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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蝴蝶降落伞_咽危石箭头 第8页

第8页

    展翊的视线落在乐明池脖颈上。


    乐明池摸摸丝巾,“你在看这里吗?今天换了一条,好看吗?”


    “嗯。”


    乐明池跟上展翊步伐,“哇,你居然会说好看!我猜猜,是不是因为它和你的眼睛颜色很像?很美丽的蓝色,不过这一条不能送你,我只打样了几条,没有生产。”


    “为什么?”


    乐明池声音听不出起伏,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不足为奇的小事:“因为这就是那条我在米兰办展时,本想和奢侈品牌联名的作品,陈天然拿到我的设计稿,昨天已经成功取得H牌的橄榄枝,他比我有人脉,比我有经验,也比我更无所不用其极。”


    他们踩在干枯的树叶上,鞋底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现在这个设计已经属于别人了,产品马上就要上线销售,刚刚点开微博,这条设计广受好评,媒体上很多宣传,但属的却不是我的名字。”


    他们走的不是游客常走的路,林间缓坡通向幽静的深处,不远处有一条小溪,仿佛山间一道小小裂口,一路上植被丰富,鸟鸣阵阵,仿佛清晨正是从这闪烁泠泠的歌声中升起。


    跟着GPS,两人很快到达试验点,是个土坡顶部,树林密布,光线充足,不管是远眺还是近观都十分有趣味,正值盛夏,植物枝繁叶茂,形成特殊的图案纹理,乐明池一下子被迷住了,掏出相机采集一些设计素材。


    等他转身,恰巧看见展翊在检查诱虫盒,这人单膝跪地,身体像弓一样板正,两条手臂在紧身防晒袖套里呈现出流畅美丽的线条。


    再向上看,是一张无论何时都一丝不苟、一尘不染的严峻面孔,薄唇,高鼻,锋利的下颌线,白人深邃的眼眶和宽双眼皮。


    在阳光照射下,乐明池惊讶地发现,展翊的睫毛不是纯黑色的,似乎隐隐泛着金光。


    他忍不住把镜头对准展翊,拉近,咔嚓拍了一张。


    对方十分敏觉,快门声一响,头就转了过来,乐明池放下相机,对他绽放一个极甜蜜热情的笑,“展翊,你要帮忙吗?”


    “不用。”


    乐明池还想说什么,突然听见“咔哒”一声轻响,好似折枝,簌簌树叶摩擦起来,最后归于平静——两人扭头,齐齐向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


    乐明池离得近,好奇心驱使他迈步,不料刚走两步,被悄无声息赶上来的人抓住手臂,展翊用动作示意他不要动。


    展翊一人循声向前,小心翼翼拨开杂草,脚步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好像一条热带雨林里从不说话的巨蟒,在森林中游刃有余。


    他最终在一处石头与灌木之间,发现一团棕褐色的小东西颤颤巍巍地卧着,他示意乐明池安全,让人过来,“是头鼷鹿。”


    乐明池走近,定睛看过去。


    只见小家伙蜷缩着在树叶间,体型娇小,似鹿非鹿,只有兔子大小,后腿蜷起,浑身一抽一抽的,脑袋几乎埋进腹部,露出警觉的一只眼正打量着二人,乐明池突发奇想:“它……它好像一个贝果。”


    “什么?”


    乐明池指着它蜷缩起来的样子,“棕色的贝果。”


    展翊不知道这人哪来这么多奇思妙想,他缓慢蹲下接近鼷鹿,拨开层层叠叠的杂草,只见它右腿内侧皮开肉绽,伤口还是新鲜的,但血已经干了一层,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到一个弹簧夹。


    乐明池立刻着急地指着不远处的警示牌,“这里明明是禁止非法狩猎的,怎么还会有这个?”


    弹簧夹上已经锈迹斑斑,展翊戴上实验手套,小心翼翼把小家伙放出来,“应该是以前遗留的,鼷鹿是夜行性动物,大概是昨晚夹到,早上听到我们的动静,刚刚才醒。”


    他缓缓站起身:“我包里内袋有碘伏,但没有纱布,只能给它简单冲洗一下,再送去山下。”


    乐明池心领神会,跨到展翊身后,去包里翻碘伏,“内袋……内袋,找到了!碘伏。”他连忙从后背递过去,顺便看看鼷鹿,乐明池踮起脚,隔着包和展翊贴一块,“它怎么样了?”


    呼吸喷洒到耳边,展翊蹙眉,“离我远点。”


    乐明池小声:“小气,我就看一眼。”他看着展翊用碘伏给鼷鹿冲洗伤口,又问:“你是不是还要纱布?”


    “我这里没有。”


    “我有啊!”乐明池迅速解下脖子上水蓝色的丝巾,“这个可以吗?我今天刚拆封的,新的,是干净的。”


    展翊处理伤口的手一顿,侧过头去看手边这条丝巾。


    系在乐明池脖子上的时候,丝巾的图案都被折叠起来,只看到支离破碎的色块,等被拆下来,摊在乐明池手心里,他才发现,丝巾上面画的是某座教堂解构后的模样。


    外部尖锐高耸的塔楼、内里旋转明亮的天顶,还有彩色的花窗、沸腾的金色圣光、沉思的苦行者……它们被拆分成大小不一的零部件,有条不紊地被乐明池安排进一条小小方巾中,欢快又美丽。


    展翊自认是个对艺术一窍不通的人,他的家人对艺术有极高的见解,光是绘画,他的姐姐展锦,每年在佳士得、保利等知名拍卖行的开销都大于几千万,更不用提他母亲,但展翊面对这些艺术品通常无动于衷,工作占据了他生活的全部,他只想带着导师和索尧庄的遗志把研究向前推进。


    但今天,他面对这条丝巾,竟有些触动。


    “沾了血,就不能要了。”


    乐明池一愣,语气轻松:“不要就不要了,送给贝果做纱布,比戴在我脖子上更有意义。”


    展翊突然抬头看向乐明池,“它是你在米兰的遗憾。”


    “才不是!”乐明池笑得无比灿烂,他把丝巾往展翊面前递近了些,眼睛明亮,“快点,贝果要等不及了,如果能用它救命,那从今天开始,它就不算是我的遗憾了。”


    展翊这才应允,“好。”


    乐明池握住鼷鹿腿部未受伤的部位,展翊用碘伏小心清理冲洗伤口,鼷鹿一开始害怕得轻颤不已,但在嗅出人类没有恶意后,竟慢慢地停止挣扎,甚至乖巧地把头靠向乐明池,像是知道人类正在救它一样。


    “好了,你扎吧。”


    乐明池点点头,将丝巾轻轻在鼷鹿的右腿系紧,一个简单大方的蝴蝶结打在侧面,正好按住伤口,他犹疑地问:“它怎么还在哼唧?是不是我扎太紧了?”


    “没有,只是痛,你做得很好。”


    得到夸奖,乐明池心中喜不自禁,这时,不远处传来汽车声,轮胎擦过树叶和泥土发出脆响,一辆越野车灵活地穿过林道,侧停在二人面前。


    车子停稳,车门打开,下来一人身穿制服朝展翊挥手:“嘿,展翊!”


    第9章 留个纪念


    展翊和来人拥抱,“章远,好久不见。”


    章远是北阔山陆生野生动物救护研究中心的研究员,和展翊是研究生同学,同在京海大学生科院毕业,两人研究方向不同,毕业后各奔东西。


    章远工作后,长期与北阔山保护区巡护队合作,在刚发现鼷鹿时,展翊就已经向他发送了定位。


    十几分钟过去,章远收到消息,很快驱车赶到。


    “好久不见!”此人身型高大,块头与展翊不相上下,蓄须,面部轮廓刚毅,皮肤是自然小麦色,穿棕绿色短袖制服,很有野外探险家的气质,他用力拍展翊后背,发出不小的声响,“嚯,你一个坐实验室的,是不是背着我偷偷锻炼了!”


    展翊没接他的话,指着不远处:“有头鼷鹿,被弹簧夹夹伤了,我们简单处理了一下。”


    章远这才注意到展翊竟不是一个人来的,“哇,这位是?”


    乐明池捧着小动物和他打招呼:“乐明池,我是设计师。”


    “Wow,”章远飞速、奇怪地瞟了展翊一眼,转而对乐明池介绍自己:“章远,野生动物救护中心的研究员,鼷鹿不常见的,你们很幸运。”


    “很少见吗?我第一次来就见到了。”乐明池向展翊确认。


    展翊答:“嗯,我也是第二次见。”


    乐明池沾沾自喜,“还说我是麻烦呢,就说我是你的小福星吧,”他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摸摸怀里的鼷鹿头顶,“我也是你的小福星。”


    鼷鹿竟意外地往他手心里凑,一副很信任乐明池的样子,章远看得新奇:“当地人说,动物有灵性,闻得出来人的好坏,它这么喜欢你,你一定是个不错的人。”


    乐明池抱着鼷鹿,粲然一笑:“那当然,还是章远哥有眼光!展翊,你看人家……”


    展翊没搭理他,转身对章远道:“我带你去回收弹簧夹。”


    “哎,你走这么快干什么?”章远大步跟上去,在展翊耳边说:“你有没有觉得小乐很像……”


    像什么?


    那两人渐渐走远,接下来的话乐明池便听不到了。


    等时间斗转星移,他被爱情和厌憎消磨,再回忆起这一刻时,乐明池才恍然意识到:章远没说完的话就像一场延迟上岸的海啸,如果当时的自己能追问下去,或许不会等到一切变酸变苦,变得支离破碎,才义无反顾地抽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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