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割裂感


    “从塞纳分部转到总部的，但我家不在那里。”


    “你之前也是塞纳分部的？”不想让哈曼继续提问，路平抢先一步问道。


    遇见“老乡”，哈曼分享欲爆棚，“是啊，我在那儿工作了十多年，因为表现好才被调到总部来。


    塞纳真是个好地方，四季如春。


    你去过似维塔山吗？山顶的风景特别棒。本来都打算在那儿定居了，结果因为能力突出，被提拔到了总部。”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我家也不在塞纳，在华伦蒂，离塞纳挺远的。有机会你真该去看看，我们那儿的雪景特别有名。”


    路平仔细回想着网上看到过的塞纳的风景，装模作样的赞美，“嗯，很好看，特别是傍晚的时候去，拍照最好。”


    哈曼滔滔不绝地说起家乡的趣事，路平只是点头微笑，偶尔遇到自己刷到过的内容，就接上两句。


    他也顺势编了些自己在东区生活的“经历”。


    看对方对谈论家乡兴致不高，眉眼间甚至流露出些许低落，以为对方想家了，立刻转变话题。


    “对了，你们那会儿忒奥斯学院的院长是谁？”


    路平一愣。


    院长？他根本就没在这里上过学，怎么会知道。


    “平时很少见到校长，没注意是谁。”路平笑着带过。


    “不知道校长是谁？”哈曼明显不可置信，“你不记得开学时，历任校长莫名其妙的传统吗？


    释放神力给新生施压，当时我们舍友被弄得可崇拜那个校长了，但是我差点没恨死他，开学搞什么下马威。”


    他摇摇头，又说，“还有最痛苦的神学课，那么厚一本书全要背，期末闭卷考。


    我记忆力不行，但我舍友特别厉害，之前课没怎么听，硬是考试前三天全背下来了，我至今都想不通他是怎么做到的。”


    哈曼伸手比划了一下书的厚度，路平目测有十厘米。


    “他现在在彼勃顿工作，过年的时候，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一个很聪明的人。”


    “对啊，过年的时候，咱们要一起回去吗？从这里到区域分界，到东区再分开。”哈曼热情地说。


    路平礼貌地婉拒了，说还拿不准什么时候回去。


    听着对方侃侃而谈，路平嘴角虽挂着笑，心里却泛起一丝凉意。


    对方说得一切自己都没有任何体会。


    他没有那些共同的过往，无法共鸣其中的苦乐。


    他像一个误入他人家庭相册的陌生人，对着泛黄的照片点头微笑，却说不出一句“当时我也在”。


    他甚至没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合影。


    所有的神使都是通过忒奥斯学院成为邪神信徒的，但自己不是，他是异乡人，机缘巧合下来到了这个世界。


    所有的经历都是虚构的，就连身份证上自己家的都是假的。


    之前看到同类时的欣喜已经消散，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提到了舍友，哈曼继续分享，“在忒奥斯学院时候，你们宿舍都是人类吗？”


    “……对。”


    哈曼一脸羡慕，“我当时可倒霉了，被分到了一个有血族的宿舍，两个血族，两个人类。


    当时我跟我们的那个人类室友担惊受怕，晚上睡不好觉，生怕对方啃我们一口。”


    路平摸了摸脖子。


    之前没遇到过，但现在也算感同身受了。


    “你对血族有什么看法吗？”哈曼忽然问。


    路平听到这个问题，脑海中立刻闪过树林里的血腥场面，和提卡拉手指搭在他颈间的触感。


    但随即，他又想起平日提卡拉的照顾、案发后执法处的严格搜查、庄园里勤恳工作的血族，以及此刻餐厅中目光所及的和谐景象。


    “没什么特别看法，”路平缓缓说，“好坏不分种族，那是个体行为。”


    哈曼神色淡了淡，搅动着杯中的咖啡，不再说话。


    看着上班时间快到了，就说准备回去。


    路平如今的身份是总部神使，也该一同离开，况且他其实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到了大厅，哈曼向他告别离开。


    不远处，主面试官正在对几人说话


    “下午面试务必严谨，公平公正，不可暗相授受，卡莱的例子想必大家都明白。”


    其余人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主面试官见没事了便让大家散去，人群散开之后，正巧看见了正告别的两人。


    主面试官一下子就认出了其中一人是哈曼，因为对方是人类，所以印象深刻。


    一个人类竟能进入总部，他一直怀疑其中有猫腻，只是没抓到证据，因此对哈曼颇有敌意。


    另外一个人没有见过，但看起来和哈曼走的很近，也不是什么好人。


    路平无事可做，找到靠窗的长椅坐下。


    因为吃饱了犯困。


    透过玻璃窗户，看着外面来往的车辆，思绪早已飞远。


    没过多久，三两个人陆续走进大厅，左右张望。


    接着，一位身着正装的女士从侧边走廊走出，将他们引到路平所在的休息区。


    “大家在这里稍等，面试很快开始。”


    随后女人离开，几人小心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环境，眼神中有忐忑，有兴奋。


    之后又来了几位面试者，他们看着手机上的指引找到休息区，见周围坐满了人，便安静地依次坐下，不知不觉将路平夹在了中间。


    路平脑子里乱糟糟的，没留意周围动静。


    “大家跟我来，稍后面试官会依次叫人。”那位女士再次出现，对众人说道。


    面试者们纷纷起身，跟在她身后。


    有人见路平还坐着不动，以为他没听见，好心提醒：“哥们，该过去了。”


    路平抬头看向队伍，摆摆手：“我不面试。”


    这时，主面试官正好经过，看见这个曾与哈曼在一起的人竟坐在面试者中，又说自己不面试，表情不由有些古怪。


    “这位先生，请问怎么称呼？”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路平眨眨眼，没想到自己会被注意到：“伊南。”


    “贵姓？”


    ……邪神根本没给他取姓啊。


    路平悄悄搓了搓手心，掩饰尴尬：“路平。”


    “好的，打扰了。”主面试官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在人事岗位多年，年轻一代的信徒多少都有些印象，但眼前这人，他却毫无印象。


    呵，他就知道人类没有好东西。


    第38章 装腔作势


    面试的过程一切顺利，在一名面试者出去，面试官打分。


    一名面试官看到他打的分数，问道，“我觉得这个人挺好的呀，各方面的考察成绩都很优秀，分数是不是有些低了？”


    旁边几人也凑过来，点头附和。


    主面试官瞥了说话的人一眼，“这个人，人品不行。”


    对方眼睛的颜色是明显的灰色，那是一个贵族特有的颜色。


    一个骄奢的贵族能培养出什么品质优秀的人，多半是靠关系才走到面试这一步。


    “可我印象里，这孩子挺有礼貌的啊。科长，您是不是记错了？”


    “我是科长，还是你是科长？”主面试官严声呵斥。


    那位面试官被呛得顿了一下，却仍坚持己见。


    其余人也觉得分数应该再高一些。


    见此情形，主面试官冷笑一声，把评分表推了过去，“既然你们都不服我这个主面试官，那你们自己定吧。”


    那位面试官脸上有些挂不住。


    这是她第一次参与评分，早就听说这位科长不好相处，却没料到如此刻薄。


    “评就评，我就不能让不公平的事情发生！”她接过纸张，经过大家的商讨之后，给出了一个明显高于原本分数的数字。


    主面试官盯着那个数字，在心里嗤笑，都是权贵的走狗，也只有他还在坚守最后的公正了。


    面试继续推进，后续流程还算顺利，给出的分数也相对客观。


    结束后，主面试官在回办公室的路上，用内部系统查询了总部的在职名单。


    他看了眼身旁一位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同事，刚才对方并未站在自己这边，但他还想再给一次机会。


    “你有没有在总部听过一个叫伊南·路平的信徒？”


    “这个人怎么了？”对方问道。


    “刚才他坐在面试队伍里，却又说不参加面试。”主面试官说出疑虑。


    “说不定是已经入职的。”对方说。


    “哈曼和他看起来关系不错。”主面试官继续解释。


    对方不解，“那怎么了？”


    主面试官叹了口气，语气里压着明显的失望与不忿，说出最后关键。


    “总部名单里面没这个人，我打算把他叫进来问一问，上面严禁走后门的情况，刚才我看哈曼对他很留意。


    大家都是靠努力进来的，凭什么让他坐享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