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简行抬眼看了看楼上的玻璃围栏，收回视线问：“楼上一整层都是画室吗？”


    “不是，还有一个衣帽间。”周勉说。


    “那你平时住在楼下？”陈简行总结。


    “嗯。”周勉说着，转过身指了指走廊右侧的那个房间：“一般都住那间。”


    陈简行了解地打开水喝了一口，又道：“看电影是在哪里看？”


    “电影的话就在这里。”周勉握了握冰凉的纯净水，耐心道：“把投影仪跟幕布打开就可以了。”


    陈简行听闻佯装思考，半晌，他提议说：“那看电影吧。”


    “好。”总算在等待时间里找到不至于让陈简行太无聊的事情，周勉悬在心口的气顺了顺，从沙发上起来，半跪到羊绒地毯上，手伸进茶几下的抽屉柜里，把投影仪跟幕布遥控器拿了出来。


    周勉将幕布降下来，又绕到茶几的另一边给投影仪插电。在调整投影仪位置的时候，陈简行问周勉需不需要帮忙，周勉摇了摇头，反问他说：“你想看什么电影？”


    “我平时看电影不多，看你喜欢的就好。”


    等投影仪调好，陈简行又说了句“可以了”，他摆开身侧沙发上的抱枕，轻拍了两下，对周勉说：“过来。”


    投影仪自动连接了音响，浑厚的广告声在客厅里响了起来，周勉双掌撑着茶几起来，乖乖坐到了陈简行旁边。


    他拿着遥控器选了几个影片让陈简行挑，陈简行扫了一眼发现都没有看过，就选了排在第一个的《春光乍泄》。


    这部影片周勉很早之前看过，具体内容是什么他也记不太清了，立马就说了好，并点开。


    但当镜头的第一幕出来，扫过一本护照时，周勉忽地想起来了影片内容——三秒钟后，两位主角会在狭小的床上激烈缠绵长达两分钟，用来宣告其热烈的同性恋爱关系。


    “……”


    自觉这太像饥渴人士的故意引诱，周勉眼疾手快地又点了暂停。


    看着被暂停的屏幕，陈简行问：“怎么了？”


    “……”周勉重重地吸了口气，转头看向陈简行说：“这个……”


    周勉想说这个不好看，但又做不到睁眼说瞎话，最终只好说：“我觉得不是很适合晚上看，要不然我们换一部。”


    陈简行听到这话，不知怎么笑了一声，他一语中的道：“看电影还要分时间段？”


    “……”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这话也有其他不可言说的暗示，周勉安静许久，冒出一句：“嗯。”


    “那按这样算，”陈简行意味深长道：“现在不是有比看电影更合适的事情？”


    “……”周勉用手背压了压口袋里的安全套，听任地看着陈简行没有说话。


    对视了一会儿，周勉从陈简行的眼神里看出来准许与需要，他就糊涂地、不管不顾地靠上去，双手抱住了陈简行。


    陈简行没有做出阻止行为，仰头靠在沙发上，一手搂着周勉的腰，把他抱到腿上，一手摁着他的后脑勺，自然地与他接吻。


    两个人近一个月都没有过界的亲密，见上面了还装模作样了大半天，现在一碰上，发展得格外迅速，没几分钟，周勉就感觉浑身都散发着压抑的难受。


    他虔敬而小口地亲吻着陈简行的脸与下巴，然后听见陈简行笑了，他不知道陈简行现在的笑意味着什么，也配合地弯了弯嘴角，又继续吮吸陈简行的下唇。


    等到陈简行的反应也很显而易见的时候，周勉就拉着陈简行的手碰自己，摸着大腿过来，往口袋里伸。


    但就在陈简行的指节要碰到那盒安全套时，门口的密码锁“滴”了一声，紧接着门被打开了，一阵混合着酒气的秋风吹了进来。


    周勉不太清醒地抬起了头，而后脸上的血色当场褪去，整个人呆若木鸡地跪坐在了陈简行身上。


    陈简行见周勉如此僵硬，也转过了头，继而陈简行也不可多得地愣了下神。


    厚实的大门完全敞开，入户门厅的灯光亮得恍如白昼，两人被光芒刺得纹丝不动，只见易钦提着一袋酒与几份外卖风尘仆仆地站着门口。


    他可惊可愕地看着一上一下的两人，视线流转了数不清遍，最后大跌眼镜道：“不会是打扰到你们了吧？”


    “……”


    “……”


    三人相顾无言了一分多钟，周勉终于反应过来，撑着陈简行的肩膀从他腿上下来，站到了地面。


    “你怎么要过来没提前说。”周勉问易钦。


    “怎么没说，你没回消息。”易钦说：“我去工作室没见到你人，我还以为你在画画或者忙别的，就直接过来了。”


    陈简行闻言坐起身，看了眼打开的大门，又抬头看着周勉。


    “……”周勉的表情古怪地弯腰，找出压在抱枕下的手机翻了翻，发现半个小时前易钦确实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就委婉道：“我刚刚有事没看手机。”


    “不是故意打断你们施法的。”易钦恼人道：“主要是我今天心情差死了。”他把门关起来，将酒跟外卖放在玄关台上，又望向周勉：“提进去吧。”


    “你怎么了？”周勉问完，低头跟陈简行碰了一下视线：“我先把东西提进来。”


    “说来话长。”易钦没再看他们俩，熟门熟路地找了双拖鞋换好，走进来想坐下继续跟周勉吐槽，却看清了坐在沙发上的人是陈简行。


    他抬手捂着嘴巴消化几秒，站过来打招呼：“陈律师，好久不见。”又将见面地点补上：“上次见还是在Fringe酒吧开业的时候。”


    周勉把东西提到餐桌上放着，又折回来想主动开口避免他们尴尬，但还没有说，他就看见陈简行站起了身，微笑着与易钦握了手，语气很冷淡地说：“好久不见，易先生。”


    第44章


    两人握完手，易钦自己去冰箱里拿了瓶饮料，他打开喝了两口，站在茶几旁与陈简行寒暄了几句工作上的事。


    陈简行很擅长社交，语气虽然听着冷冷的，但也算客客气气地回了。


    几人的气氛谈不上僵，但周勉站在旁边，总感觉比刚才他与陈简行接吻接得窒息时还要沉闷，仿佛屋子里的空气都被抽薄了一层。


    可聊天的两人似乎没有这样觉得，就这样干聊了几分钟后，易钦甚至开起了玩笑。


    他将喝了一半的饮料搁在茶几边缘，眼神在周勉与陈简行之间扫来扫去，忽然笑道：“不过，我刚刚没有看错吧？”他口吻满是调侃又点到为止：“你们什么时候……”


    “……”周勉的太阳穴跳了跳，不禁侧颜看了陈简行一眼。


    陈简行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也没有接易钦的话，只是在周勉的目光下整理了被抓乱的衣领。


    这看起来有些像是不耐烦的意思，周勉咬了咬唇角内侧的软肉，眉头轻轻皱起来，在陈简行表露出更不好的情绪之前，把易钦的话截住说：“这个我晚一点跟你解释吧。”


    但陈简行貌似对周勉这套措词也并不满意，在听见这句话后，表情反倒还更沉了些。


    而周勉短时间内也想不出更好的回答，只能沉默地站在一旁。


    易钦顿足搓手地“嗐”了一声，脸上全是没有八卦成功的痛惜，但也确实如周勉所想，没有再当着陈简行的面追问。


    他回过身往沙发上一坐，转言道：“那刚好啊，我今天要留宿，不回我那个家了。”


    此话一出，气氛又肉眼可见地冷了几分。


    周勉抬起脸看着陈简行，一面想跟陈简行解释易钦是自己多年好友，一面又担忧易钦突然反常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历经几番纠结后，他还是先问了看上去更需要关心的易钦：“你今天怎么了？”


    “就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儿。”易钦随口应着，又大大方方地问陈简行：“陈律师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啊？我带了很多酒跟吃的过来。”


    陈简行微微垂下眼看着周勉，没有着急回答易钦好客的邀请。


    周勉也还在看着陈简行，空间内静了几秒钟，他张了好多次嘴想说些什么让场面不要太怪异，但他不清楚陈简行是想拒绝还是怎样，停顿了许久都没有说出话来。


    最后可能是陈简行看出来周勉有些进退两难，才没什么情绪地说了句：“不了，还有其他事情，你们聚。”


    话落，陈简行倾身把掉到沙发缝隙的幕布遥控器，与喝了一口的纯净水捡到茶几上放好，直起身往门口走了，倘然得像是本来就打算这个时候走。


    “那太可惜了啊。”易钦靠在沙发上说：“陈律下次我们再聚啊？”


    “有机会一定。”陈简行回。


    陈简行的语气跟易钦打招呼时没有差别，依旧不冷不热的，但周勉不知道怎么回事，心中骤然一紧，兀自在陈简行身后跟了几步。


    陈简行听到声音停下步子回头看了一眼，周勉也下意识怔在了原地，两人对视少顷，陈简行又走回来，以一种两人过去从未在第三人面前展露过的亲昵，拥抱了周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