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警报骤然撕裂夜空。


    各处探照灯同时亮起，光柱交错扫射。


    高墙上的守卫开始喊话，声音被警报吞没。七看见黑影中有人抬手……


    “砰！”


    枪响。


    第一个守卫从瞭望塔栽下。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警报尖啸。


    七动了。


    他从水塔跃下，三层楼高，落地时屈膝卸力，几乎没有声响。


    这个动作他练过上千遍，在训练营，在雨林，在生死之间。


    但这次落地时，他脑中闪过小澈的脸。


    那个会笑着说“七哥早”的少年。


    那个腰上有伤却硬撑的傻子。


    那个……蒋坤要他“处理”的目标。


    七甩开念头，沿阴影疾走，目标是C区。


    指令明确：趁乱解决厉寒舟，再处理小澈。


    可冲进C区走廊时，他脚步顿了顿。


    监狱已经全乱了。


    不止蒋坤的人。


    东区的手下拿着钢管和磨尖的椅腿，在砸狱警的门。


    毒蛇的人撬开了医疗柜，把吗啡和镇定剂塞进口袋。


    还有更多陌生面孔，从暗处涌出，冲向控制室，武器库，通讯站。


    监狱彻底乱了！


    “砰！”


    走廊尽头铁门被撞开，几个囚犯冲出来，手里提着消防斧。


    他们看见七，眼神瞬滞。


    七没停，直奔307。


    门开着。


    里面空着。


    床铺乱着，方澈的枕头掉在地上，旁边是那盒没用完的药膏。


    七心脏收紧。


    他蹲下，手指擦过地面，有拖痕，很新。


    还有滴血，未干。


    不是小澈的血。


    颜色深，是别人的。


    七起身，在混杂的尖叫与打斗声中，捕捉到……东北话。


    被墙壁阻隔，但他认得那腔调。


    “我操你大爷的！撒手！”


    是小澈。


    七冲出牢房，循声奔去。


    B区二楼，洗衣房后的窄道。


    方澈被两人按在墙上，其中一人用膝抵着他的腰伤。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咬住牙，没吭声。


    “小子，长得真带劲。”按着他肩膀的是个光头，满口黄牙，“毒蛇哥生前就惦记你，他没福，哥哥替他……”


    旁边瘦子嘿嘿笑：“大哥轻点，还能卖钱。”


    “卖？”光头舔嘴，“玩够再说。”


    他伸手扯方澈的囚服。


    方澈猛的抬头，撞在光头鼻梁上！


    “啊！”光头惨叫，鼻血涌出。


    方澈趁机抽出袖里的磨尖牙刷柄，是厉寒舟昨晚塞给他的防身用！


    他反手扎进瘦子大腿！


    “操！”瘦子倒地。


    光头捂脸抡拳砸来。


    方澈侧身躲，腰伤牵制了动作，拳擦过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踉跄后退，背贴墙壁。


    光头狞笑着逼近，手里多了把匕首！


    “敬酒不吃。”光头吐口血沫，“那就玩狠的。”


    刀尖刺来。


    方澈闭眼——


    “咔嚓。”


    骨裂声。


    疼痛未至。


    方澈睁眼，看见光头的手腕歪折，军刀落地。


    光头的脖子被只大手掐住，整个人被提起。


    是七。


    七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得骇人。


    他掐着光头的脖子，手指缓缓收紧。


    光头的脸由红转紫，眼球凸出，双腿乱蹬。


    “七……七哥……”光头从喉中挤声，“自己人……毒蛇哥的……”


    “毒蛇死了。”七的声音冰冷，“你也去。”


    “咔嚓。”


    颈骨碎裂。


    七松手，尸体软倒。


    他转向捂腿哀嚎的瘦子。


    瘦子尿了裤子：“七爷！饶命！我不知道他是您的人！”


    七没说话，走过去，一脚踩下。


    肋骨断裂。


    瘦子瞪眼，口涌血沫，不动了。


    通道静下，只剩远处的混乱余音。


    七转身，看向方澈。


    少年靠墙站着，脸色苍白，嘴角带血，囚服被撕开道，露出染血的绷带。


    但眼睛很亮，正看着他。


    “七哥……”方澈开口，声音发哑，“谢谢。”


    七没应。


    他走过去，蹲下检查方澈腰间的伤。


    绷带渗血了，伤口可能裂了。


    “能走吗？”


    “能。”方澈咬牙站起，却一晃。


    七扶住他，手臂很稳。


    “去哪？”方澈问，“外面全乱了，蒋坤的人，毒蛇的手下，东区的……”


    “知道。”七打断，“所以你得跟我走。”


    “去哪儿？”


    “安全的地方。”


    七扶着方澈向外，刚出通道，停住。


    走廊里站着三人。


    为首的是个独眼，脸上有蜈蚣状刀疤，手里拎把砍刀。


    后面两人端着土制猎枪，枪口对着七和方澈。


    “七爷，”独眼咧开嘴，露出金牙，“蒋先生让我带句话。”


    七把方澈护到身后，脸上没表情：“说。”


    “计划有变。”独眼的笑变得残忍，“厉寒舟那边，有人去办了。至于您……蒋先生说，您最近心思活，让兄弟们帮您收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方澈身上：“还有这小玩意儿，蒋先生特意交代，要活的。蒋少爷点名要他。”


    方澈心瞬沉。


    蒋少爷？蒋天奇？


    他怎会知道自己在这儿？


    “我不交呢？”七的声音平直。


    独眼笑了，笑得夸张：“七爷，您在牢里待傻了？您是蒋先生养的狗，狗能违抗主人？”


    他举起砍刀，刀身反射寒光：“要么，交人，您还是蒋先生的七。要么……”


    他舔了舔刀刃：“我就替蒋先生，清门户。”


    空气凝固。


    七缓缓收紧手指，指关节发出压抑的咯咯声。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独眼语调变得漫不经心，“你这姘头名字叫方澈，是厉寒舟的宝贝。蒋先生说了，拿人头换。”


    小澈。


    方澈。


    厉寒舟的软肋，蒋坤要他解决的目标。


    七原本冰冷的眼神，有一瞬，结了冰。


    他侧头，看着方澈。


    方澈也在看他。


    “七哥，我……”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是你的饵，对么？”七打断他，声音低平。


    方澈一怔，说不出话。


    “很好。”七又转回头，瞳孔恢复空漠。


    “七爷。”独眼不耐烦，用刀柄敲着掌心，“要动手？”


    七没说话，手缓缓抬起。


    方澈的心瞬悬。


    但七只是向前迈了一步，挡在方澈身前。


    “来。”他音色未变。


    独眼三角眼眯起，身后两人举起猎枪


    枪火迸射！


    七动了！


    动作快得看不清，他的身体一弯，脚扫出。


    前冲的两人顿时跌倒在地，猎枪脱手。


    七欺身而上，抬手挥刀干脆利落！


    独眼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剧痛袭来，血喷出！


    溅了七一脸。


    他没停，转身掷出砍刀！


    刀旋转着劈中左边持枪者的手腕，猎枪应声落地，惨叫响起。


    右边的人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震耳。


    七侧身，子弹擦过肩膀，带出道血痕。


    他已冲到那人面前，一拳砸碎对方的喉结。


    不到五秒。


    走廊里多了三具尸体。


    七转过身，肩上的伤口在流血，他浑然不觉。


    他看向方澈。


    方澈站在原地，脸色苍白，腰背挺直。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七说，“接近我，是为了套情报？还是拿我当盾牌？”


    方澈抿了抿嘴唇：“一开始，是为了情报。”


    “后来呢？”


    “后来……”方澈笑了下，笑容发苦，“后来我发现，七哥你是个好人。”


    “好人？”七的声音嘶哑，“我是蒋坤养的杀手。手里的人命，比你吃过的饭都多。”


    “可你没杀我。”方澈看着他，“刚才，你有机会。”


    七沉默了。


    是的。


    在知道真相的那刻，在独眼龙出现时，在任何个瞬间，他都可以拧断这骗子的脖子。


    但他没有。


    “七哥，”方澈轻声说，“你现在可以杀了我，或者把我交出去。这是你的任务，对吗？”


    七看着那双眼睛。


    里面没有恐惧，只有坦然。


    还有……他看不明白的东西。


    远处传来爆炸声！


    整座监狱都在震动。


    天花板的灰尘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