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到了B区。


    厉寒舟的牢房是206。


    方澈扒在门上的小窗往里看。


    月光从高窗漏进来，勉强照亮室内轮廓。


    六张铺位，厉寒舟睡在靠门的下铺。


    他似乎也没睡，睁眼望着天花板。


    方澈轻轻叩了叩门。


    厉寒舟骤然坐起，看向门口。


    两人隔着小窗对视。


    厉寒舟眼眶红了。


    方澈鼻子一酸。


    “厉哥……”


    厉寒舟冲到门边，手抓住铁栏，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怒意：“方澈！你疯了？！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要来的。”方澈笑着，眼泪却滚下来，“厉哥，我想你了。”


    厉寒舟浑身巨震。


    他看着少年苍白的脸，眼下的乌青，还有囚服下隐约的绷带轮廓，心像被刀绞着。


    “你受伤了？”


    “小伤，没事。”方澈抹了把脸，“厉哥，你怎么样？有人为难你吗？”


    “我没事。”厉寒舟的手穿过铁栏，想碰他的脸，却够不着，“阿澈，听话，明天就找周文轩，让他把你弄出去。这里太危险，蒋坤的人……”


    “我知道。”方澈打断他，“厉哥，我都知道了。陆澈的事，周文轩告诉我了。”


    厉寒舟眼神瞬暗：“那你就更该走。这是我和蒋坤的恩怨，你别卷进来。”


    “我已经卷进来了。”方澈认真看着他，“厉哥，你为我做了那么多，这次换我保护你。我不走，我要跟你一起出去。”


    “阿澈！”厉寒舟急了，“这不是儿戏！你会没命的！”


    “那你就好好活着，保护我。”方澈又笑了，眼泪却不停，“厉哥，我大老远从香港跑来，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厉寒舟看着他泪湿的脸，心里的怒，忧，惧，全化成了疼。


    他伸出手，直接一拳砸穿铁栏，触到少年的面颊。


    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阿澈，”他轻轻擦去方澈脸上泪珠，“你怎么这么傻？”


    “我就傻。”方澈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厉哥，我想好了，等出去之后，我就跟你表白。不管你是男是女，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就要和你在一起。”


    厉寒舟怔住了。


    他盯着方澈，几乎不敢相信听到的话。


    “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方澈一字一句，“不是兄弟那种喜欢，是想和你过一辈子的喜欢。厉哥，你愿不愿意？”


    厉寒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在方澈面前哭。


    方澈慌了，手忙脚乱想替他擦泪，却隔着铁栏够不到。


    “厉哥，你别哭……不愿意就算了，就当我没说……”


    “我愿意。”厉寒舟打断他，声音哽咽，“阿澈，这句话，我等了好久。”


    方澈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


    两人隔着铁栏，手紧握在一起，泪流满面。


    月光静静洒落。


    这一刻，监狱的冰冷，危险，压抑，仿佛全都消散了。


    只剩下两个人，两颗终于坦白的心。


    厉寒舟看着方澈，忽然说：“阿澈，靠近点。”


    方澈凑近。


    厉寒舟隔著铁栏，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短，不带情欲，只有满腔的心疼与说不尽的爱意。


    方澈闭上眼睛。


    泪水从眼角滑落。


    厉寒舟松开他，额头抵着铁栏，深深凝望着他。


    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句：“阿澈，我爱你。”


    方澈流泪微笑，反握住他的手：“我也是，爱你。”


    两人沉浸在重逢的温情中，却未察觉——


    走廊拐角，阿莱捂著嘴，瞪大眼睛。


    他全都看见了。


    看见厉寒舟的眼泪，看见两人的亲吻，看见那漂亮少年脸上的幸福。


    阿莱的指甲掐进掌心，眼里涌起嫉妒与恨意。


    这个人……


    就是阿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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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杀手送来的温暖


    方澈溜回307牢房时，心脏还在狂跳。


    他刚摸到床铺，黑暗里就传来声音：


    “去哪了？”


    方澈吓了跳，扭头看见七已经坐起身，在昏暗里像尊塑像。


    “七哥还没睡？”方澈干笑，“拉肚子，跑了几趟厕所。这饭肯定有问题……”


    “你身上有血味。”七打断他。


    方澈心里发紧，摸向手背，刚才厉寒舟砸栏杆时，溅上的。


    “这个啊，”他举起手，“厕所太黑，撞门框上了。七哥鼻子真灵。”


    七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空气安静。


    方澈正想着怎么编，七突然下床走到他面前。


    方澈这才注意到七只穿了背心，囚服裤子松垮挂着，上半身的肌肉线条分明。


    “嘴怎么了？”七的目光落在他嘴唇上。


    “蚊子咬的！”方澈脱口而出。


    七眯起眼，伸手……


    拇指按在他下唇上，蹭了下。


    “这蚊子，”七压低声音，“牙挺齐。”


    “可能……是进口蚊子？”方澈硬着头皮说，“泰国品种，比较凶。”


    七看了他几秒，松开手，转身回床。


    “睡觉。”


    方澈赶紧爬上床，裹紧被子。


    他背对着七，所以没看见……


    七躺下后，看了看自己碰过方澈嘴唇的手指，然后翻了个身。


    也没看见，靠窗上铺那个瘦高中年男人，在黑暗里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第二天，起床哨响彻监狱。


    方澈爬起来，腰上的伤更疼了。


    昨晚没睡好，梦里全是厉寒舟的手和七的眼睛。


    同牢房的犯人陆续起床。


    瘦高中年男人经过时，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方澈的脸，停在他微肿的嘴唇上。


    “新来的，”他声音沙哑，“昨晚睡得挺‘忙’？”


    周围一阵哄笑。


    方澈面上笑着：“忙！跟蚊子大战三百回合！大哥你看我嘴肿的，那蚊子肯定练过！”


    笑声更大了。


    “蚊子？”光头男舔舔嘴唇，“啥蚊子专咬嘴啊？让哥哥看看，别的地方咬了没？”


    说着就要伸手。


    方澈正要躲，高大身影挡在他面前。


    是七。


    七看了光头一眼。


    光头笑容僵住，讪讪收手，嘟囔着走了。


    瘦高男人深深看了七一眼，也没说什么，端着盆出去了。


    方澈松口气，凑到七身边小声说：“七哥，又欠你一次。出去请你吃烧烤，管够。”


    七低头看他，目光又落在他嘴唇上：“消肿了？”


    “还、还有点……”


    七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


    方澈赶紧跟上。


    食堂喧闹。


    方澈打好饭，看见七坐在角落，周围空了圈。


    他走过去坐下。


    “七哥，早。”


    七抬头看他一眼，低头继续吃饭。


    方澈扒拉着粥和面包，小声抱怨：“这粥能照镜子，面包能砌墙。七哥，咱是不是该投诉改善伙食？”


    七没理他。


    方澈耸耸肩，埋头吃。


    刚吃几口，面前递来根芦荟。


    方澈微愣，抬头对上七的脸。


    “消肿。”七把芦荟放他餐盘旁。


    方澈愣了下才反应过来……


    七以为他嘴真是蚊子咬的，找来芦荟给他。


    他心微动。


    这个杀手……有点……可爱。


    “谢谢七哥！”方澈拿起芦荟，眼睛弯弯，“七哥你真细心。”


    七脸上没表情，但耳朵尖似乎红了点。


    “快吃。”


    “好嘞！”


    不远处，厉寒舟刚走进食堂，就看到了这幕。


    他脚步顿住。


    方澈对着那个高大的男人笑得灿烂，那人递给方澈芦荟，两人之间的氛围……微妙。


    厉寒舟手指收紧，餐盘边缘几乎要被他捏碎。


    那个男人他认得，新来的犯人里最危险的那个。


    蒋坤的人。


    阿澈怎么会和他走这么近？


    厉寒舟心沉下去。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找了个角落坐下，但目光没离开过方澈。


    方澈没注意到厉寒舟。


    他的注意力被食堂入口吸引——


    又一批新犯人被带进来。


    其中一个人……


    方澈瞳孔微缩。


    陆澈。


    陆澈也看到了他，两人视线交汇。


    陆澈对他微微点头。


    方澈立刻移开视线，低头吃饭，心里却掀起波澜。


    陆澈入狱了？


    怎么这么快？


    七注意到方澈的视线，顺着看过去，看到陆澈时，眼神微动。


    又是个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