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让人本能地感到不适。


    愚神首席俯首站在台下，身边是和他一样的直属信徒。


    而高台之上正是他们的神明。


    愚神歪靠在神座上，一只手撑着脸颊，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自己的指甲。


    祂亘古不变的面具下，透露出些慵懒和漫不经心，仿佛台下站着的不是祂的信徒，而是一群可有可无的东西。


    沉默持续了片刻。


    一名信徒率先站出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神，对于那些逃出游戏的玩家，我们还是要尽快采取行动，把他们一网打尽。”


    话音刚落，另一位忠诚的信徒立刻跟着附和，语气比前一个更加激昂，“是啊，居然想杀神明，他们怎么敢的？必须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听到同事激动的言论，首席的眼眸暗了暗。


    他抬起头，欲张口求情。


    这时，旁边的同事拉住了他的衣角。


    他看过去，那位和他要好的同事朝他微微摇头，示意他：别多管。


    首席看着地面，心累地叹了口气。


    要是他们要攻打的神明是次神的话，他或许还会支持他们，一起反击。


    但对方是高高在上，实力雄厚的主神，他们拿什么去和对方拼命？


    更何况他身后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还有整个世界的百姓，他不能为了自己的一腔热血，害了所有人。


    高台之上，愚神终于有了反应。祂没有拿正眼看台下的人，甚至没有停下拨弄指甲的动作。


    听到信徒的建议后，愚神居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哀伤，“何必赶尽杀绝呢？”


    首席猛然抬头看向愚神，直直地看向愚神。


    下一秒，愚神随意地打了个响指。一个屏幕出现在半空中，画面里是一个正在进行中的副本。


    几名玩家被boss追逐了许久，终于躲进一处角落得以喘口气。他们满头大汗，互相搀扶着，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安慰的话，boss的身影又从拐角处出现了。


    玩家的表情从放松瞬间变成绝望，只能继续逃命。


    看着屏幕里的画面，首席感觉周围的气压活跃了不少，随后，就听愚神充满兴奋地开口，“这样一点一点的折磨他们岂不是更有趣？”


    首席重新低下头。


    他就知道，愚神怎么可能变好呢。


    等无聊的汇报结束。


    首席准备回到自己的世界，方才拉住自己的同事，跟了过来。


    “一起走吗？”


    首席看着满脸笑容，但眼睛里意味深长的同事。


    “可以。”首席说。


    等确定离愚神足够远，对方听不见之后。


    同事望着前方，缓缓开口，“对于那些玩家，你怎么想的？”


    首席瞄了眼对方，语气平淡，“听愚神吩咐就好。”


    同事转头，表情严肃认真地看着他。


    “如果他们能成功呢？”


    “成功？”首席反问。


    他是想过这个结果，但这个结果太过渺茫，不切实际。


    “不可能的。”他说。


    同事没有反驳，只是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地，带着虚无缥缈感觉地开口。


    “凭借他们自己的确不可能，但是……如果加上我们呢？”


    首席的瞳孔骤缩，捂住对方的嘴，压低声音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同事撇开了他的手，“只是做一个假设。”


    首席看着对方，他想起来了，对方的世界同样在遭受灾害，同样过得艰苦。


    “你们的世界……还好吗？”


    同事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那张一直维持着平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藏不住的痛苦。


    “一点都不好。”他垂下眼眸，摇摇头，声音沙哑，“严寒太严重了，死了好多人，愚神根本不管这些世界。”


    首席一阵哀叹，他同样感同身受。


    他的世界也好不到哪里去。


    干旱，饥荒，即便他们已经足够努力，但世界就像病入膏肓的患者，根本救不回来。


    而愚神从来不看他们一眼，除非他们搞砸了游戏。


    “所以，如果有那么个机会——”同事朝他伸出手，“要一起吗？”


    看着那只伸过来的，名为“反抗”“自由”的手，首席的身体轻微颤抖起来，胳膊不由控制地想要抬起，又被他的理智强压下去。


    如果只有他自己，他一定会立刻握住对方的手！


    可，他不是一个人。


    “……再看看吧，我们的责任太大了。”他说。


    同事伸出的手慢慢握紧，他抿着嘴，眼眸里是挣扎与痛苦。


    他何尝不知道这点，但是他的世界，他的人民也在备受痛苦，他真的不忍心。


    同事眼中好不容易燃起的火苗消失了，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疲惫，“我知道了。”


    首席看得心酸，他缓缓抬手，握住了对方的胳膊，谁也没有说话，但痛苦与煎熬正在持续压弯着他们。


    “如果还有更多的外援就好了……”同事喃喃开口。


    首席没有接话，但他在心里同样默默地想：


    是啊，如果能有强大的同盟就好了。


    第196章 就这？


    同一时刻，在神明的神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邪神一把将睡梦中的路平拽了起来。


    路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见邪神拿着衣服坐在他旁边。


    “神，你做什么？”


    “你不是说今天去找你的父母吗？都几点了还不起来。”


    路平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几点了？”


    “6点。”


    路平精神起来，声调拔高，“下午6点了？！”


    邪神淡定地把衣服套在他身上，“早上六点。”


    路平：“……”


    他闭上眼睛，身体向后倒去。


    结果又被邪神拽了起来，“这几天神有事，不能陪你，你去那边待几天。”


    听到邪神的话，路平坐直身体，神情立刻变化，“您要去哪里？”


    还没等邪神开口，一个念头路平闪过脑海，他下意识握住邪神的手，“是愚神那边……搞什么事了吗？”


    陈念泽他们要开始行动了？


    他们能赢吗？


    邪神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坏笑着捏住路平的下巴，“伊南是在关心神吗？神好感动，让神亲亲。”


    说着，脑袋就凑了过来。


    路平一巴掌呼在对方脸上，“住嘴。”


    邪神握着他的手腕，不紧不慢地移开，“伊南多和他们待几天，等神忙完了，就去接伊南。”


    路平盯着那双含笑的眼睛，抿了抿唇。


    他其实还想问：能赢吗？会不会有危险？什么时候回来？


    但看着邪神那副不正经的样子，他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


    “……好吧。”


    他垂下眼，心里很清楚，自己帮不上什么忙。


    与其让邪神分心，不如听话一点，让对方轻松些。


    路平从窝里站起来，情绪明显低落下去。他慢吞吞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把叠好的衣服又展开重新叠了一遍，把没用的东西装进袋子又拿出来， 动作里带着说不出的拖沓。


    他摸出那个白色按钮，余光又瞄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邪神，声音里带了一点反问意味，“那我可真走啦？”


    邪神“冷漠无情”，点点头，“嗯，过几天去接你。”


    路平低头摸着按钮光滑的表面，指尖反复摩挲。


    他没有动。


    过了几秒，又抬头看向邪神。


    心里的不安莫名地漫上来，怎么都压不下去。


    “神。”


    他一不留神就走过去，指尖勾上对方的手指，声音像是呢喃，“您会没事的，对吧。”


    邪神强压下自己上扬的嘴角。


    祂就知道自己保持人形态是对的。


    祂伸手揉了揉宠物的脑袋，“放心，神不会有事的。乖，过几天神就去——”


    路平突然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嘘，不许立flag。”


    邪神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对于这场战争，他其实没怎么放在心上。毕竟他大概已经知道了最后的结果。


    但看着眼前这人这么担心的样子，稍微装一装，也不是不行。


    “好，”祂弯起眼睛，“都听伊南的。”


    路平一下下摩挲着邪神的手背，表现得十分不舍。


    他还是不放心，因为这让他想到了他的父母。


    他怕邪神会和之前他的父母一样，离开自己。


    他怕这是他跟邪神的最后一面。


    路平的心里产生了个冲动的想法，在脑子里盘旋，怎么也消散不了。


    “神。”他说。


    “怎么了？”邪神依旧耐心地回应宠物每一次的呼唤。


    “我——”


    他盯着邪神的手背，想说的话就卡在喉咙里，难以启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