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平坐在椅子上，身体慢慢软下来，脑袋和手臂贴在了桌子上，头歪向厨房的方向。


    他就这样安静地趴在桌子上，凝望着厨房里的邪神。


    他的脑子有些转不动，沉沉的，让每一个念头都变得笨拙而迟缓。


    他心里有些难受。


    明明父母已经回来，他和邪神也没有了矛盾点，隔阂已经填平。


    他能确定自己想要的已经得到了，也能确定自己的喜悦是真的。


    甚至对邪神的感情也是真的。


    他既然叫出了那个称呼，说明自己已经真心把对方当成了那个身份。


    但是心里就是不太舒服。


    “主人。”路平叫了一声，声音不大，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邪神扭头，眉梢微微扬起，询问道，“怎么了？”


    “没事，随便叫一声。”路平慢吞吞地说道，声音里带着近乎慵懒的平静。


    邪神转过身，继续做饭。


    看吧，很自然地就叫了出来。


    路平趴在桌上，目光穿过厨房的门，落在那道忙碌的背影上。


    第190章 小窝


    路平不是一个非要难受不说，自己强忍着的人，而且他的难受，在谈话间他好像找到了些原由。


    路平起身，走向邪神，张开手臂，从身后抱住了对方。


    邪神似乎被他的举动，惊得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正常，侧过身无奈宠溺地看着他。


    “你这样神做不了饭了。”


    路平没有松手，反而把脸贴在了邪神的后背上，隔着衣料感受对方身体的温度。


    “神。”他闷闷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邪神依旧耐心地询问。


    “主人。”


    “嗯，在呢。”


    路平抱住邪神的胳膊紧了紧，带着一丝依赖，“神——”


    邪神看着搂着自己不撒手的青年，放下厨具，转过身，面朝对方，同样环住了他。


    一只手搂着他的腰，一只手摸着他的脑袋，“不怕，主人在呢。”


    祂一遍一遍地陈述，声音沉稳而笃定，“主人在呢，伊南不要怕。主人不会抛下伊南的。伊南是主人最喜欢的信徒，是主人最好的，唯一的宠物。”


    听到“唯一的宠物”几个字，路平胸腔塌陷，身体松懈下来，目光平视着邪神搂住他的胳膊。


    他的手臂慢慢收回，伸出手怔怔地拉住了邪神的手腕，将那只手带到自己身前，靠近唇边。


    低头，在手背上落下一吻，“主人。”


    那句“主人”，不再是单纯的称呼，更是一种肉体上的承认，精神上的寄托。


    邪神的手反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放在手里把玩。


    “伊南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主人不知道的。”


    为了安抚路平受伤的情绪，邪神任由他挂在自己身上，然后选择用触手去切菜做饭。


    路平感觉自己跟得了皮肤饥渴症一样，一个劲儿地想和邪神贴在一起。


    在吃饭时，也非要两个椅子并在一起，邪神挨在他身边，才觉得安心。


    邪神则表现出无比的耐心，祂侧过身子，安静地注视着宠物进食。


    将对方略长的头发掖到耳后，手掌从头顶缓缓抚摸到脖颈，最后停到路平的后脖子上，大手全面覆盖上去，大拇指摩挲着对方耳后的肌肤。


    另一只手托着腮，眼睛微微眯起，嘴角轻度上扬，脸上透露着愉悦与满足。


    饭菜很美味，但路平没胃口，吃了几口后，便放下了筷子。


    “怎么不吃了？”邪神问。


    “没胃口。”路平低着脑袋，目光落在饭菜上，却没有在看。


    “那我们上楼吧。”


    “嗯。”


    路平接受了邪神的建议，站起身，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呀”一声，他觉得有些吵闹和烦躁。


    邪神搂着他的肩膀，带着他，走上台阶。


    路平的手触碰了一下邪神的指尖，又垂在了身侧。


    沉默着，跟着邪神迈开步子。他的腿有些软，不是因为饿的没力气，更像是一种从身体里涌上来的无力。


    他感觉自己一个念头就可以打破这种无力，站起来，走出去，重新做回那个挺直脊背的人。


    但他没有。


    他还是选择了以这种状态，去行走每一步。


    路平的余光里映衬出邪神的身影，他的脑袋朝那边靠了靠。


    然后得到了肩膀上邪神轻拍地安抚。


    卧室的门被打开，里面的装饰还是和之前一样。


    他正前方的位置放着一个小茶几和两把椅子，靠右边的位置是他刚遇到邪神不久时买的小窝。


    里面被子没有叠整齐，而是被原主堆在一侧，似乎随时准备再次窝进去。


    路平的脑子里倒映出之前从小窝里醒来，伸个懒腰，走到在椅子上喝茶观景的画面。


    很休闲，很舒适。


    他的身体似乎有力了一些，比邪神先一步走进了卧室。


    搭在他肩上的手也松开，放任对方自行游走。


    路平走到窗户前，指尖划过杯子把手，瓷器在指腹下发出光滑的触感。然后他把视线转移到窗外。


    外面的夜晚祥和且美好，微风拂过青草，山谷隐没在薄雾。


    玻璃上倒映出他柔和清减的面庞，和他身后伫立的邪神。


    他转身看向对方，轻声叫道，“主人。”


    邪神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他面前，挑起他的下巴，捧起他的脸，温言软语，“平常叫神就好，你不仅是吾的宠物，也是吾的信徒。”


    路平的眼中，那层沉重的阴翳似乎减了几分。他眨了一下眼，嘴唇微微张合，“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神。”


    邪神笑笑，捏了捏他的脸。


    路平转身，走到小窝的边上，蹲下来，拿起里面的被子。


    被子很软，毛毛的，是他自己选的款式，自己很喜欢，一直盖到现在，被子上还残留着他自己的气息。


    他脱了鞋，向前一扑，整个人卧倒在小窝里，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


    小窝的屋顶遮住了头顶的光，暗暗的，将他笼罩在一个舒适区里。


    邪神走了过来，祂没有把路平从窝里揪出来，只是蹲在小窝旁边，替对方把被子的边缘掖好，拍拍他的被子。


    “累了吧，好好休息。”


    路平沉默片刻后，还是“嗯”了一声，“晚安。”


    “晚安，伊南。”


    路平听到旁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对方似乎也已经上床休息。


    他躺在自己的小窝里，觉得前所未有的宁静，心里的焦躁难受似乎被小窝吸收了去，留下好心情给自己。


    路平呼出一口气。


    他真的困了。


    从得知路父路母的消息后，他就没有好好休息过，情绪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直到父母安然无恙，邪神接受他们。所有的事情都尘埃落定，那根弦才终于松了下来。


    他想：这样似乎也挺好的。


    人们总是说要有尊严，堂堂正正地活下去，但是他好像办不到了。


    他贪生怕死，好逸恶劳。


    现在的美好让他眷恋，就像这一床柔柔软软的被子，太温暖了。他不想离开自己的舒适圈。


    只是……


    他的心里蔓延起一丝落寞。


    他是不是太懦弱，太没有尊严了。


    但很快，这个想法又被他甩在了脑后。


    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也已经回不去了。


    路平闭上眼睛，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被子蒙过头顶，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小窝里黑暗，安静，温暖，像一座坟墓，也像一个子宫。


    他蜷缩在其中，渐渐放松了呼吸。


    第191章 破冰


    待房间陷入寂静，被子里的小人呼吸变得匀称平缓。


    床上，一道身影坐了起来，暗紫色的眼眸在黑夜里格外明显，像两颗深水中的宝石，幽幽地发着光。


    祂站起身，来到路平旁边，指尖轻轻抚摸着对方的侧脸，在那张睡熟的脸上缓缓游走。


    喜欢，满意。


    祂静静地注视着那个熟睡的小人，好久好久。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一个带屋顶的小窝上。


    小窝里，一团鼓鼓囊囊的被子动了动，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五指张开，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


    路平从小窝里醒来，感觉神清气爽，他在被子里面翻了个身。


    然后……


    继续躺着。


    丝毫没有起床的意思。


    阳光落在他的后脑勺上，暖洋洋的，让人只想赖在这一刻不走。


    房门此时被打开，脚步声由远及近靠近。


    邪神从外面拉下被子的边缘，用祂微凉的指尖蹭蹭路平的脸颊。


    “该起床了伊南，吃早餐了。”


    “不吃。”路平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含混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