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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魔王的非人类驯养指南[西幻]_鱼欲语与鱼箭头 第70页

第70页

    厄里多镇定自若地答到,一边交谈,一边还顺便洗了个手。


    洗得干干净净,没放过任何一道甲缝和指缝。


    淡定到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谢洛兰稍稍扬起了眉头:“这是可以说的吗?”


    “理论上来不可以,但是败者总要献上些足够有价值的贡品来,这是胜者应得的战利品。”


    厄里多以陈述的语气反问道,“你难道不好奇?”


    谢洛兰不由轻笑起来:“好奇是能令法师受益终生的财富。”


    “即便你用伊玛斯的校训来忽悠我,我也不会把这颗心脏借给你研究的。”


    厄里多眼皮子都没眨一下,就将谢洛兰的下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然而此话一出,两个人却都忽地沉默了下去。


    从“伊玛斯”到“圣伊玛斯”,从聚集着整个大陆几乎所有种族的真理尖塔,到如今只属于人类的“真理尖塔”。


    数千年的时光,能改变的东西太多太多,而能留下的东西,却太少太少。


    “我是早已沉睡的亡魂,本该消亡在时光中,只因族人的呼唤,才重临世间。”


    厄里多的声音忽然变得又缓又长,像隔着几千年的岁月,自泛黄的历史中传来,“那么,你呢?徘徊在这世间,固执地不肯离去,又是为了什么?”


    谢洛兰沉默一会,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因触怒了神明,而被悉数埋葬在雪山之上的精灵;一夜之间销声匿迹,遗骨深埋地下,被用作炼金材料搭建通讯网络的龙族;下落不明,同样离奇消失的其余神之造物……还有你们,苟延残喘至今,仍不得不背井离乡的海族。”


    厄里多不由苦笑一声:“苟延残喘……”


    “你想过为什么吗?”


    谢洛兰没理会他的感慨,而是更进一步地提出了问题。


    “……大概是因为,人应当自海中来,而非自树中来吧。”


    厄里多叹息。


    “……”


    这是个完全超出谢洛兰意料之外的答案,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辩词都不由一顿,大脑空白了一瞬。


    与此同时,他的直觉又在疯狂向他示警,告诉他,这句语焉不详的话里,绝对包含着能困扰他已久的真相和线索。


    像是看出了他的困惑,厄里多忽地一笑,这笑容中说不清包含着些什么意味,只是言语简白地揭露了真相。


    “你或许不知道,在域外来客们降临之前,古人类分为两种。一种双耳尖尖,擅长跳跃与舞蹈,他们生活在森林中;而另一种,则有着鳍与尾,擅长游泳与歌唱,他们生活在大海中。而神,祂说‘人应当自海中来’,于是来自树中的人被埋葬在了花海中,而海中的人则走上了岸,失去了累赘的鳍与尾,成为了唯一的人。那些留在海中的‘人’,从此便只能叫做‘人鱼’或者‘海族’。”


    或许已是世上唯一知道这真相的人转过头去,目光悠远地凝视着黄沙的边际,那里在被深渊吞没之前,曾是一片碧蓝的海面。


    “在树与海中,幸运地成为了‘人’的祖先……这份幸运,到了今天,或许是该还回来的时候了。”


    “……不,或许还没到时候。”


    谢洛兰终于理清了这庞大的信息量,从沉思中清醒了过来。


    没错,这或许是个令人瞠目的隐秘的真相,但这还不是他所要寻找的那个真相。


    还有一个地方,也许藏有他所要寻找的那个答案。


    “哦?”


    厄里多像个沉浸在回忆中却被打断的老人,笑吟吟地转回头来,“我这个败者的贡品已经献上,如果犹嫌不足的话,想要什么,直说就是了。”


    谢洛兰缓缓摇头,嘴角已经带起了志在必得的笑意。


    “不,你什么都不用做。”


    他松开手,掌心展开的法阵忽地运转一滞,随着细微的仿佛幻听的破碎声,化作了点点纯粹的法力。


    在厄里多震惊的眼神中,同一时间破碎的,大概还有属于魔王的这具身体。


    ——谢洛兰在这一瞬间,取消了所有附加在自己身上的增益buff,同时,一把捏碎了系统的存在。


    始终悬浮在他眼前的游戏面板瞬间灰暗,像是接触不良一样闪烁出雪花。


    谢洛兰的耳边传来系统断断续续的声音,其中的惊愕难言无需细细分辨就能感受得到。


    而谢洛兰只是闭着眼,细细地倾听着大地的龟裂之声,还有远处传来的,深渊的呼啸。


    一切,就像是光明神将他打落深渊那天的重演。


    而没了游戏,或者说系统的限制。


    他终于能亲身一探,看看这个镇压了他“三千年”的深渊,里面究竟有什么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


    第六十三章 日升月落


    又一次地, 塞缪尔看见了魔王自他眼前坠落的情景。


    他无意识地睁大双眼,瞳孔紧紧缩成一线,仿若有熔金流动的虹膜清晰地倒映出那个与三千年的如出一辙的场景。


    有什么窸索振翅的声音在他耳边簌簌响起, 他却分不出丝毫注意力去在意。


    塞缪尔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抓住他。


    这次绝不能再让他抛下自己离开。


    几乎毫无思考的,金眼睛的小黑狼从万丈高空的龙骨上一跃而下, 伸展双爪, 义无反顾地朝着咆哮的深渊投去, 好像那下面不是一片深沉可怖的漆黑, 而是他温暖且唯一的归处一样。


    ……或许对塞缪尔而言, 事实就是这样也不一定。


    毕竟阳光普照的地面上将不会再有一个魔王, 而漆黑无底的深渊中却悬挂着他无可替代的唯一的月亮。


    仿佛是在印证塞缪尔的想法。


    在这天崩地裂, 深渊之口大开的时候, 原本灰蒙蒙的云层间, 忽然刺出了一束明亮的日光。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为这日光所吸引。


    它仿佛一道利剑,劈开云层, 拨云见日, 人们这才发现,在这明明应该已近傍晚的时刻,一轮鲜艳的太阳却仿佛初升一般, 正自它坠落的地方缓缓升起。


    而在它的对面, 那轮本该冉冉升起的银月, 却正黯淡地落下,仿若被逼退一般,沉缓地向地面之下坠去。


    在遥远的帝都, 大圣堂已寂静了数千年的大钟忽然“咚”地一声, 悠远地响起。


    无数人惊愕地抬头,却见天际日轮倒升, 银月东沉,仿若光明神显圣,纷纷在胸前祈祷,大呼“为了光耀遍地之神!”


    钟声传得很远,很远。


    远到边境的比格镇都能听见隐约的钟声。


    这钟声夹杂在深渊的咆哮和凄厉的风声中,传到了谢洛兰耳里。


    他似有所感地睁开眼,迷雾的一般的双眼什么也看不见,却倒映出了追着他坠落而来的塞缪尔的身影。


    在他灰雾蒙蒙的眼中,那个黑漆漆的小点就仿佛被冰冷灰雾所包裹的一只小飞虫,左冲右突,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只能永久迷失在这雾中。


    谢洛兰不知道这一点,却会在心里发出感慨。


    小狗,偶尔也会有不听话的时候啊。


    他弯起眼睛,露出一个仿若春风的微笑。


    在塞缪尔目光微亮的那一刻,他眼中的灰雾忽地转动,闪烁起点点星光。


    “轰隆隆——”


    一阵似远实近的剧震随之而起,仿若地底响起的闷雷一般连绵振动。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深渊如同巨鲸捕食飞鸟的巨口,从大地中拔升跃起,在升到与飞鸟齐平的高度后迅速闭合,轰隆隆地带着猎物再次落回地面之下,随即一切平息,地面的裂缝闭合如初,如同深渊从未出现过一样平静。


    整个过程毫无让人类反应的余地。


    魔族也一样。


    塞缪尔重重地砸在地上,陷进自己砸出的凹坑中,尘土四溢,他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低下头,塞缪尔才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已经包裹了一层厚厚的骨质,它们仿若茧一样护住他的全身,四周却又如同延伸的肋骨一般长长的伸展出去,如同展开的翅膀。


    无法在天空翱翔的生物也会拥有的翅膀。


    可那又如何,依然抓不住想要自己想要坠落的飞鸟。


    塞缪尔坐起身,自骨茧中伸展出手与脚,耳边的振翅声已越来越清晰,仿佛近在耳边,转头却什么也见不到。


    他心中忽地升起一个怪异的念头。


    该不会,和骨茧一样,他的身体里,也正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吧?


    如果是,那它……不,它们,又要从哪里出来呢?


    塞缪尔这样想着,忽然喉头一滚,他下意识地张嘴呕吐,却从喉咙里吐出来一只半死不活的灰蝴蝶。


    它湿漉漉地倒在地上,虚弱地振翅,就好像他每一次午夜梦回中吗,出现在那个最恐怖的噩梦中,倒在地上的魔王一样。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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