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沉默，是恐惧，是最后那根绷着的弦。


    周围的人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瞬间，声音此起彼伏，像浪潮一样席卷整个会场。


    “恭迎邪神亲临！！”


    有人跪得太急，额头撞在地上，见了血；有人浑身颤抖，却拼命把身体压得更低；有人一边喊一边哭，泪水砸在面前的石板上。


    狂热与恐惧交织。


    理智与癫狂错落。


    邪神难得地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青年。


    不知过了多久。


    一道威压席卷全场，众人的声音瞬间被制止。


    提卡拉和路平分别站在邪神两侧。


    至于小邪神？祂被无视得很伤心，钻回了路平的项链里。


    提卡拉跟刚来会场一样，拍了拍手，朝众人道，“各位，真正的“赏赐”现在开始。”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要发生什么？


    秘书把一本册子呈给司祭，司祭接过册子，双手捧着给了邪神。


    秘书庆幸自己有袍子遮挡着，看不出具体动作，现在的他，身体打着弯地前进。


    司祭只说要清算贵族，也没说邪神大人会亲临现场啊！


    邪神看了眼提卡拉，翻开册子一看，又给合上，当着提卡拉的面把册子烧毁。


    “不用。”


    提卡拉的眼睛闪过诧异。


    跪拜的众人刚松了口气，就听邪神说，“你这个不全。”


    邪神连动作都没变，只视线略过他们。


    众人就感觉死亡已经降临在头顶。


    路平目睹全程，在众人跪拜的时候也跟着站了起来。


    反正不是他觉得尴尬，主要是……凸显尊敬。


    这时，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钻入脑子，眨眼间，他的眼前除了现实的场景，还多一些东西。


    在场众人头顶，多了一团团翻涌的黑雾。


    有的没有；


    有的淡，薄薄一层；


    有的浓，黑得像泼墨。


    路平的视线扫过人群。


    那个最先献礼的胖家主，正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头顶的黑雾最浓，翻涌得最剧烈，几乎要凝成实质。


    路平鬼使神差地开口。


    声音从他喉咙里出来时，带着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质感。


    “斯贝斯·威利。”


    “3058年7月6日，诱奸幼女致死，以权压人。”


    有人悄悄抬头，往这里看了一眼，就见胖家主面如死灰，像一个扭曲的蛆。


    “3060年3月25日，工地建筑倒塌，8名工人致死，赔偿金至今未付。”


    “3062年11月5日，贿赂当地官员，侵吞救灾款项……”


    胖家主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他想说话，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3064年……”


    路平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一个人耳朵里。


    那些罪行，一件一件，像从深渊里捞出来的白骨，陈列在月光下。


    最后一句。


    “罪不容诛，当斩。”


    胖家主猛然抬头。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什么？


    是月光？是死神？


    他想要跑，腿却像被钉在地上，动不了分毫。


    下一刻，那酒红色的西装在他眼前晃动。


    提卡拉向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手臂横向一划。


    一道看不见的气劲，划过胖家主的脖颈。


    裂开了一道极深的口子，鲜血从中喷涌而出！


    鲜红的液体溅在地上，溅在旁边的推车上，溅在旁边人的脸上。


    胖家主的身体向前倾倒，扑通一声，砸在地上。


    抽搐几下后，不动了。


    “啊啊啊——！！！”


    尖叫声从人群中爆发。


    有人站起来就跑，跌跌撞撞，撞翻了身后的椅子；有人趴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颤抖得像筛糠。


    他们冲向门口。


    却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去路。


    此刻的会场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


    路平看着这一切。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惊恐的脸，扫过看得津津有味的邪神，最后落在那几台验钞机上。


    漆黑的金属表面，映着血光。


    他忽然笑了。


    原来是这样。


    他抬手，学着提卡拉的样子，轻轻拍了两下。


    掌声不大，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他们转过头，看着这个月光一样的男人。


    “各位，后果已经摆出来了。”路平声音不大，却让全场人清清楚楚的听见。


    有人看向地上的尸体，打了个寒颤。


    “大家心里有没有鬼，自己都清楚。”


    他顿了顿，视线缓缓扫过人群。


    “但各位毕竟是贵族，还是要给些福利的。”


    福利？


    有人愣住，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更多的人则是满脸茫然。


    “这样。”路平微微侧头，像是在思考，“各位犯下的罪行，可以用金钱财宝来赎。”


    “现在是科技社会，打电话吧。叫他们把东西送过来。”


    他指了指那几台验钞机。


    “贪污受贿的，把自己贪的现金交出来。少一分，处死。”


    “谋害他人的，现在去取得被害者的谅解书。不能以亲属代替，不得威胁。


    如果受害者已死——”


    路平的声音依然温柔。


    “你们就自己掂量，自己的命，值多少钱。”


    “限时一小时，各位，开始吧。”


    第85章 换换换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不敢置信，半个小时前还是一片祥和热闹，此时却仿佛跌入了无间炼狱。


    一个哆哆嗦嗦的声音，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管……管家，去银行提1个亿……现金过来。”


    众人猛然回过神来，纷纷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打电话。


    杀人的还是少数，但，能有几个人没有贪污受贿过？能有几个人经得起查？


    神使，司祭，甚至邪神就在旁边。


    被砍下的人头还倒在血泊中，眼睛圆睁，死不瞑目。


    杀鸡儆猴的效果，格外得好。


    现在就是拿钱买命。


    一个个大小家主拿出手机。


    会场虽然出不去，但是别人可以进来啊。


    一个个大小家主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矜持和体面，对着手机那头嘶吼着。


    “把我珍藏的贝拉宝石拿过来！全部！对，就是保险柜里那几颗！”


    “儿子，去我书房，保险柜里有好几张岛屿合同，叫上财产交接的人，赶紧过来！别问为什么！”


    “去银行提十亿，不，一百亿！没有这么多？你告诉银行行长，弄不过来他这个行长就别干了！”


    “快去家族财务库，把里面所有的现金都拿过来，麻袋装，箱子装，什么都行！赶紧送到庆神祭来，快！”


    “穆尼斯，你就原谅我吧……我求你，我给你一百万，不，一个亿！”


    会场外的街道上，一辆辆货车正极速向这边行进。


    有些是银行的运钞车，有些是家族自己的货车，还有几辆干脆就是雇来的皮卡。


    车轮碾过路面，扬起一阵阵尘土。


    稍远处，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由远及近。旋风吹得路边的棕榈树剧烈摇晃，树叶哗啦啦地响，像是也在颤抖。


    围观的行人举起手机。


    镜头里，那个被临时封锁的会场内部却安静得像一座孤岛。


    有不明所以的围观群众来了一句，“哇——真刺激，不愧是有钱人的活动。”


    会场内，一车车比人还高的现金被陆续推进来。


    成捆成捆地堆在推车上，有些就直接敞着口子，露出里面百元大钞。


    也多亏贵族为了举行庆神祭，会场够大，才能放下这些越来越多的现金。


    验钞机飞速运转，哗啦啦的声音响成一片。


    现金的金额比想象中要多得多，神使们根本不够用，验钞机还烧坏了两个。


    又紧急从银行调过来几十个金融专员，又搬来了好几台新的验钞机。


    神使们把众人分成两部分，左边是排队交钱的人，右边是交完钱后的安全区。


    先把现金拿到左边，经过验钞机检验数额，然后送到那名白衣西服男人面前确认，待他点头后，便可进入右边的安全区。


    队伍排得很长，没有人敢插队。


    在这种情况下，也有人想钻空子。


    某个小家族的家主，他不信对面能把他贪污的金钱知晓得清清楚楚。


    只拿了实际财产一半的现金，来到路平面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路平听完神使报出的金额后，不由得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佩服，”他的语调很轻快，像是在夸奖一个表现不错的学生，“第一次看见要钱不要命的。”


    随后，他看向提卡拉，指着对面的人，语气依然轻快，“这个人，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