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洛兰皱着眉将周身的玫瑰花往法术护罩外推了推，【太扎人了，只能看不能摸——像这种不能握在掌心里观赏的事物，作为观赏品来说都太失败了。】


    【达尼亚的法术击中了塞缪尔……啊，他打歪了，好像是因为塞缪尔施展了幻术——塞缪尔趁机将牙齿嵌进了达尼亚的身体，达尼亚怒吼，向塞缪尔喷了一口龙息，但塞缪尔还是没松口！他们正在僵持……】


    系统忙着转播文字版实况，趁着两人僵持的时候赶紧抽出空来回了谢洛兰的话。


    【那就换一种花喜欢，郁金香或者紫罗兰什么的……我觉得桂花就很好，资料库里说桂花很香。】


    【系统也会有喜欢的花吗？】


    谢洛兰懒懒地支着脸颊，一边随口发问，一边听着转播，时不时做出两句点评。


    【达尼亚这里应该躲的。赛缪尔的幻术是跟我学的，虽然还不够精通，但用在战斗里，偶尔还是十分有效。像现在这样僵持起来的话……】


    【啊！达尼亚挣脱了，但他好像受了伤，脚步有点不稳。】


    系统发出惊呼。


    【他要落败了。】


    谢洛兰语气肯定。


    而事实也正如谢洛兰所说。


    刚刚的那次交锋似乎奠定了这场战斗的胜负。


    在挣脱塞缪尔的利齿后，达尼亚数次想要再度反击，然而数次都没能成功。


    最终在又一次险险躲过塞缪尔的攻击后，达尼亚后退几步，发出一声充满不甘的怒吼。


    而塞缪尔冷森森地盯着他，同样不甘示弱地吼回去。


    【玩家，达尼亚看了你一眼，然后转头飞走了。】


    系统继续进行实况转播。


    谢洛兰“嗯”一声。


    【动物之间的争斗是这样的。他们最好心里有点数，别拿我当作获胜的战利品。】


    【啊？】


    系统发出不明所以的声音。


    在漫天的霞光中，在达尼亚精心挑选的美丽时间，在争斗中获胜的魔族披着满身的金光，一步步向玫瑰丛中的魔王靠近。


    谢洛兰此时已经收拾好了表情，神色中带着不容错辨的警惕和迟疑。


    而骨质化之后身形巨大的魔族在靠近到他身前之后，忽然膝盖一弯，跪在地上的同时，也变回了原本的人形模样。


    “塞缪尔……前来，请罪。大人，请责罚。”


    黑发金瞳的魔族声音干涩，深深地低下头，连同肩膀和脊背一起弯了下去。


    别说谢洛兰现在看不见了，即便他看得见，在这个角度下恐怕也看不到魔族的神情。


    所以如果不是系统的话，谢洛兰大概很难知道，塞缪尔此时的表情竟然是这样的。


    ——他竟然在哭。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总之，狗子会哭其实是有原因的。（虽然爱哭的小狗狗也很可爱，但狗子毕竟不小了）


    第二十章 契约


    谢洛兰有点惊异。


    【我以前养狗的时候，没发现它那么爱哭啊？】


    【呃……可能是太久没见到玩家有点激动？】


    系统不确定地揣测，然后又补充了一句。


    【毕竟玩家你已经有三年没有上号了，游戏里的话，那可是三千年。】


    【那也不至于……】


    谢洛兰本来想说“好狗有泪不轻弹”，又忽然想起，自己三年前好像已经在这狗子面前口无遮拦地说了不少不该说的话。


    那时谁能想到这狗后来会变成人呢？


    于是谢洛兰闭上了嘴，不打算让系统有机会成为下个塞狗子。


    他假装没发现塞缪尔在哭的样子——好歹给狗子留点面子——按照原本的计划继续演了下去。


    “向我请罪？您说笑了，我根本不认识您。”


    这个敬称似乎吓到了塞缪尔。


    黑发的魔族瞬间抬起头，犹带泪痕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惊惶，使用还不熟练的通用语磕磕绊绊：“您不必，对我用这种、这种称呼……我是您的、下属，您叫我，塞、塞缪尔，就好。”


    “我的下属？”


    谢洛兰轻轻皱眉，“你的意思是，你曾在我不记得的某段时间中当过我的属下？哦，抱歉，刚才忘记说了。我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记忆都很模糊，可能并不记得你，请见谅……塞缪尔。”


    毕竟原本是称呼狗狗的名字，现在对着一个大活人叫还是有点不太习惯。


    谢洛兰顿了一下才最后叫出那个名字。


    然而塞缪尔的表现却像是已经感动了不行了似的。


    他垂下头去，声音中又带上了隐隐的泣音。


    “是……塞缪尔，在此。”


    谢洛兰有点受不了了。


    怎么这么能哭？


    他很想吐槽。


    但看在这魔族好歹前身是他的狗子的份上，他还是忍了。


    然而下一秒，谢洛兰就忽然忘记自己原本要说什么了。


    他有点说不出话。


    【……系统？】


    谢洛兰迟疑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切。


    夕阳，玫瑰花丛，在争斗中被碾压倒伏的各色的花。


    还有霞光，漫天的霞光，灿烂到好像要淹没一切狼藉和不堪的霞光。


    谢洛兰的第一反应就是要低头看看自己。


    然而他的头低下去了，视角却完全没有变化。


    这种视角与动作不匹配的违和感，让他不禁有种坐车晕车的恶心感。


    谢洛兰有点眩晕地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耳边传来塞缪尔带着惶然和歉意的声音。


    “抱歉，大人。我没想到……这是契约，眷属契约。我这就，先切断它……”


    所以他这是共享了塞缪尔的视野？


    谢洛兰懂了。


    但他还不想这么快就回到一片黑暗的画面中。


    “先等一下。”


    谢洛兰出言阻止。


    塞缪尔似乎迟疑了。


    画面于是没有被切断。


    谢洛兰此时闭着眼睛，然而脑袋里还是传来夕阳和玫瑰花的画面。


    也是，这毕竟只是契约之间的共享视野。


    只是因为他现在失去了视力，共享视野才会变成这样。


    相当于他借用了塞缪尔的视角，闭上眼睛无法切断画面才是正常的。


    就当是在用手柄玩超真实的VR游戏了。


    谢洛兰努力适应了一下这种画面和动作不匹配的感觉，发出指令。


    “你往前走两步。”


    眼前的画面略带抖动地向前了两步。


    显然，塞缪尔很听话。


    “向上，抬头。”


    画面变成了漫天的晚霞，还有逐渐下沉的夕阳。


    这是多久没有再看见过的景色了？


    谢洛兰静静地看了一会，随后不放过任何一秒地发出了下一个指令。


    “转一圈。”


    画面转了起来。


    “……等等，不用一直转，慢一点……太晕了。”


    画面的速度顿时慢下来。


    不远处传来塞缪尔惶惶的道歉声。


    “请恕罪，大人。”


    他现在就只有这句话说得最熟吧？


    “……叫我谢洛兰就好。”


    “谢……大人。”


    谢洛兰无奈了。


    行吧，谢大人就谢大人，虽然听起来有点像个贪官污吏，但也比一口一个“大人”要好。


    但是唯有一点，他不能忍受。


    “你的刘海掉下来了。”


    谢洛兰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也不管塞缪尔现在看不看得到。


    那缕挡住他视线的刘海很快就被两根指头撇上去了。


    谢洛兰很满意。


    他刚要下达指令让塞缪尔再往前走走，去好好欣赏一下这片“神之花园”，忽然感到心中涌起一股羞愧的感情。


    谢洛兰：“……”


    这什么？


    他甚至有点惊悚。


    而这股羞愧之情的主人似乎也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情绪被发现，羞愧变成慌乱。


    塞缪尔慌忙解释：“这是契约。连接太久了，就会这样……我之前、流泪，就是因为……”


    塞缪尔嗫喏起来。


    所以说爱哭的其实是他？


    谢洛兰非常不解，但也暂时不打算理解。


    管它这个契约是不是有什么单向放大情绪的功能，他现在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谢洛兰下令。


    “关掉它。”


    现在，在他想出办法改进这个契约之前，再怎样美丽的景色都不能让他打开这个契约了。


    谢洛兰心硬如铁。


    【作者有话要说】


    谢老板郎心似铁。


    第二十一章 月圆之夜


    在冲出去和那头龙大打一架，并最终将其赶跑之前，塞缪尔其实没想过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是时隔一月后的又一个月圆之夜。


    上一个月圆之夜，他还在为幻觉和伤势困扰，担心这次出来寻找魔王大人的旅程又要提前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