半的神魂,自此实力大减,换回的宁丞,也只是九重天那个实力大减的宁丞。
两个实力大减的先后狼王,如何能在势力大清洗的雪原带领雪狼一族立足?
甚至,后续但凡蕴养出了差错,就只会落个神魂溃散的下场。
还是两个人一起溃散。
那般肆意的宁修,怎么可以沦落到,拿不稳乌金铁扇,杀不了仇敌性命呢?
我想阻止,却无可奈何。
听着颜玉溯带有嘲弄的那句“让他再为你死一次”时,我下意识看向小修,不住解释:“不是的小修,不是的。”
这一次都算不到小修头上。
怎么能让小修背负愧疚呢?
我一开始的结局就是一个死字。
算不到小修头上的。
我无力的垂下手,我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真想把颜玉溯的嘴堵上啊。
以前怎么就没把颜玉溯丢出临华殿呢?
可当看着那个狠绝高傲的小修,一点点低了头,对着颜玉溯写下“求你”二字时,我的满腔思绪都是为之一滞。
我颤抖着指尖,想要抹去那两个字。
我的小修。
低声下气的求人,该是我来做的。
这一刻,那满腔的无奈与些许感慨,皆在“求你”二字下化作乌有。
看着那行刚刚写下的字迹,似还带着小修的体温。
‘不论结局如何,只要过程里有他,便配得上我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心。’
我看向小修的眉眼,没有肆意,没有悲愤,有的是我从前很少能从小修眼底寻到的爱意。
那一刻,我好像看懂了小修的想法。
一如从前的自己一样。
便是败局已定,就算两败俱伤,亦要一个果,苦果亦是果。
我笑出了声。
还真是……像呢。
既然如此。
那便……
你我登船,寻欢或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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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番外 小修,你亲亲我好不好
宁修看着眼前趴在地上,那火红的狐尾无力垂在洒落于地面的那滩血迹上,连化形都维持不住的颜玉溯,眉眼处的震惊是怎么也遮掩不住,喉间像是堵了什么一样,他想开口说话,却半个音节都无法发出。
他不知道,这重回九重天的代价是颜玉溯的一尾。
宁修抱着宁丞的手紧了又紧,他胸口处还贴着帝清尸身散去后化作的一枚刻有纹路的种子。
在决定不顾那所谓的世间难得两全法后,他亲眼看着帝清的尸身在他怀里散出白芒,逐渐消散,只余下一枚莹白的种子,连同消散的,还有帝渊的尸身。
宁修想上前半步,但不等他有所动作,化为狐形的颜玉溯便从地上站了起来,素日最为爱惜的尾巴,此刻也是杂乱不堪,他仰头看了眼宁修,只一眼,他便看出了宁修心中所想,装作无事的模样,甩了甩尾尖,带出一星半点儿的血迹,声音有些虚弱,却足够清晰:“嘘,早点完事早点送宁丞前去补足灵魂。”
说罢,颜玉溯便在前面带了路。
这人情,不是给宁修的。
宁修垂下了眼眸,遮住了眼底的思绪,他抬了脚步跟在颜玉溯的身后,却在脚步踏在那滩血液上时,微微停顿了番,随后又慢慢续上。
等到了地方,宁修也只是粗略扫了一番这处四季如春的泉池,便按照颜玉溯所说,将那枚莹白的种子放在了池面上。
种子并未沉底,反而是无风自动,慢慢飘到了池面中央,带着池面水纹泛起细细的波动。
“走吧,这也不是一时半刻便能将人唤醒的,去临华殿。”颜玉溯看着抱着宁丞尸身,半跪在池边的宁修,还是出了声拉回了宁修的思绪。
宁修抱着宁丞起了身,跟在颜玉溯的身后离开了这处泉池。
到了略显熟悉的临华殿,那被压在心底的话,又在踏入临华殿的那一刻,就一句一句翻涌在耳侧,压的宁修耳朵嗡鸣。
将宁丞放在床榻上后,耳边响起了颜玉溯的声:“你本就重伤未愈,若要救他,便得先撕裂神魂,用你的神魂为引,去重聚宁丞的神魂,往后宁丞若死,你亦活不了,你可想好了?”
一如从前宁丞救了宁修一样,宁修身死,宁丞也会跟着一起死,如今只不过是反过来了。
宁修看着颜玉溯,眼也不眨,他张了张口,想要发出声音,胸腔处像是被锋利的刀割裂了一般,他努力的想发出音节。
半晌后,才有了细微的声音从喉间溢出,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是从喉间生生刮出的血,“开始吧。”
颜玉溯盯着他看了一瞬,那双狐狸眼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清亮。
他并不意外宁修的回答,他甚至也不清楚如今这个状态的宁修,能否承受的住撕裂神魂带来的痛楚与后果。
可他并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该说的他都说过了,宁修不死心,那也只能放任他去撞了南墙。
颜玉溯将方法教给了宁修,便转身守在了临华殿的门口。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头所有光与声。
临华殿内,一时间只剩下床榻前的两抹身影。
宁修垂眸看着满身是血的宁丞,已经没了眼泪的他,也只不过是眼尾泛红,他指尖落在宁丞的眉眼处,声音哑到极点:“哥,就让小修最后再任性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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