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游戏系统已经损毁，现在没有东西可以屏蔽世界意识。”


    “所以——”


    “我6天后就会死去。”


    路平看着陈念泽，对方眼里没有对死亡的畏惧，只有平静，以及藏在那份平静之下、快要隐藏不住的焦虑。


    他的嘴角微微张合，“好，那我们继续走。”


    ……


    他们来到了生活区里，这里说是生活区，却满是断壁残垣，只有几个低矮的建筑保留完整。


    零星有几个人从瓦砾堆积中走出来，灰尘扑扑，身上的衣服破败不堪。


    路平看着面色凝重，“陈念泽，你……”


    话音未落，就见陈念泽魂不守舍，朝着一个方向狂奔过去。


    路平赶忙追去，就见陈念泽停在了一栋房屋前。


    那房子外围长满荒草，墙壁塌了半截，窗户黑洞洞的，门板歪倒在一边。


    看到房屋的模样，路平心里咯噔一下。


    “念溪！”陈念泽呆滞了一瞬间，立刻冲了进去。


    屋子里面同样破败，布满了灰尘，明显已经无人居住很久。


    陈念泽在几个房间里来回乱窜，他身体晃悠着，目光呆滞，嘴唇不停地翕动。


    “人呢？” 他停下来，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声音发飘。


    路平压了压手，“你别着急，或许你妹妹是去了其他城市，你问问别人有没有知道的。”


    陈念泽眼睛瞬间迸发出惊人的亮光，“对，别人一定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他飞速跑了出去，一溜烟地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我趣！”路平叉着腰，赶忙追了过去。


    陈念泽跑到大道上，抓住一个人就问，“你知道这里之前的人去了哪里吗？”


    他的脸色惨白，浑身是血，像刚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对方“嗷”了一声，抽回被他拉住的手，转头就跑。


    陈念泽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立刻转向另一个人，“你知道这里之前的人去了哪里吗？”


    “滚开！”那人像躲瘟疫一样避开他，“疯子！”


    “你知道我妹妹去了哪里吗？”


    “你谁啊，滚！”


    原来的人已经走光了，现在没有人认识他。


    陈念泽站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抓住人的姿势，慢慢地，那只手垂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从急切变成了茫然。


    路平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他暗骂一声，快步走上前，抬手朝着陈念泽的脸就是一巴掌。


    “你清醒一点！”


    “人都被你吓跑了，你要怎么知道你妹妹的去向。”


    陈念泽摸着侧脸，神情恍惚，没有做出任何表示。


    路平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见陈念泽这副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时，一道年迈的声音传来，“之前没见过你，你出什么事了吗？”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慢慢走了过来，弓着背，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


    路平看向陈念泽，对方神色黯淡，跟丢了魂似的。


    路平皱起眉头，踹了陈念泽一脚，对方这才回过神，强压下自己的忐忑不安，跟老人询问这户人家的去向。


    老人眯着眼睛看向陈念泽所指的方向，过了片刻，浑浊的眼睛里亮了一下，“那个小姑娘啊，我记得她，她还跟救助人员一起给我输过液呢。”


    老人指了指身后，“这里被炸毁之后，有人说，东边是安全的，她跟着大部分人都往东边去了。”


    “东边？具体是什么地方？”


    老人摇摇头，“这就不清楚了，这还是好多年前的事呢。”


    路平本以为在听到老人的回答后，陈念泽还会在询问些事情，但他什么也没有问。


    或许是，怕问了又是更不好的结果。


    道谢后，陈念泽又返回了自己原来的房子。


    他看见对方一言不发，脚步虚浮地走进里屋，他跪趴在一个床头柜前面，手臂伸进床头柜的夹缝中，伸长手指够了够，动作缓慢而艰难。


    他从中拿出了一个相框，里面有两个人，看样子应该是陈念泽和他的妹妹。


    陈念泽呆呆地看着那个相框，摸索着相框里的人。


    不久，屋内响起了哽咽的抽泣声。


    星星点点的尘埃在空中漂浮着，阳光从破碎的窗户照射进来，撒在陈念泽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头发凌乱，衣服破旧，露出的皮肤上满是紫青的瘀伤和干涸的血迹。


    一个人瘫坐在床头，佝着腰，手中拿着相框，颤耸着肩膀，像一个无家的孩子。


    泪水从他的脸颊滑落，滴到了破碎的相框上。


    “我想回家……”


    他到家了，但是这不是他的家。


    路平站在门口，撇过头去，不忍再看这一幕。


    现在需要让陈念泽一个人缓缓。


    他走出房间，坐在屋外的一个大石头上。


    观望着这个城市。


    说是城市，不过更像是一个简易的避难所。


    任何高层的建筑也都倒塌，只剩下人们重新搭建的简易房子，每个人的脸上洋溢着的不是生活的朝气，而是死气沉沉的一片。


    有人看到路平整洁的衣服，眼中闪过贪婪，往这边靠近了一些。


    见此，路平面无表情地拿起旁边的一块大石头，在手中掂了掂，狠厉地看向对方。


    对方脚步一顿，又装作无事发生的走开了。


    过了一段时间，陈念泽晃晃悠悠地从屋子里出来，看向路平，“我们走吧。”


    他的头转向一侧，“去东边。”


    两人再次出发，前往了东边，但这次没有目的地，陈念泽每遇到一个人，就会拿着照片询问对方有没有见过。


    一遍又一遍，即便每次都得到否定的答复，也从来没有停止。


    第238章 装模作样


    第三天。


    路平走在荒无人烟的小道上，顶着大太阳，一步步行走。


    他不开心，他想他舒舒服服的小窝了。


    他瞄向同样脚步沉重的陈念泽，问道，“你当初为什么要杀邪神？你的目标不是愚神吗？”


    “因为神明都该死。”陈念泽重复他之前的言论。


    “但其他神明也没害你。”


    陈念泽冷冰冰地看向路平，“因为你没经历过，所以不懂，你知道当时战场有多残酷吗？”


    “我们就像斗兽场里的玩物，在众多神明的围观下绝望死去。”


    他陷入回忆，目光愈发狰狞。


    “你懂那种感觉吗？”


    “祂们高高在上，俯视众生，戏谑地看着我们被愚神折磨。而我的队友，他们到死都没有逃出愚神的掌心。”


    “你让我怎么不恨祂们？！”


    “我恨所有神明！”


    他声泪俱下，撕心裂肺。


    他将他们带出游戏，却没能让他们离开那里。


    “那你抓我有什么用？”路平抑扬顿挫。


    处境不同，所看待事物的角度也跟着改变。


    路平怜悯陈念泽的遭遇，但不接受他的pua。


    “我难道还能提着两箱牛奶到愚神面前，劝说祂别打了？”


    他又做错了什么，刚被邪神折磨得透透的，还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又被拐走了。


    “况且，”他话音一转，“谁说你的队友全死了？我救下了几个，送到了林亦那里。”


    听到路平说还有人活着，陈念泽瞬间呆愣住了。


    他抓住路平的胳膊，情绪激动，“你说什么？还有人活着？！”


    “对，还有人活着。”路平控诉地看着陈念泽，“可惜有人恩将仇报，不识好人心。”


    闻言，陈念泽的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脑袋慢慢低下来。


    片刻，一道细微的声音传来，“对不起。”


    陈念泽撇过头去，“你放心，等我死了，你的神力就能恢复，到时候你就可以离开这里。”


    他松开路平，大步向前，“还有四天，四天之后你就自由了。”


    他一瘸一拐，拖着伤腿前进，始终不敢回头。


    路平看着对方孤寂的背影，一言不发，没有发怒，也没有原谅。


    他摩挲着脖子上的宝石项链，脚步向前迈进，继续朝东边过去。


    ……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从绵延的小道，走上了平坦的公路。


    他望着望不到头的公路和毒辣的太阳，对身旁浑身血污的陈念泽说：“这样也不是办法，这么走下去，要走到什么时候？”


    陈念泽心里也很焦急，“但是咱们没有交通工具，我神力也所剩不多，根本传送不了。”


    路平叹了口气。


    正当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喇叭的声音，他们转过头，就见他们身后出现了一辆车，在朝他们按喇叭。


    两人对视一眼。


    陈念泽甚至开始左右环顾，看看有没有地方可以洗衣服。