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婗坐上驾驶座，一时也不知道该聊什么，想起饭桌上提起的百老汇，便随口问了一句：“子然哥，你打算跟茹姐去看什么百老汇啊？”


    “《猫》。”秦子然语气平平，他们在饭桌上也就随口一提，并没有说好一定要看。


    “那你们要快点去看了，这部好像马上要下映了。”宗婗说。


    秦子然淡淡地应了一声：“其实也无所谓。”


    宗婗点点头，启动车子：“我喜欢《six》，我哥比较喜欢《汉密尔顿》，这两部推荐的人也多，不知道茹姐看过没。”


    “《汉密尔顿》？”秦子然挑了下眉。


    “嗯，他还准备二刷呢，”宗婗笑了一下，“是不错，就是台词太密、语速很快，最好提前了解一下背景，我感觉我第一次都没完全看懂。”


    “嗯。”秦子然应了一声，目光落向窗外。


    曼哈顿的红灯很多，车子一路走走停停。等红灯的时候，宗婗百无聊奈地刷了下手机，刚好看到大楼发来的推送信息。


    “哎呀，明天楼里要停电，从晚上八点开始到凌晨，”她说着把手机放下，重新搭回方向盘上，“我哥真是未卜先知啊，前段时间突然心血来潮买了一堆感应夜灯装在家里。原先有两个插电的，他还非得全部换成充电款的。”


    秦子然微微怔住，像是想到了什么：“……我以为你们家一直都有。”


    宗故家几乎每个角落都有夜灯，夜里出来走动，光影一路跟着人。


    “哪儿呀，”宗婗摇头，“他上周才买的，哦，就你来了没几天那会儿。”


    车外红绿灯交替闪过，秦子然垂下眼，仔细回忆起自己刚到那几天，家里确实还没有安装夜灯。


    他没再说话，只是靠着车窗陷入了沉思。


    晚上秦子然睡得并不踏实，半梦半醒间到了晚上两三点，终于听到玄关传来的动静。


    宗故带着一身酒气推门而入，秦子然刚好起夜想出来喝点水，两人在昏暗的走廊相遇。


    宗故看着他，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还没睡？”


    “睡不着。”秦子然目光在他略显凌乱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瞬，“又去喝酒了？”


    “嗯。”宗故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墙角的感应灯发出微弱的白光，轻轻拨动了些尘封已久的陈年旧事。


    他忽然想起高中时秦子然那种精力充沛、每天只睡四小时的恐怖精力，借着几分上头的酒劲揶揄道：“你不会又想拉着我讲物理题吧。”


    “不会。”秦子然笑了笑，那段岁月太远了，但是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细节却还历历在目。


    见宗故身形晃动，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扶，但是被不留痕迹地躲开了。


    秦子然的手僵在半空，很快又收了回去。


    两人在狭长的走廊里对视。窗外曼哈顿夜色浮沉，热闹却空洞，彷佛一场无人说话的演出。


    片刻后，宗故淡淡说了一句“睡了”，便转身进了房间关上门。


    后半夜下了一场小雨，淅淅沥沥的雨水把整个城市淋得湿冷而泥泞。


    宗故睡得马马虎虎，第二天中午开着改装过的跑车出了门，其实今天不是去赛车的日子，他只是不想在家和秦子然低头不见抬头见，更怕间或听到他跟宗欣茹的约会进程。


    刚好附近的赛道能用，他临时决定去跑几圈。


    车子还没出曼哈顿，就被朋友截下去吃早餐，等待餐点的间隙，他习惯性地打开朋友圈，恰好看到秦子然几分钟前发的朋友圈，配图是纽约地铁站，文字简短：“迷路了。”


    纽约地铁年久失修，不仅脏乱，常年徘徊着神神叨叨的流浪汉，一到周末，还会莫名奇妙地改线。


    经常有同学开玩笑说，人生就像在纽约坐地铁，你永远都不知道下一站会到哪里。


    宗故指尖微动，刚想要回复，却先一步看到宗欣茹在下面的留言：“你坐到哪一站了？”


    秦子然回复了一个地址。


    宗故手指顿住，随即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关了，继续和朋友谈笑说话。


    五分钟后，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点开屏幕，看到秦子然发过来的消息：“我好像坐错站了。”


    宗故犹豫一瞬，打下一行字：茹姐没去接你？


    子非鱼：她为什么要来接我？


    Gu：我给你的车呢？


    他车库里有好几辆车，前几天还把其中一辆给了秦子然，叫他随便用。但秦子然好像没怎么开过。


    子非鱼：开车太堵了，我以为这的地铁和国内差不多，想体验一下，没想到这么破。


    过了两秒，手机又震了两下。


    子非鱼：我旁边还有个喝多了的醉汉在那儿砸东西


    子非鱼：害怕.jpg


    宗故：……


    他本想让秦子然自己打个Uber回家，但转念一想，人刚出国没几天，可能账号还没来得及绑定。


    秦子然回复宗欣茹的地址在一百多街，是人流比较复杂的街区，宗故平时都没怎么去过。他脑子里飞快闪过新闻里某些街区混乱的治安，还有那些专门袭击亚裔的疯子……


    哪怕知道秦子然是个大男人，打架可能比他还厉害，但他还是放不下心，敲下一行字：定位发我。


    秦子然瞬间甩了个定位，宗故看了一下，离他现在吃饭的餐厅有半个小时的车程。


    他放下刀叉，转头给朋友说：“我有点事，去找个迷路的朋友。”


    “啊？你朋友几岁了？是不会看地图还是不会打车啊？”朋友感到十分荒唐，“大哥，这里是纽约，不是亚马逊丛林。”


    宗故抓起钥匙起身，知道以秦子然的智商做到这些事似乎并不难，但是纽约地铁站台标识模糊，换线随心所欲，刚来的人确实很容易坐错站。


    他顿了顿说：“他刚来不太熟。”


    朋友听完，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是不是哪个暧昧对象在跟你搞情趣啊？要是这样我就忍了。”


    宗故白了他一眼：“不是。”


    朋友撇撇嘴，用一种“你当我傻”的眼神目送他匆匆离去。


    宗故赶到地铁站的时候，看到秦子然神情自若地站在地铁站口等他，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害怕和焦虑。


    他降下车窗，朝秦子然使了个眼色：“上车。”


    秦子然坐进副驾，宗故抬眸问：“你怎么跑到这一片来了？”


    “你看过《小丑》的电影吗？”秦子然系好安全带说，“据说海报上的阶梯就在这附近，我想去看看。”


    “你这么闲？”宗故偏头扫了他一眼，满脸狐疑。他不觉得秦子然是一个会为了电影情节而来打卡的文艺青年。


    秦子然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在家闲着也没事干。”


    “来这一片也不开车，你以为这里治安跟国内一样？”宗故皱着眉头，“况且纽约那么多博物馆你不去？跑这里来看一个楼梯？”


    “我倒是想去啊，”秦子然动作顿了顿，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宗故，“但一个人逛好无聊。”


    “找茹姐啊，”宗故别过脸，“她有时间。”


    秦子然没接这茬，几秒后把小丑阶梯的地址发给他：“这里。”


    宗故查了一下，确实不远，于是打开导航开过去。


    那里其实是一片居民区，略显颓败，又透着种电影的美感。


    两人下车顺着台阶走了一圈，正好遇到一对来打卡的情侣，女生上前问宗故，能不能给他们拍一张合照。


    宗故没拒绝，拿起手机按了几张，女生接过去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秦子然想起宗故高中时那剑走偏锋的诡异拍照角度，心理忽然溢出一丝笑意，转头对女生说：“要不要我再给你们拍几张？”


    女生求之不得，赶紧把手机又递给了他。


    果然，秦子然选的角度极佳，对方很是满意，连连道谢。


    回程的路上，宗故有些愤愤不平，感觉自己的技术受到了侮辱。秦子然好脾气地解释：“人家只是想找一个显得好看的角度。”


    “行行行，知道你谈过女朋友了，”宗故没什么耐心地嚼着口香糖，语气不是太好，“一会儿你要去哪？”


    “那你去哪？”秦子然反问。


    宗故漫不经心地吹了个泡泡，他本来要去赛车的，但被秦子然这么一搅和，又没心情去了。


    “不如，”秦子然看他不说话，于是提议，“陪我逛大都会？”


    大都会是纽约最大馆藏最丰富的博物馆。


    宗故握着方向盘没动，显然还在迟疑，秦子然把语气压低了些， 声音透着点无辜：“你不会还在生我气吧？”


    宗故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过了几秒才冷淡地回了一句： “你想多了……就去大都会吧。”


    大都会收藏众多，宗故大多时候是在走马观花，但秦子然却看得细致，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


    逛完埃及区，两个小时已经过去了。宗故脚底有些发酸，便带着秦子然到二楼的一家咖啡厅坐下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