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申城后，已是当日凌晨，雪杉已经提前定好酒店和接送车，在机场看到原先那位开加长林肯的司机师傅，乐明池竟久违地感到一点亲切。


    司机打开后门，自己去搬行李，边搬边笑道：“这次换了辆朴实一点的，雪杉说乐先生舟车劳顿，重要的是坐得舒服，不过我还是尽力挑了辆比较帅气的。”


    乐明池看看，银灰色的奔驰<a href=gl/ target=_blank >gl</a>S63，车体巨大，前脸的垂瀑式格栅咄咄逼人，也并不是十分朴实，他发消息给展翊：“谢谢啦，展翊，我已经上车了。”


    展翊回：“不谢。”


    “你到家了吗？”


    “嗯。”


    乐明池本想再发些话，但数个小时前郁廷舟的那通电话，那件堆在心头的大事让他无法轻松地和展翊说话，于是在盯了许久的长亮屏幕后，他啪嗒一声按下了熄屏。


    展翊此时正坐在餐桌前吃饭，他的姐姐展锦，也就是Alessia回国了，于是他们的父亲展简也回家了，一家五口难得齐聚。


    Alessia说：“好久没见爸爸了，您身体还好吗？”


    展简只答：“很好，你在柏林也要注意身体。”


    “我会的，爸爸。”


    Lili对外公并不熟悉，展简很少回家，这是她第一次和外公正式坐在一个餐桌前吃饭，于是她边喝海螺汤边偷偷看外公，她坐在展翊身边，往展翊身边凑凑，想要说话的样子。


    展翊很知趣地也朝Lili靠过去。


    “Opa（爷爷）的话比Niki还少，有点怕他。”


    展翊说：“Opa不可怕。”


    Lili说：“我知道，外公和Niki一样，是闷骚型。”


    闷骚，这实在是个非常地道加口语化的中文词汇，Lili只是假期在中国小住，虽说有一个长期的中文老师，但中文老师应该不会使用这种很难让小孩理解的词语。


    展翊震惊而沉默地转头看她：“谁教你这个词的？”


    “Oma（奶奶）教的。”


    展翊很意外，他看向自己母亲，Carla像个真正的女皇，正优雅地切割一片牛排，和面前的丈夫没有丝毫交流。


    他的父母尽管婚姻存续，但名存实亡，两人一年见面次数不超过一个手，是一段从一开始就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


    Carla怎么会说这种词。


    他拍拍Lili怀里的小熊，“你可以请Opa吃你做的曲奇，他会很高兴的。”


    Lili闻言真的去了后厨取曲奇饼干，就在这时展翊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黄色海绵发出的怪叫，把在场的所有人目光都吸引了。


    展锦朝弟弟投以同情的目光。


    展翊立刻把手机静音了，“只是朋友。”因为那天听到乐明池的呼救，没有及时赶到，当天晚上，乐明池给他上药时，展翊说可以答应乐明池一件事。


    除了谈恋爱。


    “我又没说要这个要求，把你手机给我。”乐明池摊开手掌。


    展翊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打开锁屏，交了手机。


    乐明池就把展翊的手机屏保改了，连着联系人铃声也改了，“以后乐明池要有特定铃声，”手机屏保他没敢换成白天两人拍的合照，只是换成他拍的一张风景照片，上面有乐明池伸出手指比的耶。


    紧接着，他试着发消息给展翊，手机里立刻传来海绵宝宝大叫。


    乐明池心满意足。


    “我以为你会向我要新的工作。”展翊说。


    “我已经得到很多了，”乐明池笑。


    他给面前的男人捏捏肩膀，说是“你今天背我下山辛苦啦，我给你按摩按摩”，实则是想坏心眼地占点便宜，手里的后背肌肉结实流畅，手感极佳，他语气亲呢，“你真的给我很多了，展翊，不管你承不承认，我确实很满足了，你得让我消化消化。”


    Carla暂停手里的切割，饶有兴致地问：“谁？哪个朋友？可以结婚的那种朋友吗？”


    展翊沉默片刻：“不是。”


    “如果喜欢，就牢牢抓在手里，不要让人家跑了。”


    展翊突然站起身要走：“然后和你们一样吗？这样的婚姻很可笑。”


    “Niklas，站住！”


    展翊扭头，冷淡的双眸看向母亲，“喜欢并非要得到。”


    Carla摇头，“如果你不想得到，只说明一件事，你不够喜欢。”


    展翊冷笑：“不，这说明我是一个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喜欢’的人，我不会为了掌握独家药方，就给丈夫下套上床。”


    他的视线从母亲身上转到父亲身上，继续道：“我也不会为了千万科研经费，就设法用婚姻捆绑住两个并不相爱的人。”


    默默吃饭的展简终于抬起了头，他说：“展翊，无论你承不承认，利益才是最紧密结合的爱情。”


    Carla表示同意：“我和你的父亲一样。”


    展翊抿唇，句句艰涩：“那你们很相配了，祝福你们。”


    他转头就走，正好撞上端来曲奇的Lili，小姑娘睁着大眼睛问：“Niki，你要去哪儿？”


    展翊弯下腰，“我吃好了。”


    “吃曲奇吗，Niki？”


    他本来不想吃，脑海里突然闪现某人的话，于是他想再尝尝是否真的会有黄油香气。


    “谢谢。”他拣起一块放入嘴中，但让人失望的是，进嘴后依旧毫无味道。


    Carla在他背后说：“Niki，我的孩子。我早说了，你对那个早亡同门的感情，根本不叫作爱，爱是占有的狂热，是嫉妒的野火，是疯狂的食欲，你尚不懂爱。”


    展翊反问：“你们就懂了吗？”


    他转身就走，展锦放下刀叉，站起来追他：“Niki！”


    两人上了二楼，展锦反手把门关上，两双灰蓝色的眼睛彼此对视，仿佛两头都不甘示弱地猛兽在相互示威，展翊冷声问：“你上来做什么？”


    展锦走近展翊书桌，从桌上的记录本里抽出一张黑白照片，展翊反应巨大，立刻伸手抽走，期间相隔不到半秒。


    她的手停在半空，眼睛在弟弟身上扫视，最终爆发出一声嘲弄的笑：“你是狗吗？还要为一个死人当鳏夫多少年？”


    “关你屁事。”


    她压低声音，凑到弟弟耳边：“所以……我把那个小设计师送到你身边，你还满意吗？”


    第46章 小狗也会有烦恼吗？


    “是你！”展翊脸色一变，冲过来低头俯视自己姐姐，“你故意选中他，让他在狄奥尼索斯号的签约和毁约之间进退两难，又让我去参加邮轮的lau，Alessia，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展锦摊开手，脸上带笑：“我要这么做的原因，聪明如你，还猜不到吗？像吗？喜欢吗？”她沉吟一笑：“我觉得你是喜欢的，特别喜欢。”


    展翊眼色晦暗，咬牙切齿：“你以为这样对我好？还是对他好？还是仅仅为了满足你的变态心理？”


    “你先别这么生气，”展锦拍拍他肩，“我可没有料到你们早就见过面了，本来我想在狄奥尼索斯号里上演一场好戏，让你见见这张不错的脸蛋，谁知道你给我更大的惊喜，你为他出头的样子，我和妈妈在录像带里看了好多遍。”


    展翊试图深呼吸平复心情，忽而，他一拳砸在书柜上：“你们有病吗？我为谁出头，喜欢什么样的脸，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你才有病，Niklas！”展锦也突然暴怒起来，“爱就做/爱，不爱就滚，人死了就是死了，我们是混血家庭，没有阴婚的传统，你最好找个活人回来，热乎乎的抱着才舒服，你再盯着那张旧照片，为了一个死人找线索，我就把你送到精神病院去！”


    展翊讥讽道：“那谁来做试剂？BZ有30%的稀有试剂研发由我直接负责，你把我送到精神病院，是想要巴尔萨家族从今天开始变成一头死狮吗？”


    “那我就塞一个不错的联姻对象给你，”展锦眯眼，“你不会学妈妈给爸爸下药只为获得天价药方，也不会学爸爸为了试验仪器就和妈妈结婚，你当然也不会学我为了更大的版图和别的财阀生孩子，天真的Niki，我们一家唯一的纯白明珠，你要为了爱情苦苦守候。但我偏不遂你愿。”


    “你妄想，Alessia，我不会和你们安排的利益对象结婚，就算要结婚，我……”他的眼前突然浮现了一个身影，那个趴在自己肩上说自己才不要去联姻的小孩。


    但看到自己姐姐那张志得意满的脸后，他顿时感到不快，继续道：“我不会让你如愿的，我不会结婚，我喜欢的人已经死了，不喜欢的人就算长了再相似又能怎样？更何况，他们两个根本不像，你失算了，索是索，乐是乐，我分得很清楚。”


    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起，是雪杉的消息。


    展翊下了逐客令：“Alessia，你该走了，我和你已经无话可说，还有，别让乐明池知道，他因为……才被巴尔萨家族选上的。”


    展锦一笑，转身就走：“Niki，我亲爱的弟弟，不诚实的孩子，鼻子会变长的喔。”


    乐明池被安排在另一家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巴洛克风格的室内装修，金箔、浮雕和巨幅织锦琳琅满目，仿佛一脚踏进十七世纪的法国皇宫，一看就价格不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