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木头……厉寒舟心里再次涌上种既无奈又新鲜的感受。
他虽然才二十二岁,但已经在黑道摸爬滚打多年,见惯了阴谋算计和虚伪奉承,却从没遇到过这么……清奇的存在
明明长着个我见犹怜的脸蛋,偏偏配上个能把“兄弟情深”吼出占山为王气势的东北灵魂,还有那套神神叨叨的“预感”和跳大神地产经……
怀疑依然存在。
灵堂的火,蒋天奇的话,都让他无法完全放心。
但昏迷时,那个紧贴过来的温暖身体,那焦急关切的东北口音……那种纯粹的维护,又是如此真实。
两种情绪在他心里拉扯,最终化成声只能咽回去的叹息。
他睁开眼,目光已恢复平静,只是声音因失血而低哑:“省点力气,等阿鬼消息。”
“好嘞!”方澈见大佬肯理他,立刻笑了,觉得感情又近了一步。
他挪了挪身子,想换个舒服的姿势,却忘了自己肿起的脚踝,一动之下——
“嗷!”他痛呼一声,整个人歪向一边,头差点撞上旁边的冻鱼。
厉寒舟下意识伸手,迅速抓住他的胳膊,稳住了他。
动作扯到伤口,厉寒舟眉头一皱,渗出冷汗。
“谢、谢谢厉哥!”方澈惊魂未定,看厉寒舟脸色更白,愧疚极了,“对不起对不起!又麻烦你了!我这破脚……”
他低头看着不争气的脚踝,满脸愁容。
厉寒舟松开手,闭眼缓了几秒疼痛,才淡淡说:“安分点,就是帮忙。”
“哦。”方澈老实了,乖乖缩在角落,只偷偷瞄厉寒舟。
越看越觉得大佬外冷内热,这兄弟,能处!
时间在饥饿和疼痛中慢慢过去。
方澈的肚子不争气地叫起来,在寂静中格外响。
他尴尬地捂住肚子,无比怀念东北烧烤摊上的大腰子和烤馒头片。
就在他饿得前胸贴后背,考虑要不要啃口冻带鱼时,仓库外传来阵有节奏的敲门声——三短一长,重复两次。
厉寒舟猛然睁眼,眼神锐利,手摸向身旁块碎木。
方澈也紧张起来,屏住呼吸。
门外安静片刻,传来个压低的声音:“厉哥?是我,阿鬼!”
是阿鬼!方澈眼睛一亮,看向厉寒舟。
厉寒舟微微点头。
“鬼哥!是我们!”方澈赶紧低声回应。
门被小心推开,阿鬼闪身进来,迅速关门。
他脸上带着汗和擦伤,衣服沾着尘土血迹,眼神依旧凶狠。
他先看向厉寒舟,见到他苍白的脸色和腹部的绷带,瞳孔一缩,快步上前:“厉哥!你的伤……”
“死不了。”厉寒舟打断他,“外面怎么样?”
“尾巴清干净了,暂时安全。堂口也稳住了,几个老家伙不敢动。”阿鬼快速汇报完,才看向角落里的方澈,眉头紧皱,“要不是在码头碰到那个叫程铁牛的东北人,听他嚷嚷找‘澈老弟’和‘厉大佬’,还真找不到这地方!你小子……”
他话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嫌弃明显:都是你这扫把星惹的祸!
方澈缩了缩脖子,但听到程铁牛的名字,忍不住问:“铁牛他没事吧?”
“哼,他好得很!”阿鬼没好气,“力气大得像头牛,非让我把这包东西带来,说你们用得着。”
他把个油纸包扔到方澈面前。
油纸包散开,露出几个还温热的叉烧包和一瓶跌打药酒。
肉香扑鼻,方澈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他顾不上阿鬼的眼神,抓起个包子递给厉寒舟:“厉哥,你先吃点!”
动作熟练又自然,仿佛天经地义。
厉寒舟沉默地接了过去。
阿鬼在一旁看得眼神复杂。
厉哥居然接了?还吃了?
他可从没见过厉哥这样接受别人的投喂,尤其还是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子!
方澈见厉寒舟接了,这才抓起另个包子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含糊地对阿鬼说:“鬼哥你也吃啊!别客气!”
阿鬼:“……”
谁跟你客气!这明明是我拿来的!
他看着方澈那毫无形象可言的吃相,再看看厉寒舟虽然慢条斯理却确实在进食的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憋了半天,最终还是认命般地拿起最后个包子,恶狠狠地咬了口,仿佛咬的是方澈的肉。
厉哥到底看上这小子哪点了?! 阿鬼一边咀嚼一边愤愤地想,除了这张脸……难道厉哥真的……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手里的包子都不香了。”
厉寒舟吃完包子,恢复了些力气,问阿鬼:“安排好了?”
“嗯,车在外面,地方安全。陈伯也通知了。”阿鬼正色道。
“走。”厉寒舟简短地说,试图站起来,却因伤口身形一晃。
“厉哥!”方澈和阿鬼同时喊道。
阿鬼抢先一步想去扶。
但厉寒舟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方澈身上:“你,过来。”
方澈一愣:“我?”
阿鬼也愣住:“厉哥,我来扶你……”
“他惹的麻烦,他负责。”厉寒舟语气平淡却坚定。
方澈一听,觉得这是将功补过的机会,立刻忘了脚疼,单脚跳过去,把厉寒舟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虽然被压得腿抖,还是硬撑着说:“没问题厉哥!包在我身上!”
厉寒舟大半重量压在方澈身上,看着少年咬牙坚持的样子,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柔和。
阿鬼目瞪口呆,手还僵在半空。
他看着方澈颤巍巍地扛着厉寒舟往门口挪,而厉哥居然就这么配合?
这世界怎么了?
“鬼哥!开门啊!”方澈吃力地喊道。
阿鬼回过神,压下满腹疑问,黑着脸开了门。
外面天已黑,后巷空荡,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阴影里。
方澈费力地把厉寒舟扶到车边。
阿鬼拉开车门,看着方澈笨手笨脚地把厉寒舟塞进后座,心惊胆战。
安置好厉寒舟,方澈自己也累得够呛,刚要进后座,阿鬼却按住车门:“你,坐前面。”
“为啥?”方澈不解。
阿鬼瞪他:“厉哥需要休息,你在后面太吵!”
方澈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乖乖坐进了副驾驶。
阿鬼关上车门,发动汽车。
车子驶出后巷,汇入九龙夜晚的车流。
后座上,厉寒舟闭目养神。
前座上,方澈看着窗外霓虹,身边是阿鬼,后面是未来大佬,心中豪情万丈。
他压低声音,兴奋地对阿鬼说:“鬼哥,看这夜景多带劲!等厉哥伤好了,咱们兄弟联手,一定能打下一片江山!”
阿鬼握紧方向盘,从后视镜瞥了眼厉寒舟,从牙缝里挤出个字:“……嗯。”
他怕自己多说会忍不住把这小子扔下车。
方澈却以为是认可,更开心了,继续畅想:“到时候,厉哥坐镇,你当先锋,我当军师!咱们一文一武……”
阿鬼嘴角一抽。
军师?就你?
他猛踩一脚油门。
车子在夜色中加速。
后座,厉寒舟的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下。
这根东北木头,或许真能给他沉寂的世界,带来些许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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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专业治鸡眼
车子停在栋破旧唐楼的后门,这楼看起来摇摇欲坠。
环境杂乱,气味混杂,是个适合藏身的地方。
阿鬼先下车,警惕地扫视四周,然后拉开后车门。
“厉哥,到了。”他语气恭敬。
厉寒舟睁开眼,眼中短暂闪过些许虚弱,又迅速恢复锐利。
他想自己下车,但牵动了腹部的伤口,闷哼一声,动作顿住。
“厉哥!我来扶你!”方澈见状,立刻从副驾驶跳下来,绕到另一边,熟练地把厉寒舟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
阿鬼伸出的手再次僵在半空,眼神复杂地看着方澈那细瘦的小身板被厉寒舟压得明显一沉,脚踝估计更疼了,小脸都皱成了包子,却还在那硬撑:“没事儿厉哥!我扛得住!咱纯爷们,这点重量算个球!”
厉寒舟低头,看了眼少年发顶可爱的旋儿,和因用力泛红的脖颈,没再推开,只低声道:“慢点。”
“好嘞!”方澈干劲更足,几乎是用尽全力,拖着厉寒舟往楼里挪。
阿鬼黑着脸在前面带路,内心疯狂刷屏:这小白脸绝对给厉哥下蛊了!绝对是!!
新据点比之前的仓库好些,至少有个破沙发和张行军床。
方澈小心地把厉寒舟安置在行军床上,自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汗湿的刘海贴在额头上,配上那张漂亮脸蛋,颇有几分“战损美人”的破碎感。
当然,他本人毫无自觉,只觉得肺都要炸了,脚踝更是疼得他想骂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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