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了。


    方澈确定。


    他穿上衣服下楼。


    后厨亮着灯，程铁牛已在准备食材。


    “澈啊，咋起这么早？”程铁牛问。


    “睡不着。”方澈说，“铁牛哥，今天去趟堂口，问问泰国的消息。”


    “成。”程铁牛点头，“澈啊，你是不是担心厉大佬？”


    “嗯。”


    “别太担心。”程铁牛憨笑，“厉大佬本事大，啥事摆不平？”


    话虽如此，方澈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早上八点，细蓉来店里，脸色不好。


    “澈哥，刚听到消息……东升社的人在尖沙咀到处说，厉大佬在泰国出事了。”


    “说什么？”


    “说他走私毒品，被泰国警方抓了。”细蓉声音发颤，“还说证据确凿，至少要判十年……”


    方澈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可能，”他声音干涩，“厉哥不会碰毒品。”


    “我也觉得不像，但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细蓉快哭了，“澈哥，怎么办？要是厉大佬真出事，和义堂就乱了，蒋天奇肯定会……”


    店门被推开。


    阿鬼走了进来。


    他满身风尘，脸上带伤，眼里布满血丝。


    “鬼哥！”方澈冲过去，“厉哥呢？他怎么样？”


    阿鬼看着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最后他低下头，哑声说：“厉哥……被抓了。泰国警方说他走私毒品，人赃俱获。”


    方澈眼前一黑，扶住柜台才站稳。


    “到底怎么回事？”


    阿鬼把泰国的事简单说了……


    省略了周文轩的部分，这是厉寒舟交代的。


    “厉哥让我保护你。”阿鬼说，“方澈，从现在起，你不能离开我视线。蒋天奇知道你落单，一定会动手。”


    方澈强迫自己冷静。


    “和义堂现在谁管？”


    “陈伯暂时主持，但……”阿鬼顿了顿，“厉若雪回来了，带着蒋天奇的人，要接管堂口。”


    厉若雪。


    方澈心顿沉。


    “学堂那边呢？”他问细蓉。


    “孩子们都来了，但有几个家长打电话，说今天不送了。”细蓉小声说，“他们……怕惹麻烦。”


    树倒猢狲散。


    方澈早该想到。


    “细蓉，去学堂告诉孩子们，今天放假。”方澈说，“等事情明朗了，再开课。”


    “那街坊们问起来……”


    “实话实说。”方澈深吸口气，“就说厉哥出了点事，但我们信他是清白的。学堂会继续办，烧烤店会继续开，砵兰街的天，塌不下来。”


    细蓉点头跑出去。


    阿鬼看着方澈：“你打算怎么办？”


    “等。”方澈说，“等厉哥的消息，等周文轩的消息。这期间，守住砵兰街，守住我们的生意。”


    他看向窗外，晨光渐亮。


    “蒋天奇想趁火打劫，就让他来。”


    “我倒要看看，砵兰街的街坊，骨头有多硬。”


    上午十点，消息传遍九龙。


    和义堂话事人厉寒舟在泰国涉毒被捕，妹妹厉若雪临时接管堂口，东升社蒋天奇公开表示“支持”。


    砵兰街的街坊聚在烧烤店门口，议论纷纷。


    方澈走出店门，众人安静下来。


    他看着大家，声音清晰：“各位街坊，厉哥的事，我也刚知道。但我信他是清白的。这中间一定有误会。”


    “方澈，万一不是误会呢？”有人问。


    “那就等法律裁决。”方澈说，“但无论结果如何，砵兰街的生意照做，学堂照办。街坊们要是信我，就还像以前一样。要是不信……”


    他顿了顿：“我也不强求。但从今天起，凡是还愿意留在砵兰街的，就是我方澈的兄弟姐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街坊们沉默。


    最后，林婆婆拄着拐杖走出来：“我信澈仔。这些年砵兰街什么样，大家都清楚。是厉寒舟来了，街面才干净。是方澈来了，孩子们才有书读。现在他们出事，咱们不能忘恩负义！”


    “婆婆说得对！”程铁牛站出来，“澈啊，俺跟你干到底！”


    “我也是！”细蓉说。


    陆陆续续，有街坊表态支持。


    但方澈知道，这只是开始。


    下午，厉若雪来了。


    她带着十几个东升社的人，还有两个和义堂的老人。


    “方澈，”厉若雪站在店门口，声音冷硬，“我哥出事，和义堂现在由我接管。按规矩，你是我哥的人，也该归我管。从今天起，烧烤店，学堂，速运，所有账目和钥匙，交出来。”


    方澈看着她，忽然笑了。


    “若雪小姐，你以什么身份来要这些？”


    “厉寒舟妹妹，和义堂临时话事人。”


    “第一，厉哥只是暂时出事，还没定罪，你不是合法继承人。”方澈说，“第二，就算厉哥真出事，这些生意也是我的，跟和义堂无关。合同上白纸黑字，需要我给你看看吗？”


    厉若雪脸色顿沉：“方澈，你别不识抬举。现在我哥不在，没人护着你。”


    “我不需要人护。”方澈上前一步，“厉若雪，你哥在泰国出生入死的时候，你在干什么？跟蒋天奇联手，给他下套？现在他出事了，你第一时间不是想办法救他，而是来抢他的东西？”


    他声音不大，字字清晰。


    街坊们都听见了。


    厉若雪脸色发白：“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方澈从怀里掏出个信封扔给她，“看看这个，再决定要不要继续闹。”


    厉若雪打开信封，里面是监控截图……


    她在调料罐里下药的画面。


    她的手开始抖。


    “这些照片，我可以交给警察，也可以交给媒体。”方澈说，“到时候全香港都会知道，厉寒舟的妹妹，在邻里节上给街坊们下泻药。你说，大家会怎么看你？和义堂的兄弟，还会服你吗？”


    厉若雪咬牙，把照片撕碎。


    “你威胁我？”


    “是提醒。”方澈说，“若雪小姐，现在离开，我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以后井水不犯河水。要是再敢来砵兰街闹事……”


    他顿了顿，眼神冷下来：“我就把这些照片的备份，寄给蒋坤。你说，蒋坤要是知道自己的‘盟友’这么蠢，还会不会跟你合作？”


    厉若雪死死盯了他一会儿，冷哼声，转身离开。


    她的人也跟着走了。


    街坊们松了口气。


    但方澈知道，这只是暂时。


    晚上，方澈独自坐在店里，看着厉寒舟常坐的位置。


    桌上还放着厉寒舟没抽完的半包烟。


    他拿起一支，点上，抽了口，呛得咳嗽。


    原来烟这么苦。


    原来等一个人，这么难。


    大哥大响了。


    是周文轩。


    “方澈，厉寒舟让我带句话。”周文轩声音疲惫，“他说，让你等他。最多半个月，他一定回来。”


    “他怎么样？”


    “在泰国监狱，暂时安全。”周文轩说，“我们在想办法捞人，但需要时间。这期间，你务必小心。”


    “我知道。”方澈说，“周sir，厉哥真的没碰毒品，对不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方澈，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周文轩说，“你只要记住，厉寒舟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铲除蒋坤，为了给家人报仇，为了……给你一个干净的将来。”


    方澈鼻子发酸。


    “我等他。”


    挂断电话，方澈走到窗边。


    夜色中的砵兰街，灯火阑珊。


    远处，东升社的堂口灯火通明，隐约传来喧嚣。


    而更远处，泰国曼谷的监狱里，厉寒舟正靠在冰冷的墙上，看着铁窗外的一角天空。


    手里握着方澈的照片。


    “阿澈，”他轻声说，“等我。”


    等我回来，把一切都了结。


    然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再也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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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交代后事？


    砵兰街的清晨，是被程铁牛剁肉馅的“咚咚”声叫醒的。


    方澈一宿没睡踏实，眼下泛着青黑。


    他下楼时，程铁牛正把最后块猪腿肉剁成糜，案板震响。


    “铁子，轻点，街坊们还在睡。”方澈揉着太阳穴。


    程铁牛抬头，憨厚的脸上带着担忧：“澈啊，俺睡不着。厉大佬的事……真没法子？”


    方澈没接话，走到柜台后烧水泡茶。


    茶叶是厉寒舟留下的普洱，饼压得紧，得用茶针撬。


    方澈动作不熟，撬了半天才掰下小块。


    热水冲下去，茶香混着陈年木香散出来。


    他盯着茶汤。


    厉哥泡茶时，手指修长，动作流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