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往后一仰，躺在床上，“太麻烦了，太累了。”


    路平拽着祂的手，要把祂揪起来，“您怎么能这么懒，你还是神明吗？”


    “因为我还有懒惰的权柄啊。”邪神说得坦然。


    路平噎住了。


    看着祂，气得把枕头抽出来摔在祂脸上，“你就这么看着祂拿着你的权柄？”


    邪神把枕头从脸上拿开，枕在自己脑袋底下，“祂拿了我的权柄，也是提心吊胆，一个主神也打不过，处于最底层。”


    摆弄着自己的手指，放松惬意，“而且，杀祂有更好的办法。为什么要费时费力？”


    路平呼出口气，把想揍祂的冲动压下去，语气缓和了一点，“有什么办法？”


    邪神坐起身，嘴角的弧度弯得深了些，“叫声主人，叫主人就告诉你。”


    路平看着祂眼睛里那点狡黠的笑意，拿着枕头，再次砸在祂的脸上，“滚！”


    枕头底下传来闷闷的笑声，邪神笑着，把枕头从自己脑袋上拿开。


    然后一把拉住路平的胳膊，把对方拽进自己怀里，“小坏蛋，总想暗杀你家神明。”


    路平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不服气地逞强，“就杀你，怎么了。”


    “杀我？”


    环着他的手臂忽然紧了些。


    路平察觉到不对，抬起头。


    那双暗紫色的眼睛正垂下来看他。阳光照不进那双眼睛，变得很深，很暗，像看不见底的深潭。


    邪神还是笑着，可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了，变得危险，偏执，让路平脊背发凉。


    祂翻了个身，把路平压在床上，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捏住他的脸颊，摇了摇。


    “可不要有这种想法哦，亲爱的。”


    路平看着眼前高高在上的邪神，喉咙发紧，不太舒服。


    握住祂的手，推开，声音尽量的稳住，“不要这么想我，我不会那样做的。”


    邪神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路平头皮发麻，祂才笑了一下。


    笑容灿烂，干净，和之前那个阴森偏执的模样判若两人。


    眼睛却依然阴森深沉，“记住你的承诺，不然……后果很严重。”


    路平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不敢直视祂的眼睛，“我知道了。”


    祂没把话说完，只是又捏了捏路平的脸颊。


    路平打了个寒颤。


    寒颤从后背一路窜到后脑勺，让他不敢去看那双眼睛。


    “我知道了。”


    邪神从他身上起来，重新坐回床边，又变回那个温柔的模样。


    伸手抚摸着他的脸，力道很轻，像是在对待易碎品。


    “看把我们伊南吓的，”祂笑着说，眼睛里那点阴翳不知什么时候散了，只剩下一片平静。


    “都变成小鹌鹑了。”


    第110章 最疼爱的信徒


    路平一把打掉那只还捏着自己脸颊的手。


    掌心拍在邪神手背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没看对方的表情，只盯着床单上被自己攥出的褶皱，声音发紧，“我不会那样做的。”


    然后，自顾自地下床。


    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有点软，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没回头，径直往门口走，手握住门把手时停了一瞬。


    “我先走了。”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他听见邪神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拖长了尾调，“记住主人的话，伊南～”


    路平没敢停。


    他几乎是跑着推开自己房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也顾不上管，整个人扑进床里，把被子扯过来裹住自己。


    心跳得太快了。


    快到他不得不张开嘴呼吸，脸颊埋进被子里。


    他想起刚才那双眼睛。


    他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那种被完全掌控、毫无反抗余地的感觉。


    平时那个温柔懒散的邪神像一层壳，壳碎了之后露出来的东西，让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路平蜷起身体，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都暗了几分，他才慢慢松开攥着被角的手。


    他坐起来，望着窗外发了会儿呆，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没事的。


    他对自己说，没事的。


    推开门，下楼。


    一楼的走廊里飘着食物的香气，暖融融的，和先前房间里冷清的气氛像是两个世界。


    厨房里亮着暖黄色的光，邪神正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


    锅里的热气往上冒，把祂的轮廓晕得有些模糊。


    祂握着锅铲的手势很熟练，翻炒的时候袖子往下滑了一截，露出一小截手腕。


    听见脚步声，祂回过头。


    “来得正好，”祂说，脸上挂着和往常一样的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饭快熟了。”


    看到邪神这个样子，路平脑子里突然浮现起好久之前梦到的穿围裙的邪神。


    那个梦当时把他吓醒了。


    他晃了晃脑袋，把那画面晃出去，走到餐桌边背对着厨房坐下。


    不一会儿，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被端上桌。


    邪神在他旁边坐下，手肘撑在桌上，托着腮看他。


    路平已经习惯了邪神的行为，倒也稀疏平常。


    突然，邪神脸上的笑敛了敛，嘴角耷拉下来，和路平说，“光明神来了。”


    路平筷子悬在半空。


    那个“小孩儿”？


    刚回想起光明神的模样，就听见自己左手边，传来一道活跃的声音。


    “邪神，我带我家信徒来看你了。”


    路平站起来，扭头看过去，一个通体纯白，背后收拢着一对羽翼的身影正走过来。


    祂手里还拉着一个人。


    那人身披教堂样式的白金色礼袍，袍角绣着繁复的纹路，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银色的长发垂落至腰际，发丝泛着柔和的光泽。


    当他抬起眼眸看过来时，那双眼睛让路平想起海边最清澈的水，透蓝色，澄澈得不含一丝杂质。


    到他们跟前时，他的手搭在左肩，朝邪神微微欠身。


    动作矜持而稳重，每一个关节的弯曲都恰到好处。


    “见过邪神大人。”声音像清泉流过石面，清冽好听。


    邪神颔首，“好久不见，维里塔斯。”


    祂侧过脸，对路平介绍，“这是维里塔斯，光明神的首席信徒。”


    路平看着对方，比对一下自己，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自己和对方一比较，有一种实习生vs<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精英的错觉。


    比不了一点。


    他朝对方点头微笑，“你好，初次见面，我叫伊南。”是……


    路平犹豫着不知如何介绍自己，准确来说，他是宠物，但是那个称呼太过难堪；说是信徒，既不是什么首席，也没有什么特别。


    话音刚落，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揽住了他的肩膀。


    邪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补充道，“吾最疼爱的信徒。”


    路平心头微微颤动，喜悦伴着羞赧涌了上来，藏在桌下的指尖不自觉地揪住衣角。


    男人眸光一滞，眼中闪过一丝羡慕，随即抿起唇，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朝他点了点头，“你好，我是维里塔斯。”


    路平重新看向眼前像莲花一样圣洁的人，心中的杂质仿佛都去除，只剩下平静与安宁。


    他看着维里塔斯站在那里的样子，有那么一瞬间，几乎以为站在面前的才是光明神。


    光明神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祂把手搭在维里塔斯肩上，仰着脸朝邪神炫耀，活像一只叼回猎物邀功的小动物。


    “看，我家信徒，是不是很好。”


    邪神瞥了祂一眼，“的确。”


    又补了一句：“比你都好。”


    光明神听了也不恼，反而很是自信，“我就知道！我家维里塔斯最好了！”


    维里塔斯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神明。


    那眼神里有些无奈，有些纵容，还有些别的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任由光明神把手搭在自己肩上。


    然后他看见了餐桌上的菜肴。


    “不好意思，”他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歉意，“是不是打扰你们吃饭了？”


    “没事。”邪神说，“一起来？”


    “好啊！”光明神抢答。


    祂拉着维里塔斯就往餐桌边走，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动作快得像怕人反悔。


    坐定之后，祂看了眼桌上的菜，又看看邪神，理直气壮地开口，“上菜吧。”


    拉着维里塔斯坐在了空位上。


    “上菜吧。”光明神看着邪神。


    邪神冷哼一声，“你就这么关心你家信徒吗？我家信徒的饭，可都是我亲手做的。”


    光明神眨眨眼，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再看看维里塔斯。


    然后“噌”地一下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