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制定的任务，这么有病。


    他感觉到脑袋顶有东西蹭了蹭，他抬起头，就发现邪神正摸着下巴，做出思考的动作。


    路平微微睁大眼睛，劝说性地赶紧拉了拉邪神的袖子。


    然后就听他家神说，“讲恐怖故事？这个提议不错。”


    路平笑不出来了。


    月黑风高夜，荒山野岭，一群人围在篝火旁边讲鬼故事。


    怎么看怎么吓人。


    爱欲神对此也挺感兴趣，举起手来，声音雀跃，“我也同意，这个氛围太适合讲恐怖故事了。”


    光明神也跟上，“可以啊可以啊。”


    玩家们迷惑地来回看着祂们，不理解为什么一个游戏强制任务能被祂们整出一种“做游戏”的感觉。


    不过，对方也已经同意，也就没多细想。


    玩家和神明祂们一起坐在篝火旁围成一团。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明灭不定。


    路平见事情已成定局，闭上双眼，使劲往邪神怀里缩了缩，又觉得腿空荡荡的，冷风从下面灌进来，很不安全。


    于是对邪神说，“神，可以把帐篷里的毯子拿过来吗？”


    邪神见宠物害怕得很，索性把折叠椅撂倒，变成一个坐垫，盘腿坐在上面，小人放在自己两腿中间，贴心地给他裹上了厚厚的毯子，只露出一张小脸。


    祂很开心地双手搂住宠物，将其完完全全裹在怀里，下巴抵在对方脑袋上，笑得惬意。


    路平被毯子和邪神牢牢包裹住，浑身都是邪神的气息，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心里轻松了一些，害怕少了几分。


    壮起胆子，目视前方。


    来吧！


    火堆噼里啪啦地作响，细小的火星窜上天空，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雪山上黑蒙蒙的一片，只有这个火堆带来一点亮光，光晕之外是无尽的黑暗。


    玩家中有人咳嗽了一声，眼神不自觉地往黑暗中瞟，感觉周围都阴森森的。


    咽了口唾沫，开始讲了第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我也是道听途说，讲的是一个表哥登山的经历……”


    他的声音抑扬顿挫，代入感很强，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讲到关键处还会压低声音，让听众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在听到表哥看见的父母脸被拉长的时候，路平忍不住拽了拽邪神的胳膊，无声地催促祂把自己抱紧一点。


    然后整个人蒙进毯子里，只露出一小撮头发，生怕露一点缝隙。


    邪神抱着怀里那团瑟瑟发抖的小宠物，心情好得不行。


    幼年体的路平正好能让祂全部搂在怀里，不像成年体那样需要动用触手才能裹严实。


    小小的一团，缩在祂怀里，软萌软萌的。


    邪神简直要高兴坏了，巴不得玩家的故事讲的更恐怖一些。


    路平在毯子里缩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探出脑袋，想看看其他人的反应。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听众，结果发现——


    除了自己和其他三个玩家根本没人害怕！


    第158章 身临其境


    光明神身后就是黑得不见五指的树林，祂却只是背对着那片黑暗，祂的眼睛水汪汪的，手里拿着一串烤串，边吃边听，貌似还挺下饭。


    路平又抬起头，近距离观察邪神的脸，火光映在祂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峻的轮廓。


    祂的脸上也没有半分恐惧，甚至兴致勃勃。


    察觉到宠物在看自己，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还拍了拍他的小肚子。


    路平斜了眼对方，收回视线。


    算了，还是看那几个玩家比较有氛围。


    他们惊恐的表情，紧绷的肩膀，不停往队友身边靠的动作，这才像是听恐怖故事该有的样子。


    等那人讲完故事，他的队友纷纷搓了搓胳膊，感觉脊背发凉。有人下意识地往篝火旁边挪了挪，离那片黑暗远一点。


    路平听完故事的结尾也觉得细思极恐，缩着脖子在邪神怀里小声的哼唧了一下。


    他感觉到邪神的胸脯剧烈地上下起伏了一下，又把脸埋在了他的头发里。


    篝火旁安静了一会儿。


    木柴在火焰中发出细微的爆裂声，偶尔有一两点火星飞溅出来，落在雪地上，发出“嗞”的一声，然后熄灭。


    没有人继续讲故事。


    玩家们互相看着，眼神里写满了“谦让，谁也不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过了一会儿，见没有人继续讲故事，邪神自己开口说，“我也讲一个故事。”


    路平猛得回头惊愕地盯着邪神，连毯子都忘记盖了，他转身拽住邪神的衣服，小手攥着祂的衣领。


    你要干什么？！


    邪神无视了怀里那团炸毛的小宠物，伸手把滑落的毯子重新拉上来，盖在他身上，把他裹好。


    “我讲的这个故事会很恐怖，大家心里最好有些预期。”祂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嘴角挂着一丝让人心里发毛的笑意。


    见邪神要讲故事，本来松弛的几位神明端坐了起来。


    光明神往旁边的维里塔斯身边挪了挪，搂着他的胳膊。


    爱欲神放下手里的杯子，调整了坐姿。


    生命神也抱住了毛绒绒的小耶。


    人类玩家的鬼故事，神明们可以不放在心上，那不过是凡间的诡事，吓唬吓唬同类还行，对祂们来说，连耳旁风都算不上。


    但邪神不一样！


    祂讲的恐怖故事就得加以防备了。


    邪神嘴角带着一点笑，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脸，很满意这种效果。


    又抬眼看了看周围漆黑的氛围，开始了他的讲述。


    “我说的是一场户外野营的经历……”


    祂的声音不急不躁，没有之前那名玩家的抑扬顿挫。


    就那样平铺直叙地说着，像在讲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但就是这种平淡，让人感觉不寒而栗。


    周围的气氛似乎比之前更冷，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篝火的火苗也不再跳动。


    没有风声，没有燃烧声，连呼吸都被压到了最低。


    只剩下邪神语气平稳地讲着阴森森的故事。


    “忽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嘎吱——嘎吱——”


    路平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邪神说的拟声词，是真实的脚步声，从他身后的黑暗中传来，一下一下的，踩在雪地上，踩在他的心跳上。


    他不敢继续目视前方，看着篝火和旁边的黑暗，把脑袋蒙在了毯子里，转了个身，把脸埋在邪神怀里。


    邪神面无表情的嘴角压抑不住地往上提了一点，祂嘴上继续着平稳的叙述，手上的动作却温柔了下来，轻轻拍着怀里小人，安抚着受惊的宠物。


    其他听众也听到了脚步声，玩家不自觉的贴在了一起，神明纷纷抱住了自己的伙伴。


    光明神搂着维里塔斯的胳膊，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爱欲神歪着身子靠在自家信徒身上，一只手还抓着他的袖子。


    生命神抱着小耶，把脸埋进那蓬松的白毛里。


    时间神和愚神——


    咕呱咕呱。


    雪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嘎——吱——”


    那脚步声被拉得很长，像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尖锐得让人牙根发酸。


    然后……愕然消失了……


    “脚步声怎么消失了？！”


    路平闻声也往那边望去。


    一个玩家脱口而出，声音止不住地颤抖。他转头看向队友，想从他们脸上找到一点安全感，却发现队友们和他一样，眼睛里全是恐惧。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讲述者还在叙事，围观者还在聆听。


    没人注意脚步声，没人注意他们。


    篝火旁，脚步响；无人听，无人应。


    路平也害怕极了，他拉着邪神的衣服，使劲拽了拽，求对方别讲了。


    邪神没有停。他只是低头看了怀里的小人一眼，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手指在他冰凉的皮肤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继续讲他的故事。


    路平的余光在此时突然瞥见了什么。


    光明神旁边的树林里。


    一双惨白的、没有瞳孔的眼睛，正看着他们。


    然后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一个模糊的身影从树林深处显现出来。


    在路平惊惧的目光中，摇晃起它的身体。


    像没有骨头一般，以头颅为中心，吊着自己的脑袋。


    左右摇啊——摇啊——


    刚开始还是小幅度，然后动作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它的速度很慢，身影在黑暗中看不清晰，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和那双惨白的眼睛。


    不停的摆动……


    路平的头皮一阵阵发麻。


    他的心脏嗵嗵直跳，整个人僵住了，连眨眼都忘记了，就那么直直地盯着那个摇晃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