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而房间里回答他的只有心电图机械工作的声音,贺听的心电图尽管微弱,却十分稳定,稳定地不回应任何外界的声响。
姜信冬眼里的光彩渐渐暗淡下去,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贺听清冷的脸上。
一种叫做恐惧的情绪突然爬到了神经末梢,他开始觉得心慌害怕,害怕贺听的气息在他面前一点点消逝,却毫无办法。
良久,他抬起微颤的手轻轻刮了刮贺听的额头,叫了一声贺听的名字。
不知为何,此时鼻尖泛酸,声音发出来带着哽咽。
仍旧没有任何回应,姜信冬颓丧着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漆黑的夜,静得像一滩死水,消无声息地抽走空气中的温度,留下彻骨寒意。
到了医生规定的探望时间,助手过来敲门,姜信冬心神恍惚地出了病房。
宗故已经不知去向,走廊上只剩下助手和一排空荡荡的座椅。
助手对姜信冬说:“挺晚了,您看我现在送您回酒店?”
姜信冬愣了会儿,幽暗的走廊笼罩着他伶仃的身影,眼里泛起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他摆摆手:“不用管我,让我再呆会儿。”
助手知情识趣地走开了,说不上为什么,他觉得平时光风霁月的大明星此时看起来不仅疲乏不堪,还有点可怜。
姜信冬埋头坐在离病房最近的那个座椅上,好半天都没动。
电话再次响起的时候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一点。
庄高阳在电话那头喊他,姜信冬很轻地应了声,轻到他都不确定对方到底有没有听到。
庄高阳犹豫道:“你不会是去看那个谁了吧?”
姜信冬:“嗯?”
“贺听啊,”庄高阳说,“我刚听说他出事了。”
姜信冬闷闷地答:“嗯。”
“你……”庄高阳叹了口气,“他现在怎么样啊?”
姜信冬把薄唇抿得发白:“昏迷中。”
“还挺严重的?”庄高阳问,“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姜信冬:“不知道。”
“这不是你该承担的责任,”庄高阳想了想,说,“你这个人就是太好了,当初人家薄情寡义地踹开你,现在你还……哎,生活总要继续,情谊尽到就够了,你大老远地飞过去是能变成药让他吞下去吗?我说句不好听的话,其实你们早就结束了,你不需要这样……”
“不需要哪样?”姜信冬自嘲地笑笑,“犯贱吗?”
庄高阳支支吾吾,顿了数秒说:“……不是。”
姜信冬不以为意:“随你怎么想。”
空气滞了几秒,庄高阳清了清嗓说:“我知道这时候说这个不太好,但我这烂脾气憋不住。在我眼里他就是配不上你,你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他走了,但是你现在混出头了,想和你谈恋爱的人可以凑满三个体育馆,也保不齐他哪天眼红了,再回头纠缠你,谁知道呢?”
姜信冬冷笑一声:“你觉得他现在能爬起来纠缠我?”
“不是,”庄高阳说,“我站在朋友的立场最后说一次,保证以后绝不再提。除了贺听,你转头看看其他人,谁不比他值得……”
接着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姜信冬把电话挂了。
这时在幽深的走廊拐角处,宗故两手插着裤兜走了出来,姜信冬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又是否听到了刚才的电话。
宗故的舌头用力顶了一下腮帮处,语气里攒着怒气:“你放心,贺听绝对不会纠缠你。”
姜信冬沉默着转头看他。
“他是有抑郁症,但不代表他贱。你现在是红了,名利都有了,你朋友就开始觉得贺听配不上你了,”宗故讥讽一笑,“但是如果贺听想要名利,早就顺着他爹的位置往上爬了,真的,排不到你的。”
“今天是我自作主张请你过来,你能来我很感激,因为我实在没办法了,这几年他唯一没放下的就是你,即便这样,他也从来没有打扰过你吧?”宗故凝视着他,认真说道,“如果你害怕贺听醒来会和你有什么瓜葛,现在就可以走,我保证以后不管他是生是死,我都绝对不会再找你。”
窗外的风灌进过道里,那个瞬间姜信冬的血液仿佛凝住了,大脑停顿,只听到耳旁呼呼的风声。
过了一会儿,紊乱的思绪才得以平复,他站在风里,怔怔问道:“什么叫做他唯一没放下的就是我?”
第60章
宗故冷冷打量他:“字面意思。”
姜信冬僵住,下意识地否认:“不可能。”
宗故走到座椅上拿起自己的矿泉水,皱着眉头拧开喝了一口:“不然我叫你大老远过来干嘛,坐飞机好玩?”
“如果不是出这种事,我是绝对不会去找你的,”他坐回椅子上,抹干净嘴角残留的水渍说,“贺听出国前你们就分手了?”
姜信冬想了想,点头。
宗故继续说:“他出国后情绪down到了谷底,不过当时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失恋嘛,正常。我也曾经以为他好了,该玩玩,该吃吃,没事人一样。直到后来我在他手上看到一些刀痕,他自己划的,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姜信冬漆黑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随即涌上复杂的情绪。
“你在他那儿好像长成了一根刺,就过不去了,真讽刺,你当时是为了前途跟他分的手吧?”宗故说着说着气笑了,“这几年你倒是活得人模狗样,他呢?也不知道在那些个没人看得见的地方想死过几次。到现在你朋友,可能包括你在内,你们还要用最龌龊的心思去揣度他。真的,我太他妈替他不值了,太不值了……”
夜晚的冷风从各个角度吹到姜信冬的皮肤上,他打了个寒颤,宗故的每一句话都像锋利的刀片,硬生生刮在他心尖上,酸涩疼痛。
耳边开始出现各种密密麻麻的声音,万千思绪猛烈地翻滚出来,像一出画质低劣又庞杂的<a href=Tags_Nan/Ximl target=_blank >刑侦</a>电影,而他需要在里面找到线索和证据。
脑子混乱得快要炸掉,到后面他几乎听不见宗故在说话了。
半分钟过去,姜信冬始终没有反应,宗故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也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他透过玻璃窗户注视着在ICU里面容苍白的贺听,又看了看神色难辨的姜信冬,眼神逐渐冷了下来:“算了,反正你来过了,也没什么用。你明天回国吧,我不会再找你了。”
姜信冬却像是没听到一般,久久站着,目光凝在某个虚空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差不多过了五分钟,他才扬起颤抖的声线问道:“为什么他会抑郁?难道后来你们没在一起?”
“??”这回轮到宗故愣住了,他瞠目结舌:“为什么我要跟他在一起?”
姜信冬转过头看他,一字一顿道:“当初是他要跟我分手的,说因为喜欢的是你。”
“什么玩意儿?”宗故满脸的不可置信,“他当时是这么跟你说的?”
姜信冬点头。
“操,这什么傻逼理由?!”宗故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扔了,又气又无语,“拜托你们两的事不要扯上我。”
姜信冬脸上血色褪了一半,眯起眼睛将信将疑地问:“那你们两个……”
“操,”宗故快疯了,“我们两就是发小!!一直都是且只是朋友!!!”
刹那间,姜信冬感觉埋在潜意识里的某颗炸弹被引爆了,有些东西顺带着崩塌了,被炸得四分五裂。
耳边只剩嗡嗡的轰鸣声,他不得不闭上眼缓了会儿。
许多零散的情节汹涌地闪现在眼前,他骤然从前尘往事中琢磨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是关于贺听与他分手的原因,是某个他曾有过预感,却从来不敢细想的可能性。
他实在不敢往下想,如果那个可能性是真的,那么这些年贺听是怎么过来的。
几分钟后,宗故收到李曼的短信,说一会贺文滨的人要来换班,让姜信冬早点走。
已经过了探望病房时间,今晚谁都不能再进去了,呆着也没什么用。宗故从椅子上站起来,对姜信冬说:“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这次宗故没让司机送,自己上了驾驶座。
路上姜信冬很沉默,宗故见他一副受了刺激的样子,没再多言。
车驶在曼哈顿交错的街头,遇到了很多个红灯,停停走走。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姜信冬突然哑着嗓子问他:“贺听这几年是怎么过的?”
“怎么过的?”宗故冷笑道,“一边上课一边吃药,一边在自己身上划刀子一边看心理医生,就那么过。”
姜信冬的瞳孔暗得看不到光亮:“没有人照顾他吗?”
“有个屁的别人,”宗故讥讽地轻嗤一声,“他跟你分手后就没谈过。追他的人也不少,男男女女都有,但他连看都不看一眼,我后来算是看明白了,”他顿了顿,叹气道,“因为他从来没放下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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