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处理完事情之前,你就待这里。”
乐明池神色一变,拉住对方衣服:“展翊!你听不听得见我说话!我说我要走,你这是囚禁我。”
展翊扳正乐明池的脸,居高临下地看他:“你觉得我很好说话吗?再和我讨价还价,我不仅关你,还惩罚你。”
乐明池蜷成一团坐在沙发上,眼睛圆溜溜、晶亮亮盯着展翊:“你要怎么惩罚我。”
展翊直接朝乐明池胯边坐去,把人挤在沙发一角,“还没想好,你乖点。”
乐明池眨眨眼睛,眼睫上似乎还悬挂着小水珠。
展翊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条灰色毛毯,抖开,盖在乐明池腿上,“坐在这儿等我,或者,”他打开内室的门,“睡我的休息室。”
映入眼帘的是极简的小型卧室,深色系,沉稳内敛,乐明池说:“今天之前,我是很乐意睡的。”
展翊双掌按在真皮沙发上,皮质发出哀鸣,将乐明池圈在两臂之间:“今天之后,你也会很乐意睡,明天律师会过来,我们去登记结婚。”
乐明池愣住片刻,但很快变了脸色:“展翊你不能!”
展翊转身走出房门,乐明池站起身追他,门就在此刻咔哒一声落锁,他重重地拍打房门:“展翊!我们还可以再商量!展翊,你不能把我关在这里,你放我出去!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展翊!展翊!展翊……”
门外的人早已走远,乐明池倚靠门后坐下,房里的冷气开得很低,就算是酷夏也觉得冷了,他抱着臂膀一时陷入无措的境地。
听到展翊说“明天我们会登记结婚”,心里的第一反应是狂喜,怎么会不开心呢?单恋很久的人终于回头看见自己了,承认他的嫉妒、他的疯狂、他的斩钉截铁都是为自己而生,乐明池油然而生一种快意。
但这种快意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头晕目眩的愤怨。
怨自己的命运,怨远在嘉城与自己离心的舅舅,怨用嘉城纺织来与自己做交易的郁廷舟,怨怎么才发现你爱我的展翊。
好多怨。多到翻天覆地地在喉头里打滚,吐不出咽不下,不敢大叫,不能大哭,他竟反胃地捂住了肚子。
饿了,刚刚晚饭也没吃什么东西,光顾着应对郁廷舟了。
展翊这里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乐明池慢慢站起身,走到展翊的办公桌前,很显然什么食物都没有,桌上一角放着一本记录本,好像是上次在森林公园展翊不让自己碰的那个记录本。
里面有什么秘密不让自己碰?
乐明池突然赌气,展翊都说要和我结婚了,都如此表达自己的爱意了,难道还有什么秘密不能和我共享吗?现在他也会不让我碰这个本子吗?
那我偏翻开看看。
就在他伸手过去时,手机响了。
乐明池瞬间清醒,从兜里掏出手机,电话还是郁廷舟打来的。
“喂……廷舟哥。”
“小池,你现在还好吗?”
“嗯,我还好。”
“是和谁走了呢?是昨天和你一起吃饭的朋友吗?”
乐明池慢吞吞吐出一些话来:“嗯……抱歉,不是我想走的,是他太……你还在饭店吗?我来付这顿饭吧,我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是我的错。”
对面的人笑了声:“你不用和我抱歉,是我晚了一步,是不是?”
“没有,不是这样的。”
郁廷舟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润如玉,只是不复一个小时前的游刃有余,“小池,我是真心想和你共同经营嘉城纺织的,我现在只想问一个问题,你刚刚答应的婚约,还作数吗?”
乐明池闻言,方才那股不对劲的反胃感又袭上胸口,他抓紧手机,倚在桌沿坐着:“我不知道,我是个太笨的人,现在已经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不知道?”
郁廷舟一人坐在灯火交错的饭桌上,面前是已经凉了的主餐,乐明池的牛排才切了一刀,刚刚欢声笑语叽叽喳喳的样子似乎还在眼前,但现在空荡荡的。
好像心里也空荡荡的了。
他还是在笑,这么多年来,他习惯用笑面应对一切,一个真正的商人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不透的,但他现在有些不想笑了。
乐明池在电话里情绪低落,像做错事的孩子,郁廷舟一时间想起七年前,在乐珠病房外看见的那个单薄漂亮的少年,穿校服,袖口被铅笔灰弄得脏脏的,神情憔悴,敏感易怒,常常失神发呆,又固执努力。
明明应该是一触即碎的纸玻璃,但意外变成扛下一切的炸毛小刺猬。
他那时起了很大的怜悯之心,或许是从乐明池身上看到了从前的自己,他说服冷酷薄情的父亲,用多年外派国外开疆扩土作为交换,也要给乐明池谋求应有的利益。
乐明池出生在一个爱很多的家庭,父母琴瑟和鸣,家境殷实,却在将要成年之际出了这样的意外,一时间把这个孩子击溃了,看到自己来帮忙,眼里全是仰慕感激之情,诱惑这个孩子叫自己“哥哥”,诱惑他接受自己的示好,诱惑他把少年心事无私地分享给自己。
——郁廷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滑向这样的深欲之壑。
他只是在蛰伏,等待一个好时机,他知道乐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干不成什么大事,总有一天嘉城纺织会破产清算,到那时嘉城纺织、乐明池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一举把嘉城纺织收购,用乐珠的心血向乐明池示好——这是最大的诱惑,一个蛇果,他将诱惑乐明池进入自己的巢穴。
但他似乎做错了。
他大概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喜欢不是蛰伏,不是诱惑,也不是蓄谋已久。喜欢应该是坦荡明白地追求,应该是贪婪急切地占有,但他什么都没有做,他亲手把乐明池推去别人怀里了。
他听到自己的一字一句在喉管里艰涩地摩擦出声:“小池,就当你从前和我分享少年心事,你和廷舟哥哥说说,你爱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在为什么苦恼?是这个人没有办法为你解决嘉城纺织的问题吗?”
乐明池似乎是犹豫了,但半晌之后还是说了,只是三个字,就让郁廷舟心下了然,自知落败得很彻底。
乐明池说:“他有的。”
声音从听筒传到郁廷舟耳朵里,他语带苦涩:“我明白了小池,如果婚姻是交易,你只愿意和我交易,如果婚姻是爱情,你只愿意和他相爱,是吗。”
“……是。”
“那你现在还愿意和我交易吗?我不介意我们之间是交易,我也可以不介意你有别的男人,做我的妻子吧,小池,再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第55章 他睡在我的床上。
梦蝶计划的非授权登录账号最终以一场乌龙结尾,是展翊的师妹李珊挪用了早年导师赵耀留下的管理员账号,从而导致系统红警。
“今晚系统升级,但我急需整理一份信息素配方用作本季度的汇报材料,我的账号没法打开原始数据库的文件,本想联系师兄你……但突然想到原先赵导有一个账号……”
展翊注视着她,没有说话。
李珊镜片下的眼睛回避了一瞬对方的视线,“抱歉,是我的错。”
“你导出的不止一份配方。”
李珊解释道:“可能是顺手导出了一部分。”
展翊低头看腕表,乐明池已经关在办公室三个小时了,他对李珊说:“写一份说明,周一开会你解释情况。”
他扭头就走,又被李珊叫住:“师兄。”
展翊回头。
李珊的镜片在白炽灯下反光,看不清她的眼神,她张口问道:“十年前,那场洞穴事故,真的只有你一个人出来了吗?”
“为什么问这个。”
“我只是……看到你昨天带来研究所的那个人,突然想到索师兄和赵导了。”
展翊反驳,“这和你无关。”
“赵导和索师兄的死也和我无关吗?那时候我仅仅是个刚入学的小师妹,受过他们很多帮助,索师兄一直手把手带我做实验,告诉我一定要在科研这条踽踽独行的路上坚持走下去,谁能想到……我走到现在,他却……没有。”
李珊抬头,“你还记得索师兄和导师吗?师兄。”
“当然记得。”
“我猜也是,你肯定记得的,”李珊突然奇怪地笑了一声,“你以前不是喜欢索师兄吗?为什么现在要找一个替代品呢?”
展翊眉间深深蹙起,朝李珊走近一步,他身量很高,走近时极有压迫感,李珊下意识倒退,但依旧继续问:“我说错了吗,师兄?”
“你为什么知道?”
李珊失笑,“你不会以为当时自己藏得很好吧?实不相瞒,是索师兄告诉我的,他告诉我,有一个师弟爱慕他,而那个师弟……就是你。”
展翊当即如遭雷击。
索尧庄知道?索尧庄怎么会知道?
自己那克制的、懵懂的,仅仅藏于心底的,甚至连触碰都微乎其微的,直到索尧庄死后才突然爆发出的暗恋,到底是怎样在很早以前就被索尧庄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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